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被送下山
凌晨,天剛蒙蒙亮。微曦的晨光透過樹葉縫隙,慢慢照亮了這詭異的三合院院子。
幾個姑娘趁山神不在,欺負無音。她不能說話,不會求饒更不會討好,而被她們被推搡著。腳嗑到石階時,立刻鮮血淌出——雖然她是木偶,但這具借體有靈魂滋潤,疼痛依然真實。
無念被顧嫣然的跟班壓制動彈不得,他本可以大喊求助,但不想吵醒悠笙娘親,只能在掙扎中忍耐。
顧嫣然看著無念掙扎,心中煩悶,扇了他一巴掌:「掙什麼?一個小孩子以為自己多強?還不是被老娘壓著?」
無念愣住了。過去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回——一句句侮辱、攻擊在腦中響起,他的身體和心靈同時爆發。
一陣詭異的陰風忽然起,伴隨著無念暴戾的吼聲,響徹整座山,甚至連山腳下的朱靈山都被波及。
一瞬間空氣像是被凝固,誰也沒想到一個孩子會變成這樣。
無念的眼睛全黑,深不見底。黑霧從他身上瀰漫開,冰冷、強大,像要把整個院子吞沒。他渾身顫抖,嘴裡發出撕裂般的吼聲,暴戾與怨氣一併洶湧而出。
那些還在睡的姑娘被吵醒,紛紛走出屋外。
沈悠笙才剛推開房門,就看見這一幕。
無念周身的黑霧中僵住,聞到熟悉的氣息,他以為是山神回來。
可當他看清那道身影是沈悠笙時,整個人瞬間一怔。
那份暴戾像被掐斷似的,他慌亂地將黑霧收回體內,眼底的暴戾漸漸退散,只剩下顫抖與害怕。
「娘親……她們欺負阿妹。」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像是耗盡力氣說完的。那雙眼漆黑發亮儘管在此時顯得詭異,但眼中卻滿是委屈與懇求——他怕她會像別人一樣,嫌棄他,丟下他。
沈悠笙快步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別怕。」
她蹲下身,看到無音正坐在地上,小腿一大片擦傷,又紅又腫,血沿著肌膚蜿蜒而下。
沈悠笙的眉頭緊了緊。
她平日裡溫和,出了名的不與人爭,可這一刻,看著那個小女孩哭得發抖,她的聲音終是冷了。
「你們對一個孩子,有必要這樣嗎?」
沈悠笙的聲音冷得出奇。
顧嫣然冷笑:「悠笙,你別以為自己多了不起。為了一個廢物,值得嗎?」
「阿妹她不是廢物!」無念的聲音嘶啞,卻仍努力護著無音。
「閉嘴!」顧嫣然抬手,語氣刻薄刺耳,「一個沒娘的孩子,也配讓人護?」
空氣在這一瞬間,整個凍住。
「誰准你——這樣說我的孩子?」
那聲音從背後傳來,低沉、緩慢、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是真的不想要舌頭了啊……顧。嫣。然。」
每一個字都像結冰的刀,從山神口中逼出,冰冷、狠絕,毫無人氣。
祠堂外的風似乎也被嚇得不敢再動。
「山、山神大人……!」姑娘們慌亂跪地,聲音顫抖。
沈悠笙抱著無音,一時不知該不該跪,只能半蹲著,護著懷裡的小女孩。
山神走近,目光掃過滿地的驚恐與懺悔,最後停在悠笙身上。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和,幾乎讓人不敢相信是同一個人。
「笙笙,帶孩子們去我臥房,好嗎?」
語氣裡帶著細微的溫度,像剛才的冷意從未存在過。
沈悠笙怔了一下,輕輕點頭。
她牽起無念的手,懷裡抱著無音,走進屋內。
屋裡寧靜。她坐在椅上,輕輕晃著懷中的孩子,聲音溫柔:「無音,不怕。」
四周的冷氣似乎都被這句話驅散。
她環顧房間,發現角落有個藥箱,便取出藥膏,細心地為無音擦拭傷口。
那動作沉穩、溫柔,熟練得讓人心疼。
她是家中的長女。
從小就知道,孩子最怕的不是疼而是沒人關心。
過了一會兒,沈悠笙抱著無音走到屋外,就看見山神站在院子中央。
那幾個早先欺負無音和無念的姑娘正站在他面前,每人手裡被遞上一袋銅板,隨後有人引她們下山。
沈悠笙愣住了,心裡納悶:明明他的孩子被欺負,怎麼反倒是她們得到補償?
山神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臉色瞬間柔和起來,他快步走向悠笙。
「笙笙,無音還好嗎?」
「還好……哭累了,已經睡過去了。」
悠笙忍不住皺眉,「您……怎麼還給她們錢?她們明明欺負無音和無念!」
山神的目光略帶深意,聲音沉穩而理性:「無念的黑霧會影響磁場,那算是一種補償。若不給,她們影響的就是家中的生計了。」
沈悠笙呆呆地點了點頭。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那個小小的男孩,竟能擁有這樣大的影響力。
她心中沒有恐懼,反而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與接受。
幾天後,剩下的姑娘們終於下山。山神分別給每個姑娘一些銅板,唯獨沈悠笙,被他叫進了臥室。
「笙笙,手伸出來吧。」
沈悠笙疑惑,但仍乖乖伸出手。
纖細潔白的手腕在燭光下柔和透亮,山神滿意地點頭,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像在丈量什麼,片刻後又鬆開。
沈悠笙困惑,但沒有多問,畢竟她早已明白「不要多嘴」的道理。
「笙笙,妳能幫我照顧無音和無念嗎?」
「我?」
「是的,畢竟你是他們的娘親啊。」
「可是無念也喊其他女孩叫娘親……為什麼偏偏是我?其他家庭富裕的人不更適合嗎?」
山神笑了,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不,因為你是我的妻,也是孩子們的娘。他們交給你照顧,我相信你能勝任。我會在你二十歲生日那天來找你。你現在十六歲,還有四年,等我笙笙。」
話音剛落,煙霧緩緩繚繞。沈悠笙下意識眨了眨眼,竟然已經出現在自己家門口。身邊,是無念和無音。
「娘親,這是我們的家嗎?」
「啊……是的,沒錯。」沈悠笙還未完全反應過來,心中滿是迷茫與奇異感。
「哎呦,我的小笙吶,你終於回來了。」
她落入母親熟悉的懷抱,溫暖而安心。
「欸?這兩個小娃娃是?」
「無念跟無音,山神的孩子。」
「外婆!我是無念!」
「哎呀,那妳就是無音吧?真水靈呀。」
無音比劃手語,無念翻譯道:「阿妹說外婆好。」
「哎呀……不能說話嗎?沒事,沒事,我們家都愛說話,正好來個安靜的小娃。」沈母語氣和善,沒有絲毫嫌棄。
她抱起無音,在家中輕輕逛;無念則跟著沈悠笙,一步步走進未來要住的小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