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温煦白番外8
Berton的冬天绝对没有西海岸那样宜人,至少在温煦白看来,那年的冬天冷得刺骨。Mass Eye and Ear医院坐落在查尔斯河边,风从河面上卷了过来,穿过医院的玻璃幕墙,撞入走廊的尽头。那声音像是有什么怪兽被困在城市与河流之间,带来让人颤抖的寒冷。
中央空调孜孜不倦地工作着,周遭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咖啡的苦香。和所有的医院一样,这裏也被忙碌与焦灼包裹着,护士推着车经过,橡胶轮子与地砖摩擦的声响被无限放大。
温煦白对这裏的感觉,就是没有感觉。
那时候的她刚刚做完角膜移植手术,左眼缠着厚厚的纱布,而右眼也因为药物的刺激只能辨别出光暗。和她的平静不同,温春侠女士看到她这幅模样,双眸通红,恨不得是自己生病。她做在女儿的病床边,握住了温煦白的手。
“妈,我没事。”温煦白宽慰着母亲。她真的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从确诊到换完角膜,都没有超过3天。这一切反应已经很及时了,而且日后她的眼睛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这一切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她真心觉得没关系。
可温春侠并不这么想,她拉着温煦白的手,小声絮叨着,不该移民来A国,不该把温煦白送到白人学校去,不该强迫温煦白去做不擅长的事情,她将一起的过错都包揽在自己的身上,好像这样就能够让温煦白立即康复一样。
母亲的手握得太紧,温煦白有些疼。她笑了笑,想缓解气氛,换了个话题:“妈,我有点饿了。”
这时候温春侠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女儿还没有吃饭。她立即站起身,因为动作过快眼前有些黑,她扶着墙稳住身体,这才应声:“好,你爸爸和奶奶刚才发消息说也到了。我去安排一下,小白,有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和医生还有护士说,不要强撑。”
“好。”温煦白乖巧答应,将妈妈送走。
妈妈走了以后,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温煦白躺在床上,感受着这片久违的宁静,可没过多久就被外面的声音所打断。正值圣诞前夕,哪怕是医院也在忙碌中简单地布置了一番,音响裏面放着《Silent Night》。
对于所谓的合家欢时节,自己却在住院,温煦白内心并无波动。反而,她有点享受此刻属于自己的时间。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人,可她们对她实在是太过关注了。这份浓重的爱让她有的时候会有些喘不过气来,虽然不到想要逃离的地步,却也绝对不是能够一直承受下去的程度。
所以,现在就很好。
父母和奶奶看出了她的心思,加上农场的离不开人,所以除了奶奶会让人送来餐食外,温煦白少见地享受了独处时光。为此,她的心情出奇好。
心情好,恢复得就好。
她平稳地度过了急性恢复期的三天,终于能够下床。
在护士的搀扶下,她在病区内缓步地走着,病区的走廊依旧是那种淡白的光,她的手指落在墙面上,感受着上面的纹路。经过走廊的尽头时,她听到了Dr. Johanna Meyer的声音,她的语速放得极慢,像在耐心地照顾什么人,说:“你的眼睛我们会尽快安排手术,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照顾好你。”
可在Dr. Meyer如此慢的语速下,对面的人却始终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温煦白才听到一声迟疑的:“Sorry... I... I don’t... understand...'”
不会英文吗?身边怎么也没有个别人?对方的口语透着浓重的口音,让温煦白莫名地回想起刚到A国的爸妈。
温煦白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地竟然走到了她们之间。Dr. Meyer发现了温煦白的身影,她看到温煦白和对方相同的亚洲面孔,露出了庆幸的神态。
“Wynnie,你来实在太好了。你能够给她翻译一下吗?”
温煦白一怔,顺着声音望去,只看见有个瘦小的身影模糊地站在窗边。她的眼睛尚且没有完全恢复,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看到这人的身影隐匿在阴影中一半,置身于阳光下一半。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Dr. Meyer又继续说道:“这是慈善基金会送来的小朋友,她不会英文,我们的翻译还堵车在路上。”
慈善基金会?那是什么?温煦白不知道,但这并影响她帮忙翻译。
于是,她点了头。Dr. Meyer见她答应,立刻再次将刚才说的话讲给温煦白,同时告知了她对方的情况。
温煦白听完,想了下,准备换些更通俗的话来翻译,就听到远处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是专门的翻译。
既然正经的翻译来了,自然就不需要温煦白了。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听到那个女生说着“好、知道了、谢谢”,这才回了病房。
躺了一会,给爸妈打完电话后,温煦白重新坐起身。
窗外飘着雪,风拍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她忽然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到连自己心跳的节奏都能听见。这好没有意思。
她下床,摸索着找到了Dr. Meyer的办公室,开口问:“那个女孩,她还好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关心一个陌生人,或许生活中没有了爸妈时不时给她找点事情做,真的很无聊吧。
Dr. Meyer没有多说,只是笑笑:“她还在等病房。”
温煦白脱口而出:“让她和我一起住吧,把我也换到双人间去就好了。”
作为温煦白的主治医生,Dr. Meyer也算是了解她的个性。温煦白看起来就是那种很聪明很有主见的类型,但她比起一般青少年要沉默不少。平日裏对于护士的日常询问和闲聊,几乎都不给什么反应。可以说,她是个冷淡的小朋友。
然而,冷淡的小朋友主动询问了另外一个有个性的小朋友的情况。
Dr. Meyer轻笑,却没有直接同意。她询问了温煦白母亲的意见。
她的母亲得知后,并没有反对,反而露出一贯温柔又体面的笑,说:“那就让那个孩子住进来吧,小白自己住院也太寂寞了。”
就这样,在He Nian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被带进了温煦白的病房。
为什么要突然大发善心?温煦白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她只知道,在护士将He Nian带进来的时候,她感到了莫名的开心。
那天Berton的雪下得很大。
He Nian进门时,脚上好像还带着融化的雪水,她的声音有些冷,也有些戾,像极了落单的野狗,充满着野性与警惕,但并不妨碍温煦白觉得她的声音好听极了。
温煦白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人,她靠坐在床上,脸上满是好奇。
“我是He Nian.”He Nian说着蹩脚的英文,对这温煦白自我介绍道。
温煦白笑了笑,并没有告知对方自己的名字,只是说了句:你好。对她的冷淡反应,He Nian并没有多说什么。或者说,她根本并不在意。
He Nian不仅不在意她这个病友是谁,她也不在意Dr. Meyer的治疗方案,不在意对方说的可能会有的后遗症,更不在意对方告诉她的病好以后不好好保养,会有二次复发的可能性。
这好奇怪。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人?她不想睁眼看世界吗?如果不想,那又为什么申请了慈善基金,为什么千裏迢迢远渡重洋来到Berton做手术呢?
这份奇怪,温煦白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好奇。但她没有主动靠近对方,更没有询问,她只是静静观察着:看着He Nian一天几乎不吃什么东西,看着He Nian会固执地接热水喝,看着He Nian摸索着完全不寻求任何人的帮助,看着He Nian静静地躺在床上,像个完全没有生机的玩偶……
看得太多,几乎让温煦白已经掌握了这个人的生活习惯。
她们就这样保持在一个病房内了一个多星期,除了刚开始的自我介绍,温煦白再也没有听到He Nian说过一句话。
她以为她们之间估计也就这样了,直到有一天的午后。
温煦白摸索着穿上了薄外套,戴上防护眼镜,正要出门散步,就听到本应该在喝水的He Nian问:“你要去哪?”
温煦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He Nian会主动和她说话。
“走走。想动动。”她轻声回道。嗓音因为术后有点沙哑,听起来比平时更柔。
“你的眼睛能看见东西了?”He Nian又问,“需要叫护士吗?”
He Nian的语气不带有任何嘲讽,更没有恶意,她只是想要知道温煦白能不能够看见。温煦白并没有隐瞒,她笑了下,回道:“看不清东西,但是能够看到光在哪裏。不需要叫护士,我记得路的。”
知道对方的英文很烂,温煦白说话的语速很慢很慢。她不知道He Nian听没听懂,也不知道He Nian在想什么。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He Nian下床了。
He Nian这些天一直在接受各种检查,检查的结果并不是很好,她的圆锥角膜已经严重到了让她几乎到任何事物的情况。He Nian的英文不好,翻译偶尔不在的时候,都是温煦白主动为她翻译的。可就是这种几乎全盲的情况下,He Nian还是起身了。当她坐起身时,手在床边摸索了一会,才摸到边缘。脚找了好一会拖鞋,她这才站起身后,而后慢慢地向前挪动着,似是要确认好温煦白的位置。
温煦白听着她的动静,隐约看到她的动作,伸出手来,让她握住自己。
“现在是你喝水的时间。”温煦白提醒。He Nian的生活实在太有规律了,规律到温煦白不用看时间已经知道她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了。
He Nian点了点头,她又一次转过了身,摸到自己的水杯,拧开后小口地喝了几口后,再次摸索着将水杯放好。这才回过身望着温煦白,语气淡淡的,回道:“一起。”
简单的词彙,明显的意思。
温煦白抿了抿唇,轻轻笑了下,她没有松开对方的手,而是与她一道,往外走去。两个人散步,应该回避一个人散步要有意思一些吧?温煦白这样想着。
“你有什么病?”走出病房,在病区内,两个基本算上盲人的小姑娘携手走在一处。He Nian一手扶着墙,一手与温煦白手掌相握,她问。
这话真的好像骂人啊,但想到He Nian那蹩脚的英文,温煦白并不在意地笑了笑,回答:“外伤性角膜撕裂。”但很快她意识到对方可能会听不懂,至于为什么不用普通话来说,温煦白也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好像从一开始,她们就不清楚彼此都会普通话开始,事情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这样了。刚准备用更加通俗的语言来解释一番,就听到。
“是被打到了吗?”He Nian问。
温煦白犹豫了下,她还在思考怎么说He Nian会听得明白,她沉默了一瞬。
可她的沉默,加上柔软的嗓音,很容易炔宾 Nian产生了误会。对方的语气忽然柔了下来,说:“你是被人打了吗?”
温煦白想了下,一定程度上也算是被人打了。于是她点了点头,但很快意识到对方看不到,她又只能出声:“嗯。Something hit my eye. It got a cut.”
这样简单的词彙,应该听得懂了吧?
He Nian果然听懂了,她甚至因为这个回答嘆了口气,像是在心疼她,又好像有些无奈,她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温煦白,十分认真地说:“如果被打了,就要反击回去。我就是这样做的。”
什么叫你就是这样做的?你长得这么瘦弱,居然还有人在欺负你吗?温煦白有些不理解。
“有人欺负你吗?”不理解的温煦白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He Nian没有回答,她别开头,无神的双眼看向远方,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温煦白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这才轻声:“不算欺负,他们只是不喜欢我。”
不喜欢就要打人吗?这是哪裏来的道理?温煦白回想起学校那些mean到天边的同学,他们虽然也挺有病的,但至少还没有上升到肢体冲突。He Nian到底来自什么地方啊?怎么会有这种现象?她家裏人和老师都不管管的吗?
就在温煦白想要追问的时候,她就听到He Nian再次开口:
“但我没有必要让别人喜欢。我会打得他们说不出话来。”
温煦白怔了怔,她本以为He Nian会感到无助,感到不公平,可她没想到对方会这样通透。
她沉默在原地,连对方问了什么都没有听清,等到反应过来时,He Nian已经用中文在小声地说着什么。温煦白仔细听了下,听到她在用普通话说:“怪不得被护士忽视,家裏人都不来看一下,怎么这么软啊,像个面瓜一样。”
怎么会突然骂人?还有,她怎么被护士忽视了?她家裏人不来不挺好的吗?为什么一定要有家裏人来探望啊,多吵啊?
温煦白微微蹙眉,想要解释。可想到对方没有用英文说,估计也不是想让她听到。那她就权当不知道。
“Wynnie,如果有人打你,你就打回去。要做坏人,只有坏人才不会被欺负。”He Nian的语气柔了下来,她对着温煦白再次认真地陈述了自己的处事法则。
温煦白怔住。
她爸妈对她的教育一向是,不要惹事,如果被欺负了就要告诉她们,告诉老师。虽然她在很早的时候就知道,有些人天生下贱,喜欢以欺负别人为乐,但她对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算真的欺负到了自己头上,她也绝对不会手软。
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误以为自己被人欺负后,没有假惺惺地安慰她,也没有故作姿态地骂欺负人的人,而是直白地告知她要反击。想到初见那天对方话语中的戾气,温煦白垂眸笑了下,她没有辩解,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知道对方以为自己是被欺负了,才会柔下语气,教给自己“野外”生存法则。温煦白迟滞的恶作剧心思冒了出来。既然He Nian说她是个软的面瓜,那她就做那个好好人乖巧面瓜好了。她倒要看看,自己都是个小可怜面瓜了,He Nian会怎么对待她。
在做了这个决定后,温煦白也不在乎到底谁的年龄更大一些了,她主动拉着He Nian的手,甜甜的、软软地叫着对方:“姐姐。”
这个称呼炔宾 Nian动作一滞,但她到底没有甩开温煦白。
后来两个人拉着手在病区内走了两圈,保证了应该有的活动量后,这才返回病房。
那以后,她们的病房再也没有了原来的沉默,反而多了几分和谐。
在没有治疗的时候,她们偶尔会聊天,聊Berton的天气,聊医院的食物,聊Dr. Meyer的反差。温煦白始终用着简单的词彙和她交流,He Nian的英文也越来越好,两人的关系终于亲近了许多。
一天的晚上,她们靠在床上说话,听着雪花敲击窗户的声响。
温煦白喝着家裏人让护士送来的咖啡,微苦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她想了下,看向身侧的He Nian,问:“姐姐要不要喝点咖啡,暖一暖?”
He Nian摇头,随后出声说:“不要了,我不喜欢苦苦的味道。”
“很怕苦哦?”温煦白调笑着,十分不死心地拿着咖啡杯就要往He Nian的方向递去。
He Nian下意识地阻挡,又害怕咖啡撒到床上,动作十分地受限。她一边躲闪着,一边抬手试图抓住温煦白作乱的手。
温煦白也知道不能太过分,她仰头将咖啡全部喝完,却还是装作杯子裏面还有咖啡的模样,和He Nian打闹着。可就在两人打闹的过程中,He Nian的手不知怎么摸到了温煦白的唇边。
微凉细嫩的手指落在自己的唇边,温煦白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下。
He Nian立刻想要抽走自己的手,可温煦白却歪了下头,让她的掌心可以完全贴合在她的脸颊上。
温煦白都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她就是想要这么做。她感受着He Nian微凉的掌心后,放下咖啡杯,缓慢地向着对方靠近,而后在朦胧一片的眼前精准地找寻到了对方柔软的唇瓣。
亲了上去。
这是个极为短暂和唐突的亲吻。
可空气都因为这个亲吻而静止了下来。
温煦白甚至都说不清楚这是意外还是什么。她沉默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He Nian更是愣在原地,手也僵在半空,完全不知道应该给出什么反应来。
这是什么情况???
温煦白愣了两秒,不知道是智商始终没有上线还是自己的心绪完全被He Nian柔软的唇瓣所占据,她欲盖弥彰地解释:“你尝到了吗?不苦的。”
“什么?”He Nian下意识用普通话说着,但很快她意识到对面的人听不懂,小声骂了句,“欧美人要不要这么开放啊!”
她虽然低声骂了人,可在面对温煦白时却没有那样,她有些无奈地开口:“Wynnie,你都是这样让人尝试咖啡的吗?”
“没有,只有你。”温煦白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热,她别过头,不再看眼前朦胧的He Nian。
好大一个人了,还做出这种事情来,温煦白,你也下贱!她低声骂着自己,过了片刻,还是主动向He Nian道歉:“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He Nian欲言又止,可最终一切只是化为了一句:“没关系,以后不要这样对别人了。”
温煦白应声答应。
He Nian就像什么没有发生过那样,依旧保持着和温煦白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到她快要手术。
在He Nian手术前的那晚,温煦白发现这时候He Nian的家人也没有现身的打算。她下了床,顾不上因为前些天的亲吻而有些尴尬的氛围,她学着自己手术前妈妈的样子,紧紧地握住了He Nian的手。
“你在做什么?”He Nian疑惑出声。
“NIAN,你不要害怕。一切都会好的。”温煦白柔声说着,似乎这样就能够抚平He Nian的紧张和自己莫名的担忧一样。
He Nian似乎笑了下,她回握住温煦白的手,温声:“我不害怕。倒是你,这么晚不睡对你恢复不好的。”
“别害怕,等你醒过来,我带你去老北教堂。”温煦白并不理会He Nian的宽慰,她再度出声。
He Nian一愣:“那是哪裏?”
“Berton最古老的教堂,等我们都康复了,可以在天窗看到整条查尔斯河。如果可以,我们可以在Berton好好玩一下。”
He Nian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并没有答应。
然而温煦白却没有意识到这点。
He Nian手术的时候,温煦白正在拆线。她的视力慢慢地恢复了一部分,虽看不清前方的细节,却已经能够认出她人的脸。她想,等回到病房她就能够看到He Nian了。
她可以带He Nian去老北教堂,可以告诉她她叫温煦白,可以和她说自己听得懂普通话,她说的一切自己都听到了。但是她不会告诉她,她的眼睛手上并不是被人欺负了,只是因为她笨手笨脚被橄榄球砸中了眼睛。
可当她拆完线,应付完爸妈,次日再回到病房,裏面却没有了对方的身影。
护士说,He Nian早上就出院了。
窗外雪仍在飘落,温煦白站在空荡病房中央,许久后,她再次躺回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