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咱们明日就离京
裴影最后的那句话,在元佑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离宫之后,她一个人在驿站的房间里待了很久,想了很久。
她在想,自己在东聃那般尊贵,可以说拥有无上荣宠,想要什么都有,为什么到了这南滇却处处受制?明面上老皇帝答应了她的所有要求,无论她做什么,老皇帝都会支持她,可当真正实行起来的时候,老皇帝的那些说辞竟全无用处。
她的确是来联姻的。
一开始的时候,元佑并不执着于谁,所谓的一见钟情也不过是一个说辞,她本就不能做主自己的婚姻,若是能嫁给一个性情温和的人,这辈子就算没法爱上那人,起码日子也能过得舒坦些。
而顾瑜怀是她一眼就觉得可以共度一生的人,尽管目前为止,她其实并不爱他。
但在那么多无甚感情基础的皇子里头,顾瑜怀也是唯一一个眼中没有权欲的皇子,没有野心的人日子会过得比较好。
她受够了不能做主自己人生的生活了。
可天不遂人愿,终究不能是她的。
离开驿站之后,元佑没有让宫女跟着,而她自己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这是一个繁华昌盛的城市,比她东聃要热闹得多,也比她东聃要充满更多的利欲熏心,她明白顾瑜怀为什么想尽一切办法都要逃离这里。
只是,她没有顾瑜怀那样的胆量敢于反抗皇室,所以她才来了这里。
不知不觉中,元佑走到了刘皇子府门口,在白桃没有入京之前,她几乎天天往这里跑,作为一个外人,她将皇子府的一切都熟记于心,甚至说不定还比顾瑜怀更加清楚皇子府里的摆设。
她站在府门口,轻轻笑了笑,此时此刻,顾瑜怀怕是和白桃两人郎情妾意着吧,如果这会儿自己进去,算不算打扰他们?
“大概是算的吧?”元佑轻轻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守在府门口的守卫发现了元佑,裴影从里头走了出来,径直走向她。
“元佑公主站在外面做什么?既然来了,进去喝杯茶吧?”裴影说着,面上是淡淡的笑意,看不出有多热切,也看不出有多疏离。
元佑眯了眯眼睛,她对这个江湖人士倒是非常感兴趣,不过也只是感兴趣而已。
“好,敢问如何称呼阁下?”
“在下裴影。”
“裴公子。”
“公主客气了,在下只是一介草民。”
元佑听他这么说,只是一笑了之,并不拘泥于太多。
白桃和顾瑜怀听说元佑来了,都在正堂里等着,虽说对她印象不好,可毕竟是一国公主,又为了联姻远道而来,再怎么说也是为了自己的国家,大家立场不同,起码也该互相理解。
这一回,白桃没有像先前那样疾言厉色。
上了好茶,和和气气地招待着,顾瑜怀也没那么大的反感情绪,俩人似乎换了其他套路,在元佑面前秀恩爱这一招总归是屡试不爽的,不过老是那般黏黏腻腻的,白桃自己都有点受不了,可看顾瑜怀好像乐在其中。
“方才下人通报公主一人站在外头,是有什么事吗?”白桃抿了一口茶,说道:“还是说公主想明白了?”
“也谈不上想明白,只是觉得裴公子当日所说的话,甚有道理。”
白桃微微一愣,看向眼观鼻口观心的裴影,眸中的疑惑一闪而过,沉入眼底。
“我此番前来,一是为了致歉,给你们二人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二来也是应皇上的意思,希望白姑娘能留在京城待产,我大概要过完年以后才会回东聃,我在南滇没什么朋友,白姑娘性情宽厚,我也希望能与白姑娘多多交流,学一些东西。”元佑说得真诚,但白桃怎么看都觉得别有目的。
不,人家已经把目的说了出来。
希望她留在京中,直至生产,可一旦孩子出世,白桃是一个人离京,还是带着孩子离京,可就是个未知数了。
不过人家把话说得这么柔软,白桃也不好强硬,只道:“这件事不由我一人做主,我和阿怀得商量商量,毕竟公主也知道,我二人对京城并无太多感情和留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甚至现在就想收拾东西走人。”
“我明白。”
本着客套,白桃留了元佑吃饭,但出乎意料的被元佑拒绝了。
送走元佑之后,裴影就一个人溜出去玩了,按照他们这进度,马上就能离开京城,他得趁这个时间好好玩一玩。
“按照元佑的意思,圣上不会那么容易放你走的。现在之所以还不动你,只因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家血脉,咱们得早做打算。”
顾瑜怀点点头。
“不行,收拾东西,咱们明日就离京。”白桃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吓得顾瑜怀赶紧护着她。
“这……皇子府内外都是眼线,你现在说的话,可能马上就传到他耳朵里去了,别说明日走,今日我们就得被接进宫里去。”顾瑜怀皱着眉头,生怕白桃闪着腰,伤了孩子。
白桃推开他的手臂,朝四周望了望,那些接收到她视线的下人们全都纷纷扭了头去,她心中有数,却也无法想象顾瑜怀到底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哼,我看他敢拦我?”白桃冷哼一声,当即就让人把在外面玩的邢安和小英叫了回来,各自回屋收拾东西,该叫马车的叫马车,该传消息的传消息,分工明确,效率极高,没过一会儿,一众人等就背着行囊站在了院子里。
说好的明日走,改成了现在就走。
但消息的确以最快速度传到了老皇帝的耳朵里,而宫里的内侍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皇子府,却见一众人等好似就在等着他。
“没想到这位公公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不过还是不用送了,就是我这有几句话想说给圣上听。”白桃唇边噙着笑,眸光冰冷。
那公公站在院子里,他可只有一个人,真要动起手来,今儿个他这条小命就算交待在这儿了,但若是不能将这些人都带进宫去,那他怕是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不过为了防止公公忘记,所以我写了一封信,还请公公呈上去。”白桃看了一眼邢安,邢安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了上去。
那公公微张着嘴巴,这要是换了旁人,恐怕他早已三五句话从嘴里蹦出来了,这眼前的可是未来皇子妃,又是个不怎么讲规矩的江湖人士,实在不好乱开口。
斟酌再三,那公公只得和缓说道:“皇子妃心善,怜小的我跑腿辛苦,只是圣上的意思还请各位在京城多待些时日,这封信先容小的递上去,等得到圣上回复,您几位再走不迟,可行?”
白桃看了一眼顾瑜怀,回头笑道:“可以。”
见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下来,那公公行了一礼,赶紧抓着衣摆跑了出去。
而院子的众人面面相觑,问道:“那咱现在还走吗?”
“走,不过不是现在,先吃饭吧。”白桃挥了挥手,转身拉着顾瑜怀就往书房走去,临了还瞥了一眼邢安和小英,俩人跟在白桃身边着实混成了两个人精,悄悄地也跟在白桃身后溜进了书房。
“有人跟着吗?”刚踏进书房,白桃就问道。
“没有。”邢安摇摇头。
“你们之前准备好的马车全都停到城门附近去,喊几个兄弟去城门口守着,咱们一会儿吃完饭,等天色暗下来,咱们就走。”
“可外头那么多人盯着,咱们能走得出去吗?”
白桃扬了扬唇,还不待说话,就听裴影扒在窗口说道:“怕什么?府上那么多狼心狗肺的人呢,抓几个没问题。”
邢安一听,便拉着小英出去了。
“你的身子吃得消吗?”顾瑜怀略微担心道。
白桃刚要开口,又听裴影说道:“这你就多虑了,小桃不仅身子吃得消,甚至还能打人。”
“是啊,甚至还能打你。”白桃冲着裴影扬了扬拳头,裴影晃了一下脑袋,身影便消失在了窗外,不知干什么去了。
白桃和顾瑜怀换了普通衣裳,顾瑜怀甚至还往自己脸上抹了一些灰,让他看上去不那么惹眼,出府之前,顾瑜怀将所有下人都召到了跟前,将他们的卖身契一一还给他们,让他们也赶紧收拾收拾,各奔前程。
这次离开,他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倘若皇帝震怒,这皇子府里的人恐怕都不得善终,他不能自私地就只顾着自己离去。
而老管家,始终在劝说顾瑜怀,最终被回来的裴影一记掌刀劈晕了事。
“外面的人都清干净了,趁宫里的人还没来,现在走最合适。”裴影催促道。
“走!”顾瑜怀没有二话,拉起白桃纤细的手腕,就快步离去,踏出皇子府门槛的时候,他连头都没回。
一路顺畅,等到他们驾着马车彻底离京的时候,老皇帝才看完信缓过神来,自己被拖延了时间。
等老皇帝的兵到达皇子府时,早已人去楼空。
别说顾瑜怀了,就连皇子府里那些下人丫鬟们,也全都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