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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是老熟人了,鮑校尉對祝纓印象不錯,笑道:“小祝,又是我!”
祝纓也隻好笑道:“那可真是巧了。”
兩人合作過一次了,這回並不用京兆的人了,隻用大理寺自己的人與禁軍中的一部分人,沒了王雲鶴夾在中間,鄭熹和葉大將軍辦起事兒來就方便多了。
鮑校尉怕是為葉大將軍幹了不少事兒,祝纓雖然以前沒乾過,但是核帳的是鄭熹這邊派出來的,也是熟手。鄭熹只看了祝纓一眼,並沒有多囑咐什麽。祝纓卻知道自己該幹什麽:看著,與鮑校尉那邊的人協調,大理寺與禁軍對半分,抄完上繳。
王評事與左評事都對祝纓微笑,仿佛在說:讓我們說中了吧?
對此,祝纓也唯有微笑以對。這回禁軍他們也帶了封條,兩個衙門一起上門去。封條也有講究的,不同的衙門來封,情況也是不同的。這次一起,算是“互相監督”,不拉上京兆是因為這是定案了,不歸京兆管了。
也不知道同意這個決定的人是怎麽想的,反正鄭熹和左大將軍硬是把個“互相監督”辦成了個“同謀”。
一到地方,就有識趣的士卒請二人:“堂上已經打掃乾淨了,請二位大人上座,隻管看小的們乾活就是。”
祝纓對鮑校尉道:“我頭回領這差使,想長長見識,您看?”
鮑校尉道:“唔,咱們看一看,給孩兒們分派停當,再回來慢慢地等他們乾活。”
兩人慢慢走著,此時裡面已經清場了,所有的家眷、仆從都關押起來,四周都是自己人,鮑校尉也就與祝纓講起:“小祝,你看,咱們怎麽抄呀?”
祝纓道:“我也不大懂,隻想案卷上要能交代得過來,總不能抄出一個清廉如水的逆賊報上去,說抄錯了人吧?”
鮑校尉道:“那是當然!你可別當老哥哥是那等貪心不足的啊!”
“怎麽會?咱們又不是沒共過事。不過我年輕,沒經過這樣的大事,還要請教呢。”
鮑校尉也就說:“當然要給上頭交一本帳。其實跟打仗一樣,三七分帳,就算很老實的啦!咱們如今也是這樣,上繳七分,剩下的三分咱們兩家分。還是你明白,拿些方便花用、不著痕跡的最好。此外,咱們兩個也可以……比起那些,咱們就是零頭啦,可也不能白忙一場不是?袍澤、同僚都知道你來發財,不說分潤多少,好酒好菜不得招待幾頓?不招待,那就是不會做人了。難道咱們抄了逆賊的家反而要自己貼錢?”
他絮絮說了一些,又說:“不知道鄭大理喜歡些什麽?雖然太顯眼的東西有些掛礙,其余方便的名貴的東西,也是要為上峰留意一二的。”
鮑校尉說了很多,又不好意思地說:“你是年輕人,腦子靈活,又仔細。不瞞你說,我打小讀書不成的,你是個讀書人的樣子,你看還有什麽要留意的?隻管吩咐他們!你的話就是我的話。”
祝纓慢慢道:“也沒什麽了,我只要能交得上帳就好。”
鮑校尉道:“這個不難!自有做帳的人!”
祝纓道:“好。那就開始吧。”她也不往堂上坐,鮑校尉以為她年輕人好奇,也就陪著她閑逛,並且告訴她一點抄家的心得:“這與打仗是一樣的!”講著如何封門,如何分割布局,怎麽清剿清查之類。
祝纓也聽得津津有味。
最後,她問道:“這樣抄家,有逃走的家眷嗎?”
鮑校尉笑了:“那要看誰抄了,一般是逃不掉的。你當那花名冊是假的?照著名冊一個人頭一個人頭點過去!這麽多年了,多少故事、話本裡講,什麽地窖、水缸、床底下……嘿嘿……當咱們不進茶館聽說書呐?”
祝纓嘴角一抽。
鮑校尉撮著牙花子說:“老弟你要是有看中的,又或者鄭大理那裡有什麽合口味的,只要不是犯官家眷,府中什麽歌伎舞女盡可以在帳上抹一筆的。奴婢麽,也是一樣的。怎麽樣?點點去?”
祝纓道:“好。”
家眷、奴婢也都一根繩子捆了,他們也算是“贓物”,有發賣的、有跟著流放的,凡此種種。經過這件事情,祝纓也明白了當年為什麽馮家能把孩子換了。
又有府中仆人不是賣斷終身、家生子一類,只是雇來的,哭著喊著說冤枉。祝纓拿著花名冊,一個一個點過去,將雇的都給放了,又做主:“每人給些錢當路費,京畿的給五百錢,遠州的一貫,都從這家裡出。”
鮑校尉心道:這倒是個厚道人,到底是年輕,我就沒這般心軟了。
帳房們則在心裡盤算著,這一注也可以開花帳,遣散費給出一百貫,就可以列成兩百貫。
有些賣斷終身的也在哭著,說自己也是雇來的,又或者是被逼的,家生子裡,也有父母心疼孩子的,想把孩子托付給雇工,乞求帶走。鮑校尉喝道:“你們這些鬼,平日裡跟著逆賊偷奸耍滑也就罷了,竟然還敢糊弄我們!”都不許。因為這些也是“財產”,都放跑了,像什麽話?
祝纓歎了口氣,說:“罷了,就做一回好事吧。”又把賣斷終身的也給放了,同樣也發了些路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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