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贾岛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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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岛传》
第77章
长庆三年(823)正月。
韩愈由吏部侍郎转为京兆尹还没几个月,只因体虚多病,一直不能按时上朝。也是的,年近六旬的他明显老了,似乎一夜之间,他腰背佝偻,须发灰白,额头也爬满了一道道雕刻上去的皱纹。
身体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恩师韩愈以刚正不阿,秉公执法,才高八斗的诸多名望威震大唐数十年。回顾自己的一生,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好几日长吁短叹,寝食不安,致使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那天,张籍前来探望,见到满腹心事的韩愈,不解地问:
“恩师这是咋了?几日不见,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
韩愈又是一声长叹,他一边让家人沏茶备饭,一边郑重其事地将张籍请进客堂。张籍一脸疑虑,不知就理。
张籍是韩愈的门生之一,而且平生仕途顺畅,职位最高。韩愈给他斟了一杯茶,自己也端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哀声说道:
“文昌,快给我出出主意吧?”
“恩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唉,因我平生的秉性,耽误了许多门生和子弟的前程,每每想来,总觉着对不住他们了。今天,我只有将一腔肺腑之言向你倾诉了。”
令恩师韩愈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己生平最为得意的门生贾岛,二十余年徘徊在科场,好不容易熬成了一第进士,却因扰乱科场而被贬为“科场十恶”。贾岛遭受的这些莫名其妙的罪过,他想不通,并以此伤神,肝火攻心,甚至连自己也明显觉得一天不如一天。而一向宠爱有加的侄孙韩湘,也因自己多年来不能照顾,与进士无缘。
此刻,他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引荐对他们步入仕途的重要性,也真正意识到自己在他们身上的所有失误。韩湘是他的侄孙,贾岛是在他的劝说下还俗应试的,可是多年奔波科场,就是与进士无缘。
韩愈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跟张籍说了,稍歇片刻,又接着说:
“就是男女婚嫁,老天爷还要派个月老牵线搭桥,他们又非圣人,就更应该为他们的前程牵线搭桥了。”
张籍点了点头,沉重地说:
“恩师所言极是,然而,贾岛今生与科举仕途恐怕无缘了,咱们还是替他的生计多多担待吧。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将韩湘和朱庆余引荐给礼部,免得以后再生遗憾。”
韩愈说:“文昌,你说得不错,浪仙这一生恐怕再也没有应试的资格了,除非遇到新皇登基,朝中大赦。韩湘是我的侄孙,朱庆余是你的门生,看来,还是依你所言,尽快将他们推荐给礼部,替他们打点料理了。”
多年来,韩湘一直佩服贾岛耿直的性格,更羡慕他作诗为文的那份执着,口里将他唤作浪仙叔,心中却将他当老师一样敬着。看到贾岛今生与仕途无缘,他愤怨重生,说什么也不参加应试,还一再说,朝廷混乱,不生伯乐,不识人才,就是考中进士又有何用。
贾岛自然明白恩师的苦心,为这事,贾岛亲自劝韩湘,并给他讲了好多道理。
“湘儿,你还是先考一下,好歹也向世人显示一下自己的才学。俗话说功成名就身退,考中了,即便是隐居山林,或者壮游天下,不也是一桩美事。”
其实,贾岛的这些话,完全是代恩师劝解,每一句话从口中说出,他的心里都酸酸的不是滋味。
别看韩湘只有二十五六,他的身上有一股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他眉宇之间总印着**不羁的气质,自幼就志趣高远,有超凡的气骨。作起诗来也善苦吟炼意,深得贾岛喜欢。韩湘少年时候,韩愈让他读四书五经等儒家经典,可他总是不屑一顾,捧着一支竹箫吱吱呜呜地吹,还强词夺理地对韩愈说:“湘儿所学的那些东西,爷爷根本就不懂。”韩愈气得恨不得揍他一顿。后来,他还作了一首诗献给韩愈,说是自己的述志之诗。那诗写道:
青山云水窟,此地是吾家。
后夜流琼液,凌晨咀绛霞。
琴弹碧玉调,炉炼白朱沙。
宝鼎存金虎,元田养白鸦。
一瓢藏世界,三尺斩妖邪。
解造逡巡酒,能开顷刻花。
有人能学我,同去看仙葩。
韩愈看了这诗,哈哈笑道:“湘儿,你?就凭你,能有此造化?”韩湘却笑着说:“这有啥难的呀?”
后来韩愈因谏佛骨被贬潮州,行至蓝关驿站,看到冒雪赶来的韩湘跪于马前终于恍然大悟,有了当初蓝关相聚的那一幕。
随后,韩湘陪韩愈同往潮州,在路上,韩湘又作一首诗。诗曰:
举世都为名利醉,惟吾来向道中醒。
他时定是飞升去,冲破秋空一点青。
韩愈心事沉重,也懒得理会韩湘的诗句,岂不知,这首诗中竟又藏匿着他将来修道成仙的玄机。当然,这是旁传,无须多提。
经过大家一番努力,他们终于走进科场。二月末朝中放榜,韩湘及第,朱庆余却又一次名落孙山。
韩湘也晓得,这次荣登进士之列,并非凭借自己的才学,而是因他是韩门子侄之故。本来是该瞻仰大内,雁塔题名的韩湘,一看见朱庆余沮丧的表情,满腔愤怨,立马没有了及第的那份喜悦。他在客厅嘟嘟囔囔,不时在朱庆余面前发牢骚,责怨朝廷取士不公,甚至还扬言今后将不求官职,归隐山林。
韩愈听了,气得拿眼直瞪。贾岛来韩府是向韩湘道贺这次,考中了进士。当他看到朱庆余一脸的沮丧,不由想起校书郎唐温琪的话来,难道当朝取仕,真是以出身门第为标准了。
贾岛本来也想说几句牢骚话,当他看到恩师那副表情,担心他的身体,只好改变了口吻。他语重心长地对韩湘说:
“湘儿,你忘了考前我对你说的话了吗?恩师一生命运多舛,多次遭贬,你今天这样扬言,就不怕被人听到?如果真的殃及恩师,那场面恐怕就不能收拾了。”
韩湘又一次听了贾岛的话,默不作声,眼里含着由衷地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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