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10月12日
如果我只是我,我大可以坦坦荡荡地说:不是的,我不想和你解约,我只想让你继续做我的经纪人。
可问题是,我早就不只是“我”了。我已经和观景集团进行了深度的绑定,我拥有观景文娱的股份,是观景的品牌符号之一;我还有几部电影的筹备需要依靠观景和秋旻印象;工作室十几个人的饭碗还背负在我的身上。
所以我只能沉默地点头。
是的,如果你不成为观景的签约员工,我就会和你解约。
这次温煦白的提案能被撤下,是因为景昙还不想放弃你。一旦当她想要真的换下的时候,那什么都来不及了。
我不可能让局面进展到那样的程度。
喻娉婷听完,盯着我足足半天,她的神情复杂得像是找不到源头的乱毛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扬了一下嘴角,像是被我气笑了,又像是无奈地说:“年年,你长大了。”
我吸了口气,眼神中带了点告诫,冷声回道:“婷婷姐,我已经长大很久了。”
“ok。”喻娉婷忽然洩了气,她瘫倒在我的沙发上,“那我们就签约好了,但我只想隶属于你的工作室,不想给观景带新人。”
“你的具体合同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感觉还是得到申城和集团的人谈。”我道。观景集团本来部门就多,职位也很繁杂,现在文娱的话语权被提上来,更是乱得不得了,我也不清楚喻娉婷会得到什么合同,我顿了顿,问,“高芷欢是什么合同?”
“艺人发展副总监和苏晏禾专属资深副经纪人。”喻娉婷回道,“她带了一个团队来给苏晏禾撕电影资源还有商务。”
和高芷欢相比,喻娉婷在电影圈的影响力明显要大得多,但相对的,她的商务资源就比较一般了。想着温煦白那次说的什么把我和集团形象绑定的话,我有预感,喻娉婷的职位只会比高芷欢高,不会低。
但不确认的事情,我并没有开口。喻娉婷本身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她侧了侧身,露出了八卦的神情来。
我知道,拷问来了。
基于我们一开始的合约,我的感情动向是需要对喻娉婷进行坦白的。虽然她后续会和观景签约,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会有细微变化,但就现在而言,我还是需要坦白。
辛年是个遵守规矩的人。
沉默了片刻,我开口:“是。我和她上/床了。”
“在申城吗?你们直接去的酒店还是她家?”喻娉婷问得很专业,甚至有点冷静,完全没有我以为的八卦,只有“狗仔有没有拍到”的职业素养。
我摇了摇头,回道:“没有,我们先是在陆家嘴的国金中心露臺酒吧喝了酒,然后才让司机送我们回的家。她家。”
喻娉婷听了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的反应。过了好一会,她忽然坐起身来,看向我,又问:“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啊?”
这是什么话!
我惊恐地转头看着她。这话怎么会从喻娉婷这种正经人嘴裏问出来?脸上充斥着不可置信。这话怎么会从正经的喻娉婷嘴裏出现的啊?世道不古,人心险恶啊!
“下面那个?”喻娉婷打量了我一番,发出了一声“啧”。
什么啊!我立刻不干,挺直腰杆,朗声回道:“1!我是1好吗!”
喻娉婷咧着嘴,明显并不相信的样子:“你?1?”
我咬牙切齿。
看到我这样,喻娉婷再度笑了起来,她随手抱起了一个抱枕,手臂拄在上面,轻道:“你比起之前,少了很多直女味。”
“什么?”直女味?什么啊?我身上还沾着温煦白的味道吗?不应该吧,这都多久了?
喻娉婷挑眉,她摇了摇头,似是对我的不解感到好笑,非常贴心地同我解释:“说不上来,反正圈内的拉拉和直女,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你之前直女味就很重。”
莫名其妙,我之前也不是直女啊。
撇了撇嘴,我不掺和进她的性取向鉴定理论之中。
插科打诨了一会,我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到约定的时候,蒋爽乐应该上来了。
“年年,我依旧是那句话,和温煦白相处的时候,带点心眼儿。”
看着喻娉婷认真的模样,我想了想,点头:“我知道的。”
果然,在我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房门再次响起。
蒋爽乐进入房门,刚刚接过我递给她的水,我就对着我最核心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昙总问我认不认识辛瑜。”
蒋爽乐一脸莫名,倒是喻娉婷,她的眉头骤然蹙了起来,刚才的闲适放松也荡然无存。
我的家庭背景,喻娉婷多少知道一些。
蒋爽乐原本端着水杯,见喻娉婷的神色不对,也慢慢放下杯子,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她想了想,问得直接:“辛瑜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坐在沙发最裏侧,双腿自然交迭。没有说话,只是很平静地拿起平板,滑动解锁,把景昙给我看的页面推到两人面前。
喻娉婷身体前倾,盯着屏幕。蒋爽乐靠近几分,手臂撑在沙发扶手上。
我和辛瑜只有三分相似,但这三分的相似在他的IP和姓氏之下,都显得可怕了起来。想到葬礼上的匆匆一瞥,我的心情实在有些沉重。
喻娉婷皱着眉,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抱枕的拉链。蒋爽乐则沉着脸,目光在我和页面之间来回。我自然地看着她们两个人,神色平静得不像话。
空气在安静中拉扯着,过了好一会儿,蒋爽乐主动说:“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不同于给景昙和邱艾琳的回答,我抬眸看向她们,对上她们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带点嘲讽,也带点自嘲:“我不认识他。”
我是真的不认识他。
但我想我知道他是谁。
端起面前还没有喝完的咖啡,我一口将其喝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带来了头部的阵痛。我按了按太阳xue,仰头靠在沙发上。
“公司知道你和你妈妈的情况吗?”喻娉婷问我。
我摇了摇头。
这些日子我妈妈被提及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尤其就连景昙都开始注意到了她。这让我的感觉十分不好,那些被压在心底的不安随着她的名字被提及,正一点点地被放大。
“你不打算告诉公司吗?”蒋爽乐显然通过这么简单两句话,猜出了我的想法,她问出声。
喻娉婷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告诉公司吗?之前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喻娉婷一贯都是冷处理,或者引导粉丝将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但这次,对方显然比起过往更加有准备。
我们已经习惯了单打独斗,可现在有人说,告诉公司。
我们应该告诉公司吗?公司会对她有什么处置呢?我的神情僵住片刻,神情复杂得有些看不出心绪。
忽地,我想到了景昙的神情以及那句话。
“昙总让邱艾琳去处理了。”我说道。
言语间,我试图找寻到那几张和我角度过分相似的动态。可刷新了一下,却发现账户被封了。意味是网络问题,我又刷了两次,得到的都是封禁后的页面。
“昙总干的?”喻娉婷看向我,问道。
我点了点头。昙总说让巨量国际的人封掉角度相同的动态,可实际操作却是直接把这个人给封掉了。除了昙总,还谁能有这么大的面子呢。
蒋爽乐忽然提供了一个新的角度,询问:“温总对此有什么反应吗?”
“她不知道这件事情。”辛瑜这个人是邱艾琳团队发现的,她的处置也是昙总亲自布置的,温煦白就算再关注我的动态,但昙总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她应该也很难知道。
“我建议告诉公司你的猜测。”蒋爽乐再度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倒不是说公司一定能够处理好,但至少让她们知道你的态度。”
既然已经和观景集团深度绑定,那适当地展现出自己的弱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情,我和喻娉婷处理起来绝对是没有观景出面方便快捷的。
我抬眸看了眼蒋爽乐,她的神色依旧淡然,还是很像人工智能成了精。倒是喻娉婷,她一直皱着眉,不说话。
“不光要告诉公司,温煦白那边你也说下吧。”喻娉婷在我看向她后,出声。
我看了看她,没有接话。
告诉温煦白?为什么要告诉温煦白?我并不否认自己对温煦白的好感,以及温煦白对我那点心思。但心照不宣是一回事,戳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温煦白这样的人,一定是利益优先的。这种事情于她并没有什么好处,我不认为自己的魅力能够大到,让她甘心为我白干活。
告诉公司可以,但是告诉温煦白?还是算了吧。
“需要我们帮你查一下你妈妈和辛瑜的关系吗?”蒋爽乐看出了我的兴致缺缺,在离开前问我。
要查吗?辛瑜和我只有三分相似,但和辛露可不止三分。我冷笑了一声,淡淡地瞥着她。
“查一下吧。”喻娉婷一锤定音,她拍了下我的肩膀,“别慌,说不定什么关系都没有呢。”
我轻笑了一声,并不理会这样的安慰。
在送走她们之后,我独自站在阳臺前,望着邺城灰蒙蒙的天与飘飞的落叶,半晌,转身拿着车钥匙返回缦合。
与我深度绑定的观景势必不会视而不见,但这并不能让我感到安心。
我还需要别的保险。
终于,在我健身、增肌以及美黑的一条龙后,我的保险终于回到了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