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哦呀,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引發騷亂的暴徒竟是我們尊敬的現人神啊。⋯⋯呵呵,不過這也是老樣子了呢,我們的公主殿下一貫都是野丫頭做派,這點大家也是知道的!就讓以現人神的忠臣自持的在下斐勒盧托好好負起責任,以沉痛的決心冒犯天顏平復這場騷亂好了!」
只見斐勒盧托志得意滿地打了個響指,緊接著舖張在『十一區十字路口』的所有『魔石線』便一齊熠熠生輝。
『魔石線』的魔石在對方的操縱下發動了魔法。
拉絲緹婭拉臉色一變,狠狠地瞪了小人得志的斐勒盧托一眼。
「這、這種感覺是⋯⋯!」
「哈哈,看來天運站在我這一邊啊!想不到你們同室操戈的場所居然是這『十一區十字路口』!」
沒錯。
『十一區十字路口』算是這個世界上『魔石線』最為密集的場所之一。
聯合国的魔石生產量在世界上首屈一指,而弗茨亞茨的財力又冠絶聯合国,在此之上,『十一區十字路口』又是朱門貴胄聚居之地的道路交叉口。
不光是『魔石線』的密度,連這裡的防暴機制也是世界頂級的。
「『魔石線』的結界已經啟動了。你的魔力波長,我可是再清楚不過的。發動阻遏你身體行動的結界簡直是輕而易舉。」
被設定來驅逐怪物的『魔石線』的結界,在斐勒盧托上下其手之後,已經變為了專門抑制拉絲緹婭拉行動的特有結界。斐勒盧托擁有變更的權限和相應的技術,只要輸入魔力就可以啟動的『魔石線』對他來說實在是最為稱手的武器。
一如我們所料,在這邊逃離大聖堂之後,斐勒盧托就在使用『魔石線』追查我們的踪跡。
在終於能按照原本的使用方法被運用的『魔石線』上,拉絲緹婭拉掙扎著試圖超越極限繼續活動。
然而在『Inviolable・冰 Room』和結界的共同阻遏之下,就算是拉絲緹婭拉也力有未逮。
「你、你這──!」
她解除了對我的束縛,轉而向斐勒盧托那邊趕去。
縱然能勉強邁出一兩步,但拉絲緹婭拉還是在途中體力盡失,不得不跪倒在地。
跪倒在地的她呼吸凌亂得幾乎要嘔出鮮血。
說實話,真虧她能驅使那具因儀式而精疲力竭的身體戰鬥到這個地步。
在確認到拉絲緹婭拉已經動彈不得之後,我便開始採取行動。
不過當然,敵人不會對此坐視不管。
「哦呀,萊納・赫勒比勒夏因,你也一樣。雖然不如現人神那般了如指掌,但你的魔力我也頗有研究。在你遍體鱗傷的情況下進行壓制效果也足夠了──」
一如斐勒盧托所言,我的身體也被壓上了一道無形的重軛。
還不僅是身體,魔力的循環也發生了嚴重的紊亂。
如果我現在想構築風魔法,結果只會是在結界的影響下以失敗告終吧。
我也和拉絲緹婭拉一樣止住了腳步。
雖然想強行掙脫也不是做不到,但現在還不到我動手的時候。
見狀,斐勒盧托將信將疑地對部下作出指示。
「呼,看上去萊納是真的無法行動了呢。既然如此,那就開始確保『血』吧,不過一定要多加提防。各位『魔石人類』,先把魔法的效果減弱一些。」
包含艾米麗在內的『魔石人類』們隨之從人群中現出了身影。
如果靜止空間的『Inviolable・冰Room』效果始終不減,那麼艾米麗和騎士們便無法靠近我們,因此一定程度的緩和是必要的。雖然如此,但來自『魔石線』的結界的遏制卻始終如一。
遭受結界影響的程度在我之上的拉絲緹婭拉此時就連挺起身子都做不到。
艾米麗來到動彈不得的拉絲緹婭拉身邊,一邊擺出拘束的姿勢一邊重新施展之前的魔法。
「失禮了,拉絲緹婭拉大人。」
「我、我的緹婭拉大人的『血』──」
在大聖堂的神殿中進行的『血的轉移』得到了續行。
其間,斐勒盧托仍在不遺餘力地高聲同周圍的人群宣示自己才是正義的一方,「諸位請放心,拜弗茨亞茨優秀的『魔石線』所賜,這場內訌的鬧劇馬上就會落幕了。只要有我們這些值得信賴的騎士和『魔石線』在,弗茨亞茨就是安全無虞的──!」
沒過多久,拉絲緹婭拉便被騎士們銬上了抑制魔力的手銬。儘管拉絲緹婭拉扭動著百般壓制之下的身體試圖抵抗,但最後還是不敵通常五倍的枷鎖,終於徹底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與此同時,『血的轉移』也宣告結束了。
艾米麗令力量漲滿全身,邊俯視倒地的拉絲緹婭拉邊自言自語道。
「──這樣一來拉絲緹婭拉大人這邊的問題就解決了。⋯⋯接下來只剩萊納先生一個人了。」
接著她向我和緹婭拉小姐瞪了過來。
──很好。
這樣一來,現場最棘手的敵人──拉絲緹婭拉就不足為懼了。
一切都跟我們的計劃一樣。
非常感謝,斐勒盧托、還有艾米麗。
你們幹的真是太漂亮了。
不過這麼一來你們也就沒用了。
我拚命忍耐著呼之欲出的笑意,竭力擺出苦澀的表情。
斐勒盧托並沒有放鬆警惕,他繼續指示道。
「那麼接下來輪到萊納和少女了。⋯⋯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精銳壓上去給他們包圍起來吧。」
以艾米麗為首,將近十名實力不凡的騎士在高度警戒下向我們靠近了過來。
迎面走來的是獲得緹婭拉小姐的『血』得到強化的艾米麗。騎士們則為了截斷退路而從四周將我們包圍了起來。
與此相對,我緩緩地直起身,從正面回瞪艾米麗。
「你打算以這樣的身體跟我打嗎?」
艾米麗由衷地擔心道。
想必是壓倒性的戰力差距讓她自負了起來吧。
我跟主上他們不一樣,並沒有確認他人狀態欄的能力,不過就算沒有這種能力,也明顯能感覺到現在的艾米麗的屬性與之前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曾經的她只是一名中堅的探索者,但現在已經是一隻腳踏進傳說領域的存在了。
甚至肉眼可見的濃密魔力宣示著她力量的非同尋常。
「沒錯,就是這樣。」
即使如此,我仍然點了點頭。
此時此刻,我的魔力所剩無幾,身體也滿目瘡痍。
雙腿的傷勢更是淒慘無比,不僅被箭鏃射穿,還因為魔法的爆炸而血肉模糊。
在此之上還有魔法『Inviolable・冰 Room』和『魔石線』的結界的壓制,讓我的四肢難以行動。
縱然如此,我還是不會將勝利拱手相讓。
區區艾米麗這種程度的對手,我豈能吞下敗果,懷著這份志氣,我將劍重新握緊。
「那我不會手下留情的。──『Growth』。」
艾米麗對我的戰意回以簡短的一言,而後便衝了過來。
她帶著就算與現在的我在近距離內交戰也沒有問題的自負,將流溢於周身的魔力轉化為強化魔法,像拉絲緹婭拉那樣赤手空拳地主動拉近了雙方的距離。
這可真是幫了大忙。
以我現在的狀態,要動腳靠近她是真的蠻費勁的。
於是我揮劍向輕易接近敵人的她發起攻擊。
目標也和之前對付拉絲緹婭拉的時候一樣,瞄準的都是手臂。
但收獲的結果大不相同,因為負傷而吝惜移動的雙腿有負於劍術中舉足輕重的上步。
一言以蔽之,這一閃如同兒戲。
艾米麗從容地躲過了這一擊,並進一步縮短了彼此的距離向我伸出手。
雖然我側身想要閃避,但苦於無法後退導致效果並不如意。
幾個來回之後,我的手腕受到對方重擊,雙劍就此脫手,接著,艾米麗用雙手揪住了我的衣領,將我整個人舉了起來。
被年齡小過自己的少女掐得雙腳離地,這樣子實在有夠難堪。
艾米麗將雙手交叉,勒緊衣領絞住了我的脖子。
「咕、唔、啊啊──!」
「這樣儀式就結束了。辛苦你了,萊納先生。請你就這麼睡過去吧。」
自覺勝券在握的艾米麗如是宣告道。
對此,我不顧呼吸的困難,勉力回應道。
「艾、艾米麗⋯⋯我也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情──」
因為喉嚨受制於人,讓我的聲音含混不清。
即使如此,我還是盡可能清楚地將口風吹進她耳中。
畢竟反擊的方法不僅僅只有劍和魔法。
言語也一樣能成為精彩的戰法。
在我身後的師父就在不久前才剛剛教會我,在戰鬥中要極盡挑釁和威脅之能事。
「不過,這樣好嗎?⋯⋯可都被人家看到了哦?」
就一句話。
就把這句話送進她耳朵裡就夠了。
「被看到了?」
對她的疑問,我以眼神的移動為答覆。
我轉動眼球,瞥向人群的一角。
艾米麗隨著我的視線看了過去。
在視線的前方,她看到的是自己傾心的少年──
「艾米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在對萊納先生做什麼!?」
來者正是艾米麗的搭檔,艾爾。
他撥開如織的人潮,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到了這個戰場。
而且剛好是在艾米麗勒住我的脖頸的時候抵達的。
在這最糟的時機遇到艾爾,艾米麗驚得面如紙色。
「艾爾!?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問為什麼⋯⋯?
肯定是因為我們給他叫來的啊。
是緹婭拉小姐將在大聖堂附近靜待儀式結束的他呼喚過來的。
方法很簡單。
雖然緹婭拉小姐既無法活動身體,也無法使用魔法,但卻能操縱魔力。
既然這樣,那就和斐勒盧托一樣利用『魔石線』便是。
連不擅魔法的非戰鬥人員斐勒盧托都能操縱『魔石線』,遑論身為聖人的緹婭拉小姐。歸根究底,『魔石線』原本就是緹婭拉小姐開發的東西,利用它將自己的聲音傳達給艾爾並非難事。
在這個『魔石線』密集的區域,絶對少不了連通大聖堂的一條。
這並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
儘管如此,但艾米麗卻陷入了混亂。
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態令她一時手足無措,竟然連勒住我脖頸的手都鬆開了。
「──這、這個是⋯⋯艾爾,不是這樣的,都是誤會⋯⋯」
她敞開雙臂,試圖告訴對方絞住我的脖頸只是出於誤解。
我立馬嗤笑道。
「哈哈,你傻吧,你幹的事兒我們已經一五一十地全都抖給他了。」
對於艾米麗在大聖堂的背叛,我們已經告知了艾爾。
聽到這話,艾米麗情緒激動地喊道。
「你、你這、萊納・赫勒比勒夏因──!!」
不過要激動還輪不到你。
面對重新轉向我的艾米麗,我一面嗤笑一面構築出魔法。
無法成功發動魔法對我來說算不上什麼不利的條件。
畢竟利用魔法失敗造成的爆炸進行攻擊可是我的拿手好戲。
趁著艾米麗露出破綻,這次我反過來揪住了她的身體。
只有在這個極盡距離內,我才能抓住勝機。
「雖然雙腳已經廢了,不過我還有手呢。在這個距離下就算魔法失敗也一樣能造成殺傷,走吧你。」
我用右手拽住了艾米麗,然後將左手抵在了她的腹部。
隨後開始凝練我自身威力最大的魔法。
當然,這個魔法不會成功,我現在不但狀況不佳,還受到了結界的干擾。
魔法的『失敗』如約而至。
但這是一種『失敗也未嘗不可的失敗』
「──魔法『Tauz Schuss・Wind』!!」
發動大魔法──然後迎來大失敗。
理所當然的,被我提煉的魔力如洪水決堤般傾瀉開來。
隨著一道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龐大的風之魔力在艾米麗腹部炸裂,連帶著撕裂了我的左手。
說實話,我左手的受損程度比艾米麗還要重。這一下對敵人造成的傷害應該不到原本的十分之一,但零距離的爆炸已經足夠奪去她的意識了。
「──!!」
胸口的猛烈衝擊震得艾米麗兩眼翻白直接昏了過去。
儘管她的意識已經飛到九霄雲外,但我還是不忘沖她強調自己的勝利。
「我才不會輸給因為這種變故就停手的人呢。就是因為你對自己的所為心存愧疚才會這樣。要是有下次,給我卯足了自信再來吧。」
接著,我右手發力將艾米麗一把丟向了人群的一角。
「接著!艾爾!你先保護她一陣子!!」
儘管艾米麗體內還有『血』,但我仍然選擇先讓她遠離此處。
雖然有我現在光是保護緹婭拉小姐一個人就已經分身乏術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我希望借此將敵人的戰力分散。既然艾爾來了,那就沒有不讓他人盡其用的道理。
帶著挑釁的意圖,我用外觀淒慘的左手指向剩下的騎士們哂笑道。
「接下來輪到你們了。誰想嘗嘗我魔法的滋味就放馬過來吧──」
為了擊敗艾米麗而犧牲的左手此時的模樣已是不堪入目。就跟腳一樣,幾根手指已經斷折,指甲也盡數脫落,無數的裂傷令鮮紅的血液流溢不止。
在這樣一隻手面前,將我們包圍的騎士們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明明雙腳和左手的傷勢令人目不忍睹,我的戰意卻一味膨脹,這令他們感到了恐懼。
越是作為騎士在訓練中熟習苦痛的折磨,他們就越是明白我這駭人傷勢賦予的痛楚是何等可怖。
在如此痛楚折磨之下,我竟然還能展露笑容,這甚至勾起了他們生理上的厭惡。
其中甚至有騎士在畏懼之中倒退了一步。
其實我本來是想要挑釁的,可現在看來倒成了威脅了。
作為同僚我真是為你們感到不齒。
你們有什麼好怕的。
這就是騎士啊。
就算血流如注,就算骨挫肉碎,就算是魂飛魄散,也要為了主上一力死戰──這才是騎士啊。
我只是作為騎士在完成自己的使命而已,所以你們也好好來完成自己的使命行不行。
才這點程度而已怕個屁啊。
我的腳真的痛得不行,拜託你們主動過來可以嗎──!
然而一反我心中的期望,遠處的斐勒盧托對騎士們下達了不要妄動的指令。
「諸位,且先稍安勿躁。」
「嘖。」
如果他們能就這麼一擁而上然後被我逐個擊暈的話可就輕鬆了,但看樣子是不能如意了。
見我咂舌,斐勒盧托輕輕一笑。
「呼,我是不會中你的挑釁的。沒什麼好著急的。不過是挑掉了我拿來做保險的一枚棋子而已,請不要太得意忘形了好嗎。只要戰場還是這『十一區十字路口』,我們就始終是佔據地利的一方。只要一點一點地將你啃掉就結束了。」
「所以呢,你又想拿人質來要挾了?」
「哪裡哪裡。我不會下手殺害拉絲緹婭拉大人和芙蘭琉萊大人的事既然已經暴露,這張牌就打不得了。」
這傢伙很冷靜。
斐勒盧托一邊說一邊整理周圍的情況,並借之將自身的冷靜感染給麾下的騎士。
「雖然我手上的保險被拔掉了,但你的力量也差不多都消耗光了啊。不僅遍體鱗傷,連得意的雙劍也無法使用。豈止是奔跑,連行走都是一件難事。置身於『魔石線』密布的結界之內,等於是被我封住了魔法。在這種狀態下還不得不背著一個包袱以寡擊眾。──局面已經足夠有利於我了。」
他一副不可不自謂滿意的口氣。
乍看之下已經將我逼入窮途末路的斐勒盧托顯得十分志得意滿。
這種類型的對手,一旦感到勝券在握就會變得非常話多。
而這也在我們計劃之中⋯⋯是個很好的爭取時間的方式。
我聳聳肩附和了一聲。
「確實,在這種情況下要一個人對付你們,我的底氣也有些不足啊。」
「有些⋯⋯?呵呵,無謂的逞強罷了。我可是能看到的哦!你的狀態欄我看得一清二楚!神官職位的人大可冷靜地確認一下敵人的狀態!這個男人已經不足為懼了!」
斐勒盧托將我的話判為了虛張聲勢。
接著他利用神官的特權試圖將我的現狀揭穿。在騎士當中也有不少人有任職神官的經驗,不消片刻,有關我餘力的情報便在騎士之中散播開來。
「也對,說起來你是神官來著啊。我的變換結果(狀態)怕是瞞不過你啊。」
「那是當然,你餘剩的魔力量我看得一清二楚!呵呵,你的魔力都已經要歸零了啊!接下來你能使用的不過只有必須償付『代價』的魔法了吧!?不過我是不會給你『詠唱』的時間的!這樣就結束了!來吧,諸位,請在劍觸及不到的距離內構建魔法,全力向敵人發起攻擊吧!而且要連綿不斷地攻擊!當然了,『魔石人類』們也不能鬆懈,一定要繼續維持魔法!」
斐勒盧托慎重地作出了當前情況下最合適的指示。
周圍的騎士們都遵照他的指示開始在遠距離構築魔法。其中甚至有進行『詠唱』的人。如果被這種質量的魔法攻擊命中,就算是我也性命難保。
然而即使狀況危在旦夕,我的技能『惡感』也沒有發動。
沒有絲毫的不適感竄上背後,這也就意味著現在的狀況是『成功』的。
我以自信的語氣宣告勝利道。
「沒錯,這樣就結束了。都怪你們將精力全放在我身上不好。實在不好意思,其實我們這邊是兩個人。──說到底,你們以為在我身後的是什麼人?」
說著,我回頭看向坐在地上的緹婭拉小姐。
「幹得漂亮,萊納。時間爭取得很好。」
一直紋絲不動的緹婭拉小姐揚起頭微微一笑。
我迎著她的笑容同周圍介紹道。
「在這裡的人正是千年前的傳說、萊文教的聖人。
是我們弗茨亞茨所有的騎士理當獻上生命侍奉之人。
──緹婭拉・弗茨亞茨。
倒也不用你們即刻叩拜,只要好好品嘗一下她的力量就夠了。」
儘管我明明白白地表示將要打開局面的人不是我而是她,但斐勒盧托卻嗤之以鼻。
「緹婭拉・弗茨亞茨⋯⋯?哈哈,一派胡言!那不過只是為了儀式而準備的『魔石人類』罷了!根本構不成威脅!!」
話音落畢,周圍的騎士紛紛釋放了魔法。
就和彼時如出一轍,形形色色的魔箭氣勢洶洶地向我襲來。
雖然會危及緹婭拉小姐的不多,但與之相應的,殺向我的魔箭攻勢不僅凌厲,而且十分精準。
這毫無疑問是現在的我抵御不了的密度。
不過我身後有緹婭拉小姐在。
所以根本不用擔心。
「斐勒盧托!『魔石線』的技術跟千年前別無二致可不太好哦?在身為開發者的我面前,這根本不在話下嘛!──咒術『Line・React』!!」
將雙手抵在地面上的緹婭拉小姐大喊了一聲。
緊接著就看到從她雙手中流出光輝滿盈的魔力侵入了『魔石線』
儘管魔力的量不大,但足以令其機能發生故障。
雖然沒有將『魔石線』徹底掌握在手,可斐勒盧托張開的結界的影響對象卻遭到了簒改。
僅僅如此便顛覆了戰局。
緹婭拉小姐對『魔石線』的調整干擾了周圍騎士的魔力,他們施放的魔法雖然沒有爆炸,但威力卻被減弱了。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起決定性作用的,是我能夠正常使用魔法了。
「──將軍了。」
我將勝利宣言如數奉還。
接著,我立馬令魔力超越界限,削減生命構築出魔法。
就像使用小刀切除一部分的魂將其置換為燃料一樣。
雖然有生理上的錯亂感,但我還是毫無躊躇地將之遂行到了最後。
這次的大魔法不再會以『失敗』告終,而是貨真價實的風魔法。
「都壓在這招上了!給我把所有人統統刮飛!!──魔法『Wind・Madness』!!」
將生命轉化為魔力釋放魔法──多虧了緹婭拉小姐那天方夜譚的特訓讓我習慣了與死為鄰,不然我是無法像主上基督那樣成功將它構築出來的。
這以生命為代價的魔法效果遠甚平常。
一道小型颶風突然在『十一區十字路口』席捲而成。
以我為起始點誕生的颶風首先將從四面八方射來的魔法一掃而空,隨後在精準的魔力操作下避開了普通市民,將敵人逐一捲入暴風的漩渦之中。
一個又一個的敵人身體被蕩至空中,或彼此相撞,或在風的劇烈搖蕩下腦袋不堪折磨而失去意識。
小型颶風在『十一區十字路口』馳騁而過──不消幾秒所有敵人便被擊倒在地。
這道魔法基本癱瘓了敵人的主力。
這須臾間發生的劇變令斐勒盧托嚇得目瞪口呆。
將大部分敵人無力化之後,我鞭笞疼痛難耐的雙腿,撿起掉在身邊的劍,緩緩地向他接近。
「行了,這樣場子就清得差不多了。難得有幸能承蒙聖人見證,作為光榮的萊文教信徒,最後就讓我們兩個堂堂正正地來場一對一的決鬥吧。斐勒盧托──」
「噫、噫!」
見我要求單挑,斐勒盧托妄圖逃之夭夭。
不過我肯定是不會放他走的。
無視身體的哀嚎,我再一次使出魔法。
「──『Wind・風疾走』。」
我用風輔助雙腿行動,一躍而起。
當然,剩下一些斐勒盧托直屬的騎士擋在了我們中間。但在只有我能使用魔法的結界之內,要突破他們的防守簡直易如反掌。
我在擦身而過的同時用劍身猛擊敵人,將他們逐一擊倒──最後沖到面容扭曲的斐勒盧托面前,一拳砸到了他的側臉上。
終於給這傢伙的臭臉打爛了,這下真是暢快多了。
不過不能大意,我特地用劍柄狠狠地給他的肚子來了一下,確保將他打暈之後,我將劍尖抵在斐勒盧托的脖子上環視周圍。
因為首腦的性命被人拿去作了要挾,有幾名騎士只好停止了行動。
都是些吃了我剛才的沖殺和颶風魔法之後還能保有意識的實力者。
話雖如此,但他們的戰意已經快要瓦解了。
不僅受到『魔石線』的鉗制,對手又是單槍匹馬將騎士團的大部分戰力癱瘓的強者,雖然這話由我說不太合適,但在他人眼中,我已經被當成凶暴的瘋子了吧。
我這模樣就連諾斯菲都遭不住,更何況是弗茨亞茨的普通騎士了呢。
「要是還有人想打,我倒是願意奉陪⋯⋯不過你們確定嗎?」
我一邊問一邊用鮮血淋漓的左手指了指地上的斐勒盧托。
言外之意是「你們真的要為這種貨色賭命?」
打到現在,他們對斐勒盧托性格的惡劣應該已經了然於胸了。會讓他們心生不滿的地方怎麼說也是有上一個兩個的。彼此的利害到底是不是始終一致也有待商榷。
我要用話語對他們心中的不滿煽風點火。
這是我今天剛學到的,張口就來成本低廉得很,不說白不說。
「我現在的行動只是為了清除紛爭之源──『聖人緹婭拉的血』。只要那東西沒了,我們就沒有爭鬥的必要了。⋯⋯不如說,情況到了這一步,如果再爭下去,那犧牲就真的在所難免了,比起那樣,我覺得你們還是選擇坐觀其變更聰明。」
既然未能將主上守護好,那還是乖乖認輸吧。我這樣勸告道。
如若不然,那接下來就得以我為對手來場以血洗血的死戰了。
聽到我的勸告,騎士們確認起了周圍的狀況。
大批精銳癱倒在地呻吟不已。雖然我有手下留情,但其中少不了骨折甚至是會留下後遺症的人。搞不好不經意間已經有死者出現了。
己方戰力已經土崩瓦解。
按照騎士的原則,現在不應該魯莽地繼續戰鬥,而應該選擇撤退和上報。
在如此這般地斟酌過損益之後,騎士們一個個收劍回鞘。只要有一個人帶頭,那所有人的戰意瓦解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多謝了。」
其中還有我學生時代的同窗。
我一面對他們那義理和盤算交雜的判斷道謝,一面解放了斐勒盧托。喪失了戰意的騎士們也釋放了拉絲緹婭拉,雙方迅速地完成了人質的交換。
騎士們並沒有選擇將斐勒盧托喚醒。
因為他們知道,就算再啟戰端,在『魔石線』的結界中己方也沒有勝算。
我一邊背起拉絲緹婭拉,一邊觀察對方的反應,在確認了安全之後,我鬆了口氣。
「結束了嗎⋯⋯」
我一邊品味來之不易的勝利,一邊將拉絲緹婭拉背往緹婭拉小姐身邊。
雖然身後傳來了「萊納,放開我⋯⋯」的聲音,但我直接給無視掉了,讓她接著被結界和枷鎖束縛著就好。
來到癱坐在地上的緹婭拉小姐身邊後,我們兩個一同慶賀起了自己的勝利。
「幹得漂亮,萊納。正好我還能續一段時間。耶(^-^)V,完全勝利~!」
「是啊,確實是完全勝利。對隱約閃現的『失敗』光景規避再三後,行動起來意外得順利啊。我都沒想到能這麼完美⋯⋯」
「萊納也成長了不少啊。哎呀~,全都是多虧了我這個師父教的好嘛~。」
「是這樣沒錯,謝謝你。」
雖然想再多品味一會兒勝利的餘韻,但沒功夫再給我們談笑風生了。
留給緹婭拉小姐的時間不多了。
這一點她自己再清楚不過,所以趕緊切入了正題。
「來吧來吧,抓緊時間把艾米麗體內的血轉移過來吧。」
「確實。──艾爾!把艾米麗帶到這邊來!要讓她把搶走的『血』還回來了!!」
「好的!這就來!」
因為艾爾對我有種莫名的信任,所以他答應得很痛快。
雖說有緹婭拉小姐事前跟他詳細地解釋過,但我覺得他還是多懷疑一下比較好。我姑且是準備了說服他的台詞的,現在看來是白準備了。
就這樣,在『十一區十字路口』的一隅,儀式所必需的三名『魔石人類』湊齊了。
為了利用兩人血中的術式重啟儀式,緹婭拉小姐牽著拉絲緹婭拉和艾米麗的手,一邊促進魔力的流通一邊低喃。
──幾分鐘過去,儘管汗水淋漓,緹婭拉小姐仍笑著表示『血的轉移』獲得了成功。
本以為會有人過來礙事,但周圍的騎士們並沒有動作。看來是打算將事情的進展守望到最後,以便事後進行詳細的報告。
周圍的群眾也差不多,雖然奮不顧身一通亂來的我讓他們感到很可怕,但還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想要將熱鬧看完。
「好滴!我的『血』全都湊齊了!雖然路上流失了一些,可能會有一定不足,不過誤差還在允許範圍之內呢!至少她們兩個身上的部分是全部回收了!獨佔獨佔嘍~!!」
明明連動都動不了,可聲音倒是充滿活力。
但我很清楚這是一種在落幕之際想要以笑容迎接最後的心情。所以我也擺出開朗的神情,同樣以笑容慶祝成功。
「成功了啊。不枉我這麼勉強自己。」
「接下來只要把這一切授予萊納就可以結束了。大部分的程序在大聖堂那邊就已經做好了,所以很快就能解決了。來吧來吧,讓我借用一下拉絲親體內的術式哦~。」
看來力量的讓渡很快就能完成。
因為艾米麗挑中了儀式即將告成的時機採取行動,所以大部分術式都已經告成了。
這也就意味著我們很快就要同緹婭拉小姐永別了。
「拜拜啦,萊納。之後的事就拜託你了哦。」
而告別的話語,我們其實已經說得很充分了。
這一周來所有的訓練就等於是緹婭拉小姐的遺言,所以沒有必要再多說些什麼。
「嗯,我明白。我一定會報答你的恩情的。」
我的心情也一樣。
我已經和緹婭拉小姐說了足夠多的話,也已經從她那裡獲贈了足夠重要的東西。
要以此為結,我沒有任何躊躇。
──但是現場有一個人卻無法認同。
那就是一直在地上呻吟、掙扎著的拉絲緹婭拉。
「──不、不可以⋯⋯這不可以。絶對不行⋯⋯──!」
見緹婭拉小姐的消失已成定局,拉絲緹婭拉絞出最後的力氣想要掙脫加諸在身的羈縛。
儘管未能掙破枷鎖,但卻讓她的身體像芋虫一樣蠕動了起來。
「別亂動,已經不行了,拉絲緹婭拉。你還是死心吧。」
「嗚哇、啊哇哇。萊納,你給拉絲親控制住了。最好是摁住脖子什麼的,讓她乖乖不要動比較好。」
「嗯,我知道了。越早完事越好。」
時間拖得越久拉絲緹婭拉恢復體力的威脅就越大。我遵照緹婭拉小姐的指示,摁住了拉絲緹婭拉的後脖子將她壓在了地面上。左手那邊則為了繼承力量而保持著和緹婭拉小姐牽手的狀態。
於是緹婭拉小姐合上眼睛進入了讓渡力量的環節。
神聖的光芒隨之升起,將整個『十一區十字路口』囊括在內。周圍的群眾在莊嚴的氣氛中旁觀著這一幕。儘管人們因拉絲緹婭拉的痛苦感到心有不平,卻懾於先前那凶暴的颶風而裹足不前。縱有相助之意,但沒有相應的膽量,只能寄希望於他人。
在此期間,拉絲緹婭拉仍在奮力掙扎。
但從我右手那邊反饋過來的力量卻十分孱弱。
她是絶對不可能掙脫束縛的。
再這樣下去,緹婭拉小姐便會消失。
她的力量會由我繼承,而拉絲緹婭拉也將再無讓出身體之虞。
──塵埃落定了。
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這個局面都無法逆轉。
不管是強得犯規的拉絲緹婭拉還是別的什麼人,都不可能顛覆這個結局。
即使如此拉絲緹婭拉也不願放棄。
「我不認同⋯⋯!絶對不行!這種結局,我絶對不認同⋯⋯!!」
她抽動著,低喃著,直到最後一刻為止都想要堅持抵抗。
但在我全力的壓制下,她絶無任何破局之法。
終於明白靠自己已經無法打開局面的拉絲緹婭拉只好將目光投向周圍。
「不可以啊,這種事⋯⋯緹婭拉大人這樣是得不到報償的。這根本不是幸福的結局。這樣不可以啊⋯⋯大家⋯⋯!」
為了求助,她看向周圍的騎士們。
但置身於此的都是由斐勒盧托挑選的騎士,而不是拉絲緹婭拉的。這裡面並沒有不惜與我大打出手也要回應她要求的人。
「誰來⋯⋯誰來幫幫忙⋯⋯艾爾⋯⋯!」
艾爾搖了搖頭。
如果順了拉絲緹婭拉的意,結果便是她的死亡。緹婭拉小姐已經將這點明確告知他了。正因為拉絲緹婭拉對他有恩,所以他才不會點頭。
痛感孤立無援的拉絲緹婭拉最後無助地垂下了目光。
她將額頭抵在地面,用泫然欲泣的顫抖嗓音祈求著援助。
──在無果的求援走到最後,她道出了這樣的話。
她將某個人的名字念出了口。
「誰來⋯⋯拜託了,誰來救救緹婭拉大人⋯⋯
拜託了啊,誰來救救她⋯⋯
救救她⋯⋯──渦波。」
那是不在這裡的人的名字。
是絶對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的名字。
是就算說出口也沒有意義的名字──本應如此。
然而,突然之間──
一種前所未有的不適感突然竄上了我的背後。
技能『惡感』將最高級别的『失敗』告知於我──與此同時,『十一區十字路口』傳響了他的聲音。
「──次元魔術『Default』。」
次元魔術應聲發動。
一股龐大的魔力──令我和緹婭拉小姐此前的魔力顯得不值一提的異常駭人的魔力斥滿了『十一區十字路口』
世界的景象隨之捩轉。
在認識到這捩轉的現象的一瞬間,映在我眼前的景色突然被拉遠了許多。
與此同時,本應就在我身邊的拉絲緹婭拉和緹婭拉小姐都到了遠處,從右手那邊反饋過來的拉絲緹婭拉微弱的力量消失得無影無踪。
曾幾何時間,我所在的場所變得不同於前。
身旁沒了緹婭拉小姐,下方也沒了拉絲緹婭拉。
只剩我一個人屈膝蹲坐在殺風景的地方。
「──哈?」
並非是我被什麼攻擊給擊飛到了遠處。
當然也不是出於自身的意志進行了移動。
僅僅只是置身的場所被替換了──這個現象只能這麼描述。
為這種現象所擾的不只有我一個,緹婭拉小姐也一樣。她和我一樣都在稍遠處因突發的變故感到驚訝。
接著又傳來這樣一道聲音。
「──趕上了。」
在我和緹婭拉小姐剛才所處的位置上,站著另一名男性。
這也是曾幾何時間發生的事。
男性道著輕柔悅耳的話語,同時用劍斬斷了拉絲緹婭拉身上的枷鎖。這還不算,他還給拉絲緹婭拉抱了起來。
在他的懷中,拉絲緹婭拉低喃道。
「渦、渦波?」
「沒錯,是我。」
來者留著一頭烏黑而有光澤的黑髮,還擁有一雙與髮色相同的漆黑眼眸。
不僅有大陸極其稀少的黑髮黑目這一特徵,男子的舉止和表情也全都渲染出一種柔和的風範,給人以溫柔善良的第一印象──他的外表是如此良善,以至於讓人覺得穿在他身上的公會制服意味著的危險行業理應與他完全無緣。
但很快人們就會意識到這樣的評價是大錯特錯的。
首先,此人的魔力濃郁到肉眼可見的地步。其次,穿在他身上的東西沒有一個不是頂級的武具。無論什麼人看到這一幕,都會理解到男性是非同尋常的力量的化身。
凝聚魔力製造的匠心獨具的制服,顯然價格不菲的用於戰鬥的手套和靴子、飾品。最要命的是他的劍。掛在他腰上的寶劍美得攝人魂魄。
一言以蔽之,那就是英雄的風貌。
在場的所有人在看到他之後,都會有此確想。
不會有錯。
來者是渦波──也就是我的主上基督。
偏偏到了這個時候,基督竟然殺了出來。
認識到這個事實之後,我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開始倒流。
與此相反的,拉絲緹婭拉則是喜不自勝,她抱緊了基督的身體高興地喊道。
「渦波!渦波渦波渦波!你來了啊!!」
「塞拉送了信給我,所以我連忙從佩艾希亞趕回來了。不說這個,你的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痛?」
「嗯,我沒事⋯⋯謝謝你⋯⋯渦波,真的謝謝你⋯⋯!」
「你可以放心了。既然我來了,那就不會有問題了。」
大感激動的拉絲緹婭拉興奮地將臉埋進了不久前才被自己甩了個慘絶人寰的對象懷中。
基督臉上因此泛起了紅暈,不過他很快就重新調整好心情,為了找出令心上人受苦的敵人而抱著她環顧起了四周。
「我無論何時都是拉絲緹婭拉的同伴。」
接著他還不忘令寶劍的劍尖輕輕晃動來耍帥。
因為是在心上人面前就要毫無節制地耍帥的基督看得我很是來氣。
可不管我有多麼不爽,我都不能哪怕說出一個字去抱怨。
基督那摻有敵意的魔力就是有如此駭人。
次元屬性的魔力將整個空間塞得好似密不透風,頃刻間就成為了全場的主宰。僅僅是置身於其中就幾乎令人氣悶而絶。壓倒性的魔力差距讓我險些跪倒在地。
就算看不到他的狀態欄,我也知道他的實力又上了一個台階。
跟出發那時相比,他的魔力變得更加洗練了。
想必是在本土的佩艾希亞那邊成功戰勝艾德・成為了『支配之王』的妹妹・使徒西斯三人奏凱而還了吧。這一程的經驗讓原本就強得離譜的基督的實力再次升華了。
我都要失聲發笑了。
我這兩周來拼死拼活鍛鍊出來的『數值無法表現的數值』在基督那數值能夠表現出來的數值的成長面前就好像是個笑話。
這就是基督。
諾斯菲口中的『次元之理的盜竊者』
『異邦人』相川渦波。
一見面我就能明白。
我的劍不可能觸及此人。
豈止是耗盡畢生,就是以整個人生為代價,都絶對觸及不到。
就好像世界的理定下了這樣一種規則一樣。
在我所了解的範圍內,『次元之理的盜竊者』擁有扭曲次元、看破未來、將最稱心如意的未來化作現實的能力──而擁有這樣一種能力的渦波現在正在保護拉絲緹婭拉。
要突破他的阻攔,將拉絲緹婭拉確保到手──?
這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可能性萬中無一。
成功率是零。
絶不可能。
該死,從剛才開始技能『惡感』就給我的腦海攪了個天翻地覆。
除了『失敗』之外再看不到別的。
技能『惡感』嘶嚎著說絶對不能對眼前的那個人刀兵相向。
恐怕從他出現在那裡的一刻起,我就無法從『失敗』中逃離了。
現在的我就是游弋在名為『失敗』的海洋上的一葉孤舟。無論怎樣掙扎都無法自其中超脫。
我本能地理解到了這一點。
在我為之愕然的時候,那傢伙衝我喊道。
「萊納,你搞什麼呢!給拉絲緹婭拉拘束起來幹嘛!?」
基督非常少見地語含慍意。
但這也無可厚非吧。想想剛才的場面就知道了,那看上去明擺著就是我在襲擊拉絲緹婭拉。
所以喜歡拉絲緹婭拉喜歡得欲罷不能的基督現在對我的印象可謂差到了極點。
意識到狀況被徹底顛覆後,我氣得切齒咬牙。
「偏、偏偏在這種時候冒出來⋯⋯!時機糟透了⋯⋯!!」
明明再過一會兒一切就都能解決了,偏偏在這種時候冒出來個全世界首屈一指的麻煩人物。
明明關鍵時刻總是趕不上,無關緊要的時候倒是一冒一個准。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出現的時機差得有如受了什麼詛咒。
當然了,如果能好好跟他講清原委也不壊。但是緹婭拉小姐已經沒那麼多時間了。既然如此,那就讓他用《Distance Mute》直接了解內情怎麼樣?不,恐怕行不通。在基督身邊對我怒目而視的拉絲緹婭拉肯定會妨礙我這麼做。
因為基督喜歡拉絲緹婭拉,所以當然會更偏袒她了。這是理所當然的。
人際關係讓事情解釋起來更加麻煩。
總而言之,在今天,在此時此刻此處場合下,基督實在是太礙事了。
我帶著遷怒的意味沖同伴喊道。
「緹婭拉小姐!你怎麼沒料到啊!?基督居然會過來!!」
掌握了弗茨亞茨的『魔石線』的她應當是可以察覺到基督會登場的才對。
哪怕事前跟我說一聲,也不至於如此狼狽吧。
雖然遭到我的責備,但緹婭拉小姐的樣子卻顯得有些不對勁。
「師父⋯⋯」
她輕喃了一聲,以滿含熱意的目光看著基督。
那是種宛如將死之際同最愛的伴侶相逢了一樣的⋯⋯非同小可的眼神。
看到師父這破綻百出的樣子,我『失敗』的預感愈發膨脹。
明明剛才還是我們這邊掌控了全場,可現在卻有種回天乏術的無力感。
在這名為『十一區十字路口』的舞台上,萊文教的演員們齊聚一堂。
千年前的傳說、始祖渦波。
此外還有緹婭拉小姐,以及在現代身為她容器的現人神拉絲緹婭拉。
如此一來,現場絶對不會再有人有負傷之虞了吧。
因為這壓倒性的戰力差,戰鬥本身已經無法成立了。除去生命正在每一秒間流逝的緹婭拉小姐,在場所有人的安全都有了絶對的保障。
戰鬥結束了。
雖然結束了⋯⋯但卻又剛剛開始。
我那些微有所成長的直覺,告訴我說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戰鬥。
裝點聖人緹婭拉的終幕的戰鬥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