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姨娘送来绢花，再到绕远路，都要在她面前演戏的丫鬟。 二房的人心，看起来也不是传闻中的铁板一块嘛。 要知道，做成绢花的布料，可不是什么碎布片，那是一整块布上撕下来的细长条。 到了夜间，整个林府也没什么消息出来。 就是老夫人派来的两个婆子，带着人着手打扫大房。 让林婉这里热闹了好一阵。 到了半夜，月上枝头，满月的光，洒满庭院的时候，林婉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林婉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她没有惊动守夜的丫鬟，披上外衣，悄悄走到院子里。 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踩在泥土，踩在草地上，“沙沙”的声音。 “小姐？”奶娘也醒了过来，走出来小声问道：“外面有人？” 林婉点点头，指着木门外面，“有走路的动静。” 奶娘走到门边，小心的从门缝朝外看，什么人影也没看见。 再回头，打更的声音从外面远远的传进来。 “先去睡吧，小姐，”奶娘劝说道：“夜深露重，天亮了再说吧。” 满月之夜，亮如白昼，奶娘也不敢把小姐一个人扔在院子里。 夜晚对体弱之人来讲，太危险了。 “啊！！！” 天亮时分，林婉的院子外面，响起了尖叫声，和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莫云站出来训斥道：“大早上的闹什么呢。” 起床打扫院子的丫鬟，战战兢兢的回报：“外面，外面墙角那里，有一堆死老鼠啊！” 在丫鬟的指引下，莫云看到了那堆……那一排，整整齐齐摆在那里的死老鼠。 总共有九只，头朝着墙，尾巴朝着竹林，好像贡品一般的摆放。 莫云看着这老鼠，心头就是重重的一跳，“快铲出去，留在这里做什么！” “九”这个数字，代表了极限，是非常高的顶点，这些死老鼠，绝对是人为，是谁做的？ 莫云扫视一圈，询问道：“昨晚是谁巡逻的？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一圈人都摇摇头，早上最先起床开门的小祝，说：“什么人也没看见。” 巡逻的人也表示，昨晚什么动静也没有听到。 莫云询问了一圈，回去向林婉禀告。 院子里的下人们，为此事人心惶惶。 不到中午，竟然有偷偷在外烧纸，祈祷事情尽快平息的做法。 莫云心中也有些不安，一来昨夜自己确实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只是小姐说有人。 二来，这样整齐排列的老鼠，到底是人为？还是…… 周姨娘正是在这个流言嘈杂的时候到来的。 “昨儿拿到布料，我正好无事可做，正好将裙子一口气做出来了，小姐瞧瞧？” 桌子上裙子摊开，整块儿的织云锦，不见任何接缝的地方。 褶皱浑然一体。 “姨娘好精妙的手艺，”林婉笑道，“想不到二叔身边，还有这样手巧的人，从前只以为紫瑞的本事，就是府上第一了。” 周姨娘捂嘴笑道：“可不敢与紫瑞姑娘比，姑娘年轻、眼睛好，手艺还有长进的时候呢。” 林婉笑了笑，“手艺好不好，还是要看有没有机会展示。 我想，紫瑞姑娘这几日，恐怕忙得很，也没时间做这些精妙的手艺活了。” “紫瑞姑娘是夫人身边的忙人……” 林婉接上了话，“二婶还在修养，昨儿我瞧见紫瑞一个人在花园找东西呢，可见上下都指望一个丫头照顾，还是太勉强了。” 周姨娘神色讷讷，“夫人身边能人颇多，总是有能分担的。” 林婉只是笑，金雀都端上来一壶茶，林婉亲自动手沏了一杯茶。 “姨娘尝尝，是收集的雪水，埋在梅花树下三年，而成的。” 林婉眉眼弯弯，笑得一脸狡黠。 周姨娘推辞不过，只得接过小心抿了一口，随后脸色有些微微的变化，于是又抿了一口。 “姨娘感觉如何？” 周姨娘小心的说道：“梅花的味儿很轻，茶水更有一番清冽。” 林婉笑得更开心了，“姨娘，说实话，这茶，就是端上来之前，在梅花香炉边上熏了熏。” 周姨娘脸色一顿，被林婉搞得有些糊涂了？用这些事情来寻开心吗？ 可是送来的，厚厚的织云锦，也不是寻开心的样子啊。 林婉笑道：“可见，喝茶虽然讲究颇多，但对一些人来讲，喝的是梅花树下的雪水，还是被梅花香气的水，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看着周姨娘的神色，林婉轻轻说道：“二婶出身高门大户，想来是喝惯了雪水泡茶的人。听祖母讲，父亲和二叔小时候，是过过苦日子，哪里能分辨得出多少茶水的区别呢。” 周姨娘默不作声，陶元珍的手段，二房的人冷暖自知，林婉的这些评论，她可不敢随意接。 “日常的茶水，哪里有那么多的雪水可用，”林婉笑着问道，“姨娘觉得呢？” 周姨娘更加小心的说道：“我不懂这些，只知道，小姐夫人拿来的都是好茶好水。” 林婉哈哈大笑，“真不愧是姨娘，真是滴水不漏。有些人呢，能一起赏花吟月，点评精巧的器物。有些人呢，则能够供人回忆往昔，最好是一些美化后的往昔，那是最好了。” 周姨娘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明悟，可仍旧保持着一个木讷不懂的神情，好似听不懂林婉的话一般。 两人说过一会儿闲话，周姨娘起身离开了。 莫云疑惑的问道：“周姨娘能听懂小姐的示好吗？这么多年来，都跟个透明人一般，小姐选个其他人，也比她强啊。” 林婉笑道：“奶娘不清楚，这才是二房里的聪明人呢。” 不声不响，谁都将她当做一个透明人。 前世林婉在庄家受了一肚子委屈，回到府上又无人过问。 偶然遇见了周姨娘，能够宽慰她一两句，林婉便以为这是个好的。 无意中吐露了母亲与自己的争吵。 转头，这件事情，就被二房的人宣扬的满京城都知晓了。 林婉因为不孝敬母亲，被庄家的政敌给参得狗血淋头。 连带着庄家，也受了好大的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