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頁
“是。”
“看了?”
鄭熹微微一笑:“那可不是我能看的,不看最好。陛下想必也是這麽想的。知道禍亂的根源,將根源掐滅就好,何必節外生枝呢?”他示意小吏把酒菜重新理好,說,“相識多年,我陪您飲一杯。”
龔劼道:“不必了,拿筆墨來!”
鄭熹疑惑地看著他,龔劼冷笑道:“陛下的心也忒大了,就不怕弄錯了禍根嗎?”
“咦?”
龔劼輕聲道:“他不查,我也是要寫的,你也最好知道一些。否則……陛下春秋已高……”
鄭熹聽這話不對味兒,輕喝一聲:“慎言!”臉上陰晴不定,最終命人拿了筆紙來。
又看了龔劼一言,鄭熹拂袖而去,龔劼一聲輕笑,抬起微顫的手,他的手越寫越穩。鄭熹又命依舊送好飯進去,再給裡面加一盞燈。這一天,鄭熹沒了回府,祝纓也沒有回家,連帶著好幾個人都在大理寺裡連軸轉。
鄭熹要求整個大理寺獄不許與外面交通,外面不許有聲音傳出來,不許打擾了龔劼。
龔劼一氣寫了半天一夜,第二天一早熬得兩眼通紅猶不肯停筆。鄭熹對祝纓道:“你守在這裡,不許旁人過來。”他得上早朝去了!
祝纓已經熬了一夜,此時才覺得有些冷,跺了跺腳,說:“您放心,除非陛下親自來。”
鄭熹道:“那可也說不好。”
鄭熹走後不久,裡面龔劼就寫完了,從裡面揚聲道:“鄭七,進來!”
祝纓心道:他能做丞相是真的有點本事的!這樣的帳都能記得清楚,這麽大的年紀了還能熬這麽長的夜寫這麽多的字。
她親自走了進去收了龔劼寫的東西,龔劼癱坐在椅子裡,看著她,慢悠悠地說:“年輕人,不用怕我。”
祝纓的眼睛中掩不住吃驚地看了他一眼,墨跡要晾乾,要收好供狀就得把它們一頁一頁地疊起來。收的時候不免要掃上一眼,隻一眼,祝纓就吃了一驚:這玩兒不是帳本啊!上面的字她看得懂,寫的是龔劼這貨跟朝中有些人商量著怎麽預備著皇帝“有事”的時候擁立新君。
這玩笑可開大了!
祝纓小聲說:“鄭大人早朝去了,你等他回來親自跟你說。”抱著這疊紙,片刻不敢離身。隻吩咐獄丞給龔劼送去熱水洗沐。
…………
祝纓抱著這疊燙手的供詞,等著鄭熹回來。二十年前的皇位之爭,沈、馮兩家遭那樣的大難,陳相與嶽父家形同割席,二十年後的奪嫡之爭,又要填進去多少人?會有多少人像花姐一樣受苦,又有多少孩子像王婆子的女兒一樣被獻祭?
她不敢想。
人生在世,位置越高,就越要懂得害怕。
鄭熹下了朝之後也是匆匆安排了大理寺今日的事務:回去待命,等他的令!
接著就又奔到了大理獄來。
祝纓沉著臉把一疊紙遞給了鄭熹:“恭喜大人,出大事了。”
鄭熹見她沒有笑影就覺得事情不妙,打開了一看也吸了一口涼氣,說了一句:“怪不得。”
“那帳本兒呢?”
鄭熹搖搖頭,先看龔劼所寫的內容,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上面寫了一些人名,都有事由。龔劼因為東宮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看他不順眼,覺得東宮登基肯定沒他好果子吃,總想跟東宮擰著乾。鄭熹看上面沒有自己家、沒有舅舅家,自家近親都還算安全,遠一些的親戚那是難免的,他也不想把這些人的名字抽出來。
可是這樣的話,關於高陽郡王家的那本帳,就還是沒有下落了。
鄭熹皺眉道:“這可等不得了。你去告訴舅舅,來不及等帳本了,這個事兒不能壓。叫他照著他原本想的去幹!告訴他,就說,家中的失竊案才查出結果就來請罪了!”
祝纓道:“要不,再詐一下?”
“你以為他會再上一次當嗎?”
祝纓道:“你把手裡的給我兩張,我拿去給在押的旁的案犯看,詐他……”
鄭熹略一思索便說:“很好!要小心!”又點了兩個案犯的名字,說,“他們最有可能知道暗帳。我就在這裡等你。”
他拿著龔劼的供詞,又進了大理寺獄,到了龔劼的房間外面,透過門上的柵欄往內一瞧,龔劼已經躺地床上睡著了,桌上杯盤狼藉。鄭熹怕他死了,忙命獄卒開門去看,發現他酒足飯飽之後在床上睡得正香。
鄭熹也不出去,就在門外搬了張椅子坐著,等著祝纓的消息。
祝纓這輩子頭回法官,雖讀過些如何審訊問話的章程,實則從未施行過。不過,如果不是對著龔劼,她也就不太緊張了,她手裡如今已經有了乾貨,哪怕審不出東西來也不礙事兒。
她也不浪費時間,擇了一間乾淨的囚室,就說:“把這兩個人都給我帶過來吧!”
這兩個並不是什麽官員,在案是因為他們是龔劼家的心腹管家,一個叫龔喜一個趙金。聽到鎖鏈的聲音,祝纓抹了一把臉,把臉板起來。獄卒將二人押到她的堂下,往下一按,祝纓注意到這兩個人樣子不如龔劼整潔,關得有點發霉的樣子,不過兩人抬頭一看她,都有那麽一點輕蔑。
祝纓板著臉喝道:“你們敢小瞧我?!”
獄卒也跟著喝斥。
龔喜道:“不敢。”
小貼士: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我想吃肉 爽文 女強文 無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