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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贾岛传 当前位置: 首页 › 其它小说 › 《贾岛传》 第90章 次年八月,庞严因任职期间政绩显赫,转而升任太常少卿。庞严的官儿越做越大,京中师友无不替他高兴。谁知就在庞大人胜任太常少卿的宴席上,突然乐极生悲,数杯喜庆之酒,竟然夺去了他雄心勃勃的一把老命。 庞严去世后,贾岛顿时没了生活依靠,大家看在心里,纷纷解囊。崔杞驸马甚至要将他接进府中。 庞严病逝不到三月,又传来消息,贾岛的小诗友胡遇也因病死了。消息从洛阳传来,贾岛听了不信。胡遇还不到四十,长得精精神神的,还一再说要等朝中授职呢,这怎么说走就走了?可是,他在张籍府中看到刚刚落笔的《哭胡遇》,就不得不信了。 胡遇当年寄宿乌员外家,多年后也曾进京应试,荣幸的是,才思绝佳的他考中进士,只是多年来难以通过吏部解褐试,没有职务。无奈,他只好又逗留在长安和洛阳之间。 现在,胡遇也离开了这个世界。当初借宿乌府的那个小胡遇的影子却依然在他身边映现。唉,这可真是绿叶落,黄叶掉,黄泉路上无老少啊。大家在洛阳相别还不足一年,胡遇怎么忽然就死了呢? 贾岛想着想着,不由悲从心生。他依着张籍的诗题,苦苦吟道: 夭寿知齐理,何曾免叹嗟。 祭回收朔雪,吊后折寒花。 野水秋吟断,空山暮影斜。 弟兄相识遍,犹得到君家。 这首诗中,“祭回收朔雪”是天所为,“吊后折寒花”乃是人之悼念。同时,诗中用夜水空山,来寄托生者此时的茫然心情,结尾如在喃喃低语,向已逝去的胡遇叙说:现在,小兄弟虽然走了,可你不必有丝毫顾虑,你的身后事,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会去料理的。 进入腊月,年的气息接踵而至,不觉已是除夕。 贾岛在长安生活了数十载,一些生活习惯已经改变。他们的日子虽然清贫得近于潦倒,仍然以长安的习惯筹备着过年的事情。 刘氏忙忙碌碌,做着除夕的饭食。这边,贾岛也在忙活着,他取来笔纸,铺展开来,磨了一砚浓墨,蘸笔而书。起初,他将《哭庞少尹》《哭胡遇》工工整整的抄在纸上,想趁着这除夕之夜,祭奠这些亡灵。后来,他索性将今年所作的诗篇,全部誊抄下来,竟有三四十首。看着诗笺,他百感交集。除夕是一个去陈出新的日子,过了今夜,又将迎来新的开端。回望自己的半生,他一时找不清头绪。自己前半生身在佛门,念的是人世沧桑,后来徘徊科场,求的是能考中进士,如今被贬科场之外,生计日益艰难,不由得思念起少年时身在佛门,情景恬淡的佛堂生涯。 恩师韩愈的一生,可谓轰轰烈烈,他留下的,只是文绝世间的文学建树。旧交孟郊,奔波科场的那份艰难他完全可以体会,好不容易熬得一第进士,求得鄙贱职衔,直到后来病逝,留下的依然是他的千古绝唱。在他看来,他们的离世全是因诗所累呀。细细一想,他的一生,也是以诗作贯穿起来的。他同时也知道,正是自己浪得的那些虚名,消耗着他的一切。 时至今日,自己仍然一事无成,甚至还不如未弃佛缘的堂弟无可。想到此,贾岛不禁黯然长叹: “唉,苦呀苦,实在苦,为了作诗,我劳顿终生,一事无成,今后偏偏还要以诗为乐。” 外面,已响起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厦屋中,摆置着香案器具,几样祭品。贾岛焚香静坐,一脸深思,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拿起那一叠誊写的诗稿,一页页放在蜡烛上点燃,随着一阵阵火苗燎过,几片黑色纸灰蝴蝶似的在屋里飞舞起来。贾岛看了,喃喃嘀咕着: “作诗劳吾精神,当以此补之。劳吾精神,当以此补之矣!” 刘氏一旁见了,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好任凭他趁着兴致,以求聊以**。其实,看着丈夫痴迷的样儿,她的心中也是无比酸痛。 过了好久,见贾岛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下来,刘氏上前劝道: “相公,今日正是除夕,我们应该喜庆才是,你傻傻地坐在那儿,还不将人恼得慌。我们还是说一些开心事,也好在这除旧迎新的日子里,开一个好头儿。” “唉,今日我贾岛祭诗,全是为了祭奠那些逝去的诗友,今年如此,自当年年如此矣。” 刘氏见贾岛依然痴迷其中,也不再言语,只怕勾起他的病根,到时难以收拾。此刻,恐怕只有顺其自然了。 贾岛祭诗以后,朋友间倒霉的事儿还是不时出现,他甚至已经招架不住了。 新春三月,本是春暖花开的喜气时月,偏偏又从城中传来张籍的噩耗,他不得不急急忙忙往城南赶去。 贾岛赶到挚友张籍家时,门外已贴出了白纸黑字的讣告,家里家外所有人丁皆涕涕诉诉,筹备麻衣孝服。贾岛一看明白了大半,相知相交的挚友张籍又离开大家,离开他痴爱的诗坛了。 接着,其他诗友也陆续赶来。贾岛心头沉重却又无以言表,回首平生诗友,恩师韩愈,忘年交孟郊,连同小兄弟胡遇在内,虽然有的并不为衣食忧愁,却不敢说不是潦倒文人。贾岛这么想着,看到张籍的妻儿更加悲怆,只好强忍了心中悲痛,又过去安抚她们。 回到家中,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首祭奠之诗《哭张籍》随即在胸中涌出。 精灵归恍惚,石磬韵曾闻。 即日是前古,谁人耕此坟。 旧游孤棹远,故域九江分。 本欲蓬瀛去,餐芝御白云。 对贾岛和无可来说,张籍也不是一般人物。当初,三叔贾谟初来京师,就已和张籍结成诗友,后来他哥俩初到洛阳,也是慕他的大名。如今相知相交二十多年,其中情感自非一日可喻。 无可得悉张籍病故,也辞过圭峰寺僧,匆匆下山,来长安吊唁。一向恪守禅理,念佛打坐的无可,想着张籍的一生,虽说为官低微,可他的才学人品无一不令人敬仰。 当晚,无可住在升道坊贾岛家。哥俩又是彻夜难眠,看了贾岛的悼诗,无可也不免诗意涌动,随即作了《哭张籍司业》。诗曰: 先生抱衰疾,不起茂陵间。 夕临诸孤少,荒居吊客还。 遗文禅东岳,留语葬乡山。 多雨铭旌故,残灯素帐闲。 乐章谁与集,垄树即堪攀。 神理今难问,予将叫帝关。 不久,张籍病逝的消息就传到姚合和王建的耳中。他们数次来信,捎来对挚友的安慰,当然,也没有忘却孤身在京的贾岛,一再邀请他前往各自的任所。 师友相继去世,贾岛悲痛万分。为了摆脱师友频逝的痛楚和无奈,贾岛决定先到姚合任职的金州住些时日。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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