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大舅二舅的愛
沈父束髮之年考中進士，後到京城開私塾，每半月回一趟家。這回卻提前了一整月，只為見他那心尖上的寶貝女兒——沈悠笙。
「爹爹的小笙呢？在哪兒啊？」
剛進院子，他就看到兩個孩子蹲在地上，用樹枝寫著字，而沈悠笙坐在小椅上，一邊曬太陽，一邊看著他們。
「爹爹？提早回來啦？」
「喔！爹爹的乖女，還好，回來就好。」
「爹，我沒事啦，別一驚一乍的。」
「是是是，是爹太激動了……那兩孩子是？」
「山神的，也是……我的孩子。」
「外公！我是無念！阿妹叫無音！」
無音笑著，沒說話，用手比了個「外公好」。
沈父毫無遲疑地把她抱起來，笑得眼角皺紋都快開花了。
「真好啊！老夫也有外孫女了！咱家人話多，來個安靜的姑娘剛好。走，外公陪你玩去！」
沈悠笙看著自家父親，有些無奈。這位遠近聞名的進士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女兒控，看女兒比看兒子還勤快。好吃好用的都先給悠笙留著，至於兩個兒子嘛——倒也沒虧著，大哥如今是護國大將軍，當年二十歲便投筆從戎，今年已是不惑之年；二哥則是太子的總角之交，風度翩翩。
「爹爹，你跟大哥、二哥說了嗎？」
「早說了，爹讓人加急送信去了，估摸著明後天就到了。」
翌日豔陽高照，院中無音與無念在玩耍，悠笙在屋裡忙家務。忽然，一陣塵土飛揚，一輛價值不菲的馬車停在門口。車門一開，走下一名白皙俊朗的青年——沈珩之。
「你們是無音、無念對吧？」
「你是誰呀？」
「我是你們的二舅舅，沈珩之。」
他從懷裡掏出小盒，「張嘴，二舅舅給好吃的。」
兩孩子乖乖張開嘴，一入口，滿是杏仁香。
「哇，好好吃！」
沈珩之笑著進屋，一眼就看到忙碌的妹妹。他嘴角一勾，悄悄走到她身後，一把摀住她的眼睛。
「小妹，張嘴。」
「二哥？你回來了？」
「嗯，張嘴，有好東西。」
一塊杏仁酥輕輕落入口中，入口即化，甜香細膩。
「太子送的，聽我說要回來，就賞了好多點心。」
果然，幾個隨行僕人正往廳堂裡搬東西，糕點、錦衣、書帖堆得一地。
「這麼多？全是給無音無念的嗎？」
「是啊，太子希望他們多識字、長見識。」
話音剛落，一道渾厚穩重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小妹？」
沈悠笙一愣，回頭，就見那身披鎧甲、眉目沉穩的男子踏進門來。
他是沈家大哥，沈硯舟，也是最疼她的哥哥。
「大哥！」
沈悠笙驚喜地撲過去，許久未見的大哥眉眼間少了少年氣，多了鎮國將軍的威儀。可當他伸手揉亂她髮時，仍是那個把妹妹當眼珠子疼的沈硯舟。
隔天，沈悠笙帶著孩子們，與大哥、二哥一同坐上馬車進京逛街。這輛馬車是沈硯舟回來時坐的，寬敞穩當，剛好能容下他們五人。
無念、無音與沈悠笙都是頭一回坐馬車，三人像好奇的小鳥般探出身子，看著疾馳而過的街景，驚呼連連。沈悠笙雖然自小家境不差，但沈父總不許她坐馬車，怕她一個不穩出什麼意外。如今真正坐上來，她才覺得這一路顛簸有趣極了。
沈硯舟看著這一幕，滿臉無奈，伸手將妹妹從窗邊抱回座位，語氣帶著幾分寵溺：「坐好。再探出去，等會真摔了又要哭鼻子。」
「我哪有那麼愛哭啊！」沈悠笙抗議。
沈珩之一旁笑道：「小妹，你忘了以前跌倒在路邊哭的可慘了呢～」
「二哥！」
無念與無音對看一眼，忍不住偷笑。他們第一次見娘親露出這樣的神情——不像他們熟悉的那個冷靜堅韌的娘親，而是一個被兄長們寵著、偶爾會鬧彆扭的妹妹。這一幕，竟讓他們覺得格外新鮮又好笑。。
京城街上人聲鼎沸，茶樓酒肆的香氣與叫賣聲交織在一塊，熱鬧得幾乎讓人目不暇給。
馬車剛停穩，沈悠笙便挽著裙擺下車，一個個將孩子抱下來。沈悠笙仰著頭，眼裡閃爍著驚奇的光：「這京城好大啊……」
沈珩之笑著替她拍了拍衣角：「比以前熱鬧多了。小妹，你太久沒上京了。」
沈悠笙苦笑：「沒辦法，爹總不讓我來，說人多容易出事。」
五人一路往街裡走，兩個孩子興奮得不行，吵著要舅舅背。兄長倆互看一眼，只得一人背一個。沈硯舟背著無音，語氣裡帶著懷念：「以前小妹也是這樣，小小一隻，愛趴在我背上。」
沈珩之接話：「現在也小小一隻啊，是吧，小妹？」
沈悠笙白了他一眼：「我也有長高好嗎！」
「有有有，小妹最長得快。」兩兄弟異口同聲，笑得像在哄孩子。
街邊攤販琳瑯滿目，糖葫蘆的甜香、繡坊裡的絲線光澤、木偶戲臺上叮噹作響的鑼聲，讓孩子們看得眼都亮了。只要是他們想要的，沈悠笙幾乎都應下，卻始終沒為自己買半樣。
沈硯舟看出了端倪，伸手搭上她的肩：「小妹，你不買點什麼？」
「我又不缺。」
「都出來逛街了，買點留個念也好。來，讓你二哥掏錢。」
沈悠笙被他們推著，最後挑了一支素簪，玉質溫潤，簪尾刻著細細的梅紋。她其實不缺任何東西，但這支簪，像是這趟上街的美好記憶。
無音與無念緊跟在旁，手裡各拿著糖葫蘆，嘴角沾了糖漬，笑得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