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贾岛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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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岛传》
第86章
蒲州解县不仅以盛产食盐名扬全国,来这儿的人,无论官宦还是游客,都以能在这里洗青泥浴而引以为荣。盛夏时节,千里赤热,当你身上贴满凉飕飕的乌黑青泥,既可以洗去周身痂垢,同时也有保健身体、延年益寿之效。
徐大人担当县令之余,还兼任着盐池院的一些事务。他告诉贾岛:
“我这荒僻小县,也没什么去处,不像太原府,还有五台山等地可以游玩,这里只有这白茫茫一片盐湖,再就是盐池院饲养的那些麋鹿了。”
“怎么,这蒲州地界还有麋鹿?”贾岛听了十分好奇。
徐县令解释道:
“这里南有中条山,北有五老山,虽然并不高峻,更没有五岳以及终南山的那些名声,可这里也常有僧道隐士来此僻居,而且这山中野物藏匿,植被丰富,也算河东胜地之一。盐池院那些麋鹿,就是从山中捉来饲养的,只是为了解闷,图一时之快而已。”
徐县令这么说着,顺便带着他俩出了县城,兴致勃勃地到城东盐池院观赏麋鹿。
麋鹿是鹿的一种,它的外形很奇特,角似鹿,面似马,蹄似牛,尾似驴,常被称作四不像。据说,姜子牙的坐骑就是一头麋鹿,更给它增添了一丝神秘。它们半人来高,毛色棕红,非常好看,只不过,那一双双眼睛虽然咕噜噜地看着大家,却总觉着缺少了一丝灵气。
这些麋鹿,都是从中条山或者五老山捉来的。看着它们,贾岛看了不由感叹:山中的那些鹿儿,一定活得自由自在,快快乐乐的,一定没有盐池院这些鹿儿们沮丧的眉眼吧。
杨巨源笑着说:
“浪仙就会说话,看了几只麋鹿,就有作诗的灵感了?”
贾岛只好笑笑:“让大人见笑了。”
赏罢盐池院的麋鹿,徐县令特尽地主之谊,带着贾岛和杨巨源大人到北边盐湖洗青泥浴,贾岛对这位旧交不胜感激,口里尽是道谢之词。
徐县令乐呵呵只是笑,他说:
“若要说谢,你贾浪仙非谢不可,推脱不得。”
贾岛微微一笑,还未开言,杨巨源开口辩道:
“徐大人说的什么话?你这不是难为我的客人么?”
接着,他回头对贾岛说:
“浪仙不必顾虑,徐大人要你酬谢,可他就是有点爱慕诗文的贱毛病,随便应付几句不就成了。”
“这怎么成呢?”徐县令辩道,“杨大人说的什么话,我陪着他又是观赏麋鹿,又是洗青泥浴,你倒好,陪着他享福不说,还向着他说话?”
听着二位的笑闹,贾岛也被逗得合不拢嘴,笑道:
“二位大人无须争抢,俗话说,吃了人的嘴软,拿了人的手软,事到如今,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不就是作几首诗么。”
杨巨源说:
“看来,浪仙果然推辞不得。”
徐县令连忙解释:
“杨大人有所不知,我和浪仙也是多年旧交,他为我题诗应是分内之事。”
贾岛笑着说:
“那好,小弟恭敬不如从命,只好献丑了。”
回到官廨,徐县令备好文房四宝,贾岛为他作诗留念。他首先模仿徐县令的笔法,作了一首七言绝句《盐池院观鹿》:
条峰五老势相连,此鹿来从若个边。
别有野麋人不见,一生长饮白云泉。
“老夫只知浪仙的五律写得出奇,不承想这首七绝写出来也颇有情趣啊!”
杨大人捧这墨迹未干的诗笺,仔细品读,连连称颂。赞叹之中,贾岛的另一首《别徐明府》也落笔告成。诗中写道:
抱琴非本意,生事偶相萦。
口尚袁安节,身无子贱名。
地寒春雪盛,山浅夕风轻。
百战馀荒野,千夫渐耦耕。
一杯宜独夜,孤客恋交情。
明日疲骖去,萧条过古城。
这是一首感情真挚的留别诗,诗中说,徐县令任职蒲州,自己前来造访。看到徐兄任职之地僻静而近于荒芜,不由总让人产生归隐山林的感觉。这时,诗人想到了东汉时汝阳袁安的刚正谨严,想到孔子的弟子子贱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无奈,就用袁安和子贱这两个典故来比喻徐兄,让人读到这里不禁叹息:唉,徐兄在这偏远之地任职,实是朝廷的不幸啊。接着,他又用“地寒春雪盛,山浅夕风轻”来描述蒲州初秋时节的自然景致,看着眼前情景,映在眼里的是那历经百战的荒野,是老百姓辛勤地扶牛耕耘。诗中有悲有喜,先悲而后喜,使人无时不想到徐兄在这里任职所面临的任重而道远的艰辛。他说,我就要与你分别了,此时此刻,就连同伴我同行的老驴,似乎也没有精神,而人,又怎能不黯然伤神呢?
徐县令看了贾岛的赠诗,心事沉重。末了,三人只有相互劝慰,一时没有一句关于诗的感叹。
贾岛投靠李愿无望,他别过杨大人和徐县令,只身前往河南洛阳,去探望任职东都洛阳的挚友姚合。
虽然还是昔日的街道楼舍,贾岛分明觉着新鲜了不少。他一到洛阳,就径直来到东都御史府。
两人相别仅仅数月,仿佛隔了三秋一般,有许多话要相互倾诉。姚合知道了他在河中遭受李愿的冷遇,劝慰良久,并向他许愿,以后如有机会,一定向朝中举荐浪仙兄。
两人说得正兴,忽然从后厅里出来一人,见了贾岛先是抱拳一礼,笑道:
“浪仙老兄,还认得小弟吗?”
贾岛一看,似曾相识,偏偏又想不起来。但见他年近四十,长得眉清目秀,显得文质彬彬。
看着贾岛一脸的迷惑,那人连忙解释。
“当日在乌员外家中……”
“乌员外?哦,你是胡遇小弟,幸会幸会。”贾岛忽然想起,他就是乌行中员外的外甥胡遇,连忙打断他的话说,“只是,当初的毛头小子,如今已是不惑之年的汉子了。老兄眼拙,让小弟见外了。”
一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眼前这位胡遇,当日父母离世,将他撇给舅舅乌行中,在那里完成学业,后来他依照舅舅的安排,来到长安参加科举考试。虽然也多次出入科场,却也与进士无缘。自从乌员外去世之后,胡遇愈发成了没头的苍蝇,不知自己的前途在那里,成天茶饭不思郁郁寡欢。最近,他刚来到洛阳,一听说昔日旧友姚合任职洛阳,高兴得前来投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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