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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几天来,文宗虽然没有对贾岛的事作出裁决,他对大家的求情也不屑一顾,每每说到贾岛,他总是用其他话语支开。这可急坏了大家,令狐楚如此,姚合、王建、柳公权也是如此。最后大家商议,让崔杞、杜中立二位驸马劝导文宗,毕竟贾岛年近六十,再也受不得折腾和打击了。 崔、杜两位驸马是文宗皇帝的长辈,俩人在后宫见到文宗,一本正经地将贾岛的事说出来,想让他没有回绝的余地。文宗也客气地招呼二人享用御膳,并不愿提及贾岛的事。后来,他勉强地说:“我觉得贾岛这人还要好好考验的,他确实有些过于狂妄了!” 二人听了急得团团转,文宗虽没表态,可这事也不能老是这么耗着啊。他俩和令狐楚商议,最后得出的办法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大家一致认同,看来这事还要光王亲自出面。 崔杞特意在驸马府摆了酒宴,邀光王李怡前来一聚。令狐楚和青龙寺的觉辉大师亲自坐镇,姚合、王建、柳公权也赶来陪客,光王向来少言,也不善跟人计较什么,到时让贾岛向他负荆请罪,大家再一齐向光王说情。 起初,贾岛十分为难,让年近六旬的他向二十余岁的小伙子道歉,这怎么开口么。可是,当他看到大家为了自己急得紧皱眉头,想来想去,事已至此,索性死马当作活马医,他只好硬着头皮坐在酒桌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一句一句替贾岛圆场。见柳公权向他示示眼色,贾岛连忙拿起酒壶,满满斟了一杯,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递到光王手中,战战兢兢地说: “光王千岁,小人那天有眼不识泰山,让你受辱,还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恕我冒犯之罪。” 看着贾岛难堪而颤惊的样子,光王李怡微微笑了一声,仰起脖子一口饮下。 “呵呵,那天我的确气得要命,后来一想,我为啥要跟贫寒庶子计较,和自己过意不去呢,便将那事渐渐忘了。当时我要知道你是诗人浪仙,说不定还要和你辩解几句呢?” 光王如此一说,大家如释重负。崔杞又对他说: “今天我做东,还有事相求,请光王明儿亲自进宫,向文宗替贾岛说说好话,他一生受尽艰难,确实经不起折腾了。 今天一聚,大家算是彼此熟识,光王李怡也不忍心贾岛因自己再度受挫,自然不再计较那天的事,他痛快地点头答应了。贾岛也想,光王千岁这么好的人,那天怎么就冒冒失失地将他痛骂一顿呢?此刻,他心中感到无限后悔。 光王李怡一离开崔杞的驸马府,就径直奔皇宫而去。 看来,文宗确实对贾岛没有了好印象,他不想让这么狂妄的人在自己眼里出现。可是,这么多人为贾岛求情,甚至连一向不善言语的光叔也亲自出马。于是,他故作为难地说: “朕答应了,不对贾岛过分为难,但是也绝不能便宜了他。” 于是,文宗的顺水人情,在数日后变成一道圣旨,贾岛被贬往剑南道的遂州,前往长江县任主簿一职。虽然授予官职,却责令他永远不许再回长安。 开成二年(837),九月初。贾岛受命长江主簿不足十日,就做好了动身南行的准备。 家里也没啥收拾的,除了一些书籍、诗卷,以及那张好久也不曾弹奏的古琴,已别无他物。这当儿,朝中也开始给他发放俸禄,既做为盘费,又做为安家之用。几天来,贾岛也买来许多上好的草料,将两头毛驴儿喂得饱饱的。京城长安去剑南非山即水,千里行程将是一次艰难的跋涉,自己年纪也大了,刘氏又是妇人家,他将一切筹备妥当,才准备出行。 小诗友李洞和贾岛一家相处已经多年,如今贾岛要离开长安,他心里整日酸酸的,夜里常常被泪水浇醒,他甚至抹着眼泪,在被窝里偷偷抽泣,口里也不时嘀咕:恩师待我不薄,他不仅将平生才学一丝不留地传授我,而且,他自己过得异常清贫和艰辛,还不时节衣缩食地接济我。若不是那次在青龙寺冲撞了光王千岁,被文宗皇帝记了私仇,恩师或许就能在长安谋职,谁知一场误会,竟酿就了他永离京师的被贬下场。 李洞心里难受,彻夜难眠,又穿衣下炕,站在城南贫居的寒窗前,痴望着深秋的夜空。于是,诗人的思绪就化作词章,一首《赋得送贾岛谪长江》便涌上心头。 贾岛授职赴任之隙,令狐楚也因看不惯宦官专权的局面,特意请缨,要出外任职。 彭阳公如今年已古稀,文宗皇帝不忍心将他遣往外地,可他知道老人的脾性,只好答应了他的请求,任命他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兼兴元刺史。 于是,贾岛特意在长安多待了几日,然后同彭阳公令狐楚一路同行。 贾岛出发前夕,李洞已来过升道坊多次。那天,李洞又早早赶了过来,替他打点行囊。收拾停当,他就将那晚的送别诗呈给贾岛。 贾岛细细看了,只见诗中写道: 敲驴吟雪月,谪出国西门。 行傍长江影,悉深汩水魂。 筇镌过竹寺,琴典在花村。 饥拾山松子,谁知贾傅孙? 诗写得情真意切,也尽显了李洞的诗才,贾岛对这首诗非常欣赏,直说写得绝妙,只是诗中的气氛让人过于伤感。他微微一笑,对李洞说: “李洞啊,为师我奋斗一生,也徘徊了一生,虽然不曾早日登第,为国效力,可是回头再望百年朝野,有多少宿儒将相,今日风风光光名震朝野,明日一纸贬文流落他乡,想到这些人和事,求职谋官的那些想法反而冷淡下来,不再奢求了。” 俩人正说着,京中诸友相继来到乐游原,替贾岛送行。自然又是一番客气谦让,题诗留名。末了,柳公权突然问李洞: “李洞啊,你今年多大了?” 李洞听了不知何意,只好回答说,“回柳大人,晚生今年已二十岁了。” 柳公权哈哈一笑,“那请问,小兄弟可曾取了字?” “没呢?我家中贫寒,自己又痴迷诗作,不曾想过应举之事,因此至今并未取字。”李洞只好实话实说。 柳公权又一笑,继续说:“你跟浪仙兄学诗已久,已得其精髓,如今贾岛授职长江县主簿,我倒想给你取个字,不知你意下如何?” 贾岛一旁听了,直怨柳公权。“柳兄平日快人快语,今天怎么卖起关子来了,看把李洞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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