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7月26日
温煦白走了。
我一人躺进浴缸裏,水漫上了脖颈,再往上,就是我那充斥着酒精发出水声的脑子了。温热的水包裹着我,我试图让它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泡开。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就算温煦白不是直女,我在那勾引人家干什么?就差坐到对方腿上啦!刚才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靠近温煦白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变得不正常了。心口发烫,手也发抖,可骚话却一句又一句的。天啊天啊,辛年你别喝酒了,真的,再喝下去我都害怕自己跑到温煦白的床上开始脱衣服。
没有看起来那样正经的小白,万一在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女人的情况下,被我勾得下手、下嘴了怎么办?那我是推开还是接受?
想了下和温煦白接吻的画面…
NO!Nein!だめ! !
我晃了晃脑袋,想把这种荒唐的念头甩出去。水面因为我的动作与浅粉色的浴盐被搅出一层又一层粉色的涟漪,温煦白的影子在水波晃荡中变得更加清晰。
她克制着自己的呼吸,眼神压抑着冲动,整个人与平日的正经、清冷全然不同,简直性感得要死。
我的贼老天,你捏人的时候是不是给温煦白偷偷倒了好几杯性感?她怎么会性感成这个样子的?
我说不清楚自己对温煦白是什么感觉,也搞不明白温煦白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这些都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重要的是我不能继续放任下去。
隐婚是外婆临终前的心愿,我这个不孝的孙女突然的听话,只是为了老人家能走得安详一点。可这件事情本身,实在太荒唐了。要是再和隐婚对象发生点什么,万一被哪个缺心眼儿的媒体嗅出一点端倪来,我就完蛋了。我不是苏晏禾,我没有她强悍的家世和凶悍的小姨来扫平一切。
既然后果我承担不起,那就该从一开始掐掉这个念头。
辛年,你只有你,你没有犯错的资格和权利。
我在心裏一遍遍地念着,像是给自己洗脑一样,不住地念叨。直到水已经变冷,我这才起身。
摘下眼镜后的世界是那样的模糊,而浴室蒸腾的水蒸气更是加剧了这份模糊。我看不清镜子中自己的脸,可我知道,那双无神的眼眸中闪烁着不该存在的光。
世俗的欲/望早被繁杂的拍摄而磨平,依恋更是不会存在于十几岁就出来的人身上,这份情绪是什么,我不愿承认。
胡乱地擦了擦身上,我穿上浴袍回到卧室。可还没等我开始护肤,我就又想起酒廊的桌上还放着我们没有喝完的酒,我再度起身,前往酒廊。
酒廊内好似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味,淡淡的,桌上只剩一口的酒,与洗碗机内两个杯子,都彰显着曾有人来过。
近乎自暴自弃的,我端着酒瓶把最后一口酒喝完,随手将酒瓶扔入了垃圾桶。这才重新返回卧室,坐在化妆镜前,我怔愣了片刻,最终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嘆息。
次日清晨,蒋爽乐的电话打了过来。我看了下自己的日程表,今天上午十点,在秋旻印象总部,有一场《玩家2》的投资启动会。
会议的议程写得密密麻麻,什么创意彙报、预算审核、投后收益预估以及品牌植入等等。作为导演的我,得向手握资本的大佬们画好饼。
和温煦白这种几乎能把幻灯片做成艺术、做出规模的专业人士相比,我的幻灯片绝对算不上好看,但好在,我们这个行业不只看幻灯片的好看与否。
我会讲故事,这点远比漂亮图表更对影视行业的资方胃口。
还记得前年,我带着《玩家1》的企划书坐在这件会议室,对面的这些大佬们一个两个鼻孔朝天,要不是昙总还有苏晏禾两个管理合伙人端坐高位,怕是我连幻灯片都没有播放完,他们就要离席了。而现在,随着票房的节节攀高,他们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能够正眼看我了。甚至仔细听,我好像听到了某些人的自尊心破碎了。
打脸文学就是爽啊。
我根本不在意对面这群人的title,什么执行制片、品牌部、财务、法务、联合投资人……一堆限定词堆砌的人,只是会议中的一个又一个小BOSS,决定我能否通关的,只有坐在首位的景昙。
会议伊始,她翻着我的提案册,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我察觉到了她的兴趣寡淡,眼神一转,示意蒋爽乐把第二部的剧本同步发下去。
在看到剧本内容后,景昙的漫不经心才被收敛起来,她稍稍坐正了自己的身子,而我也清楚,我的重点得完全落在剧本上。我声音平稳而自信地趁势讲述了影片的世界观升级与人物线重组。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审视过后,浅浅地露出了一点勉强可以称为自豪的情绪。
成了!
位高权重的人一句话,可比我说上几小时有用多了。
我目光灼灼地看着景昙,等着她的反馈。她注意到了我的眼神,笑了下,看向我,问道:“辛导,《玩家2》的故事线你是打算把重点都放在第一部客串的苏晏禾还有新人物身上?”
“是的。”我点头,“第一部我的角色只是将大家带入这个世界、认识这个世界,第二部才是真正的了解这个世界。”
景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片刻,她又道:“我粗略地翻了下剧本,新人物的戏份要比你和苏晏禾的多,有没有想过舆论的反应?”
舆论的反应?新人物角色的扮演者大概率就是谢清让,她一个顶流,要是在我和苏晏禾双双保驾护航下还拿不下高票房,我就把她的头拧下来。而且现在这个年代,不怕吵,不怕闹,就怕糊。
我刚想回答,身侧的邱艾琳就接过了话,她的气场与我完全不同,非常公事公办的模样,回道:“昙总,关于舆论与品牌公关,我们的团队会全程介入,确保影片的口碑与艺人形象同步可控。”
都是昙总的公司,左手倒右手,她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见景昙都已经松口,本就是走个过场的企划会完美落幕。我收拾着自己的电脑,与会议室的成员鱼贯走出。
注意到身侧邱艾琳,我笑着看向她,打招呼:“邱总入职了。”
“谢谢辛导的高抬贵手。”邱艾琳笑了笑,语气带着调侃。
“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我并不贪功,笑着回应,“对了,刚才邱总的意思,你们会负责《玩家2》的舆情?”
“从职权上来说,我们不会干涉电影的制作与舆情。”邱艾琳想也没想地开口,“但电影中涉及了你和苏晏禾,那就是我们需要关注的了。”
行吧,非常合理。
企划会结束后,我离开秋旻印象,返回自己工作室,换了一身衣服后,去接受网络媒体的采访。
来来回回的问题,几乎要把我问吐了。但为了票房,为了我的钱,我还是摆着明媚的笑容,接受一家有一家好似来我洗稿子的采访。
《玩家2》的准备工作其实和《玩家1》大同小异,甚至因为《玩家1》的成功,2在拉投资的这件事情上还变得更加顺利了。
又是忙忙碌碌的一上午,我瘫在商务车的后座上,脑袋昏沉,只想要一头扎进我柔软又舒适的小床。
但拿出手机后,我又觉得有点奇怪。
这都两天了,温煦白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很忙吗?还是那天晚上的事,刺激到她了?
我正半清醒半走神地胡思乱想,车子稳稳地停在公司楼下。没时间想别的,我拎着电脑和文件上楼,会议室裏,编剧、制片、策划全员就位。
今天的会议内容很简单——讨论玩家2的剧本。
我将电脑投屏,对着陈丽邈还有编剧讲述玩家2我想要讲述的故事,以及一定要保留的情节和分镜。
一切都是那样的顺利,大家所有的情绪都投入其中,直到,屏幕右上角“叮”地一声,弹出了一条消息。
【温煦白】:老婆,9月的景氏家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先是静默,下一秒,场内气氛炸裂。
率先看到的编剧整个人都僵住,随后表情迅速切换成“吃瓜”状态,她眼睛一亮,像发现了重大爆点,悄悄戳了戳旁边的编剧2号。
编剧2号愣了两秒,抿嘴笑出声,又把电脑屏幕上的字悄悄比划给后排的摄像看。
“这谁啊?”
“叫辛年老婆诶!”
“嘘!别出声,快看快看!”
大会议室内八卦的传递速度比网上快多了。几秒后,全员都知道“辛年投屏社死”事件了。
“年年。”喻娉婷最后一个看到,她捂脸,看向还在和摄像侃侃而谈的我,叫停了我。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她,视线扫过时却发现在场的众人都满脸兴色。这吃瓜的表情我太熟悉了,可她们为什么这么看我?
循着她们八卦的神色,我看向了投屏。那条“老婆”赫然还亮着。
靠啊!!温煦白!你在干什么!你在瞎叫什么!!
一开始需要投屏的时候,喻娉婷就提醒我把各种社交软件退掉,或者是用TS会议或者是FS会议,但我嫌麻烦直接挂的屏幕映像。
800年都没有人给我发私人消息的社交账号,为什么温煦白会忽然掉链子啊?!甚至还发了这么一条引人遐想,不,这已经不是引人遐想了,这是坐实罪证了。
我感到头大的同时,我的脸也开始发麻发胀。
丢人丢大了。
谁能告诉我,温煦白到底在发什么疯?我那晚把她给逼疯了?至于吗?
我面无表情地把消息关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刚刚说到哪儿了?”
底下的人反应依旧热烈,但我知道,她们的脑子现在都快被八卦之火给烧着了,哪裏还有地方去想我的剧本。
无奈,我强撑着专业的态度,说道:“那今天就先到这裏,下次再讨论。”
等到大家都离开后,我开始了抓狂。
到底!为什么!
我无法理解温煦白的脑回路,也不好真的去找她发疯,于是,我只能向我最最好的朋友苏晏禾发疯,我把这句话复制了过去,又愤愤不平地骂道:“你说是不是有毛病啊,她给我发这个干什么?!”
可苏晏禾也没有回复我。
全世界都抛弃了我,只让我自己一个人处在这种尴尬之中。
该死的温煦白,你不要让我抓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