第127章 5月18日
窗外的雨,本来已经停了,现在却又细密地落下来。
博悦居太久没有人住,我到家后特意开了一扇窗。
雨水混着泥土的潮湿气味,被风吹入屋内。按理说,还算喜欢下雨天的我本人,闻到这种气息,应该会觉得宁静的,可现在的我却一点点都静不下来。
我知道观景的能力,也知道景昙不会放弃我,更清楚邱艾琳和温煦白一起配合公关会给出怎样漂亮的翻身仗。
可即便如此,我的心还是悬着。
忧虑、迷茫、愤怒、委屈交织成了一团。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根本不是温煦白冷暴力我,而是她联系不上我。恍惚中,我忽然想到了温煦白说的话:“我没联系到你也是我的错。”
天,她有什么错啊。私人手机丢了,工作手机联系了邱艾琳,要来了我的号码,短信发了电话打了,全都没有回应。她都被逼到用邮箱联系了,可还是石沉大海。
冷暴力的到底是谁啊。
一直付出、追求,却没有听到一句喜欢,出差忙到死还不忘联系,却始终联系不上。又赶上他爸爸反对,奶奶车祸。事赶事在一起,她奶奶想要试探我,又有什么错呢?
到底是谁在害我啊?
先是用工作将温煦白调走,让她几乎联系不到外界,后又有她私人手机被抢,邮箱和电话都被我屏蔽。
方逸岚不让温煦白联系我做什么?方逸岚是在为谁工作?贺巍和方逸岚是否已经联合在了一起?
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些问号像是实体的钉子,一根根地敲在我脑子裏。哪怕吃了止疼药,我的头痛依旧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愈发的严重。
今天是个过分漫长的一天,我竟然在邺城和申城当天往返,还经历了试探和舆论危机。就算是高精力的我,也有点受不住。我以为自己马上就能睡着,可事实却不是如此。
躺在床上,我望着天花板,目光越来越清明,思绪也越来越纷杂。
完全睡不着啊!
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亮起,发出莹莹的光来。我转过头,伸手将手机拿了过来。
果然,是温煦白。
【白孔雀狗】:睡了吗?
屏幕上我们上次的联系还是在我去Berlin之前,已经有两个月了。
我们真的太久太久没有联系了,久到我现在看到她的消息,竟然觉得陌生。
轻轻地嘆了口气,我打了字,想要回复。却又很快地删掉。换了句别的,还是删掉了。最后,我只是回复了一个:“没。”
她那边正在输入中出现了好几次,过了好一会,她才又回我:“不管怎样,先睡会吧。明天见。”
我没有回复她这条消息。
我已经知道“冷暴力”是事出有因,可我还是有些在意她和她奶奶试探我的这件事。
她在意结果超过过程,她想要得到我的回应,想要我得到她家人的认可。可我真的能够得到她家人的认可吗?感情这种东西本身就是转瞬即逝的,她现在喜欢我,愿意顾着我的想法,不管她爸爸的意见,那么当她不喜欢我的时候呢?
她会不会一脸冷漠地和我说:辛年,你配不上我。
她会不会在与我争吵的时候,拎出来我这糟心的父母,来攻击我最脆弱的地方呢?
理智上我知道温煦白不是那样的人,可人性本恶,我总该多想些才是。与我共事那么多年的人,现在都能毫无顾忌地害我,方逸岚都已经如此,若是温煦白,我又该怎么办呢?
我真的能够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就继续和温煦白过下去吗?
我不知道,完全没有头绪。
要是没有贺巍这个贱人跳出来,我本来可以跟温煦白,好好把试探的事情吵一架。至少能吵出个结果。结果现在倒好,我连吵架资格都被剥夺了。
吵架还没有和好的妻子,深夜来到邺城,帮我面对惨烈的舆情。
人家都付出成了这样,我怎么好意思继续和对方争吵的啊?
辛年,做人不能无理取闹。
烦躁地将手机随便扔在一边,我深埋在枕头裏,无声地大叫着。翻来覆去,知道天色发亮也没有睡着。
凌晨五点半,我实在烦得不行,起身,一边脱衣服一边往浴室走。洗了个还算干净清爽的澡后,我这才重新返回卧室,将落在床底的手机掏了出来。
想要和温煦白说下,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们还是要坐下来谈一谈。可还没有打开聊天框,就收到了新的消息。
工作软件上显示着公关组发来的,今天直播的思路方案。
点开文件时,跳入我眼帘的,是温煦白的名字。
我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受控制地停住了。
我一直都知道温煦白工作能力很强,但强到什么程度我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可今天看着这份文件,我却有些恍惚。
直播的结构、风险点、舆情转折的预判、关键措辞的语气变化、甚至连观感平衡这种,她都写得清清楚楚。而文件尾部的修改记录,从凌晨 1:45,一直延续到 3:07、4:26……最终停在 5:12。
也就是说,她又一个通宵没睡。
她昨天才从新加坡飞回申城,今天却在我的工作室裏面忙碌了一晚上。看着屏幕上她的批注,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眼睛酸得厉害。
她明明可以不做这些的,观景的公关团队本身也是很出众厉害的人的。她只是担心我的情况,她只是想让我直播起来意外更加少些。
靠坐在床头,我只感觉自己的胸前给一种沉重且酸涩的情绪给填满了。
臭温煦白,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和你吵架啊!
早上八点,我硬塞了两口面包就下楼找喻娉婷。
她已经在楼下等我,一看到我就立刻给我拉开车门,动作利落,神情却紧绷得不对劲。
我关上车门才问:“怎么了?”
她抿唇,沉了沉声:“情况有变化。”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拿出手机。
热搜栏最顶部跳出三条:#辛年金圣塬#、#辛年家庭背景#、#辛年#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条条热搜词,我脑袋裏面忽然浮现出了四个字:图穷匕见。
贺巍只是那个出头鸟,真正的目的是我的商业价值以及金圣塬的电影。
“对方开始带商业风险的节奏了,他们的幕后团队换了打法。早上邱总给了消息,已经查到了K国的斗星娱乐。”喻娉婷自然地和我解释分析。
“斗星娱乐有谁啊,也看上金圣塬的电影了?”我饶有兴趣地反问。
知道幕后的人是谁,观景自然就能直击痛点,我的这点事情也就算不上是什么事情了。我对昙总的背景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喻娉婷看到我骤然放松了下来,她有些无奈地敲了下我的额头:“还不到放松的时候,下沉市场已经爆了,巨量压住了,但慢脚的人根本不管那些,已经快进到抵制你的电影了。直播估计得提前了,具体的我们还是看邱总那边的安排。”
我点点头,十分配合。
见我没有反对的样子,也没有太大的情绪,喻娉婷才继续说:“李秀贤、孔智孝还有国内的蔡瑾都盯着金圣塬这个电影的,没想到被你定下来了。李秀贤的背景有点难搞。”
作为炙手可热的导演,金圣塬的《雾中肖像》基本已经锁定了戛纳。演员之间为了角色竞争这本也正常,而角色竞争过程中公司或者是资本进行运作,更是无可厚非。
我手握大奖,背靠观景,还在妻子的引荐下与大投资方钟毓秀有过一饭之缘,我拿下这个角色是顺理成章好吗?一个两个在这跳脚什么呢?
真是疯了。
“金圣塬那边怎么说?”下了车,我和喻娉婷进入大楼,刷卡后我询问身侧的喻娉婷。
电梯裏,喻娉婷这才回道:“没怎么说,她好像没有动过换演员的念头,据说她还看了你的《玩家1》,为你对剧本的细节进行了更改。”
这就是满意我的意思。导演满意,资方满意,这帮人是真的有病。
想到什么,我忽然转过头看向喻娉婷。
她一开始还有些不解,可看了我两秒,又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她沉默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她真的不顾那一大堆协议帮了贺巍?”我问。
“昨晚爽试图在今天约见她,但是被她拒绝了。而后爽又去找了第一个直指你的营销号,给了点好处和威胁后,对方说了是方逸岚动的手。”喻娉婷的语气裏带着压不住的愤意,“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电梯“叮”一声打开,我看到了站在会议室门口、脸色冷得几乎能结冰的温煦白。
是啊,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她真的不知道观景在业内的地位?
不知道我现在的商业价值?不知道温煦白作为我名义上的妻子,绝对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方逸岚到底是图什么呢?
我的出现还是稍稍改变了现在过分沉闷的氛围。温煦白已经换下了身上带着褶皱的卫衣,她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自然地散着,她在看到我的瞬间,冷冽缓缓褪去了。
而后,我就看到她走向了我。
身侧的喻娉婷见状,非常有眼力见地往旁边一闪,顺便把公关组的人都带走了,去对接直播细节。
温煦白来到我身边,完全无视我脸上还残留的那点别扭和羞恼,直接拉住我的手,声音很轻:“吃过早饭了吗?”
我点点头,回道:“吃了片吐司。”
“我还没吃,我们下楼吃点什么吧。”她几乎没给我拒绝的机会,说完便握着我的手往电梯方向带。
我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电梯口。望着我们两个并肩的影子,我缓了缓,抬头看她:“但是直播不是提前了吗?我应该做准备才对。”
“触底才能反弹。”她语气平静,“让舆论再发酵一会儿,中午我们直播。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吃饱、休息好。”
连续两晚没有睡好的温煦白此刻却神采奕奕的,倒显得黑眼圈明显得我有些弱鸡,我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和她在附近的麦当当吃了顿早饭。
饭后,我本想回公司,可温煦白却不愿意,她强势地拉着我的手,带着我在人头攒动的CBD街头漫步。
“温煦白!我没戴口罩和帽子。”大家都会认出来我的。
“我知道。”温煦白转头看向我,轻道,“你的脸色和状态都不是很好,回公司你的状态会更差的。”
我皱眉:“可现在大家都在看我。我晚上还要直播,他们看到我像没事人一样。”
她没有反驳,只是忽然双手握住我的手,微微弯腰,让她的视线与我平齐。这样近的距离,我几乎不敢抬眼。
“年年,”她轻声说,“你不需要假装自己没事。”
“难过就是难过,生气就是生气。你不用压着,也不用硬撑。”
“这裏路人多,被看到也没什么。你难过,我可以说是你被伤害了;你生气,我可以说你被背叛了。”
她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些:“年年,不要压抑自己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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