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贾岛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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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岛传》
第74章
七月过半的初秋时节,霄韵法师准备出关,到北都太原去拜访太原司空、好友李愿,而文郁长老也要到南岳衡山去讲经说法。刚和他们熟识了数月,如今却要离开,贾岛只觉着舍不得。那天,他特意到慈恩寺送别二位师傅。
看着贾岛孤单的身影,瘦弱的身板,霄韵法师感触很深,他语重心长地对贾岛说:
“浪仙施主,你如今这么混**着也不是长法,眼下应该谋份差事才好。等我见到李司空,一定向他举荐,到他的幕府谋份差事。”
文郁长老也随声附和说:
“师傅说得极是,我们都应替浪仙的前途着想,再说,就算要步入仕途,除过科举考试,难道就没有出路了?浪仙,你若能到李司空的幕府做他的幕僚,也是上上之策。”
“这事以前不曾想过,不过以我的处境,恐怕只有如此了。”
贾岛听了,一股暖流顿时涌上心头。他真不知怎样言谢,思来想去,唯有以诗报答,便诞生了他的《送慈恩寺霄韵法师谒太原李司空》。这首诗既有对法师的感激,也有对李司空能够接纳自己的期盼,诗中写道:
何故谒司空,云山知几重。
碛遥来雁尽,雪急去僧逢。
清磬先寒角,禅灯彻晓烽。
旧房闲片石,倚著最高松。
这边刚刚送走二位师傅,那边又有了事情,校书郎唐温琪母亲病逝,他也要回华州敷水庄安葬母亲。
依大唐惯例,父母去世,朝廷官员要在家守孝三年,以显大唐崇孝之德。母亲病故,唐温琪心急如焚,与贾岛匆匆告别。三年里,贾岛将不会和这位新结的言语相投的朋友来往,心中不免空虚,想着和他相聚的日子,再想想别后的时光,那边的唐温琪可以放下一身杂务,清清淡淡地在家中度过他近似隐居的生活,而自己却左右徘徊,彷徨难耐,不知何去何从。他想,唐温琪是为母守丧,孝心可敬,闲居之心也令他羡慕不已。相别之际,贾岛也不好多说什么,赠给他一首送别诗,算是记录临别时刻的心情。这首《送唐温琪归敷水庄》写道:
毛女峰当户,日高头未梳。
地侵山影扫,叶带露痕书。
松径僧寻药,沙泉鹤见鱼。
一川风景好,恨不有吾庐。
时间可以磨灭一切。转眼又是初秋,经过半年修养,再加上自己多年对佛学禅理的认识,以及京中各位朋友的开导,贾岛总算走出了及第被贬的阴影,变得轻松自在起来。
最近,仿佛窗外正在飘落的片片秋叶,师友们一个个相继离开京城。于是,贾岛越发成了张籍、姚合的座上常客,到恩师韩愈那里去的次数也明显多了。其实,他如今已别无所求,他甚至觉着,自己的一生,也许只有有以诗为伴了。
当初,恩师去了潮州,下去体察民情,得知那儿的河中常常有鳄鱼出没,屡食畜产,成为当地一害。他立即往去巡视,将一只羊和一头猪宰了,投入溪水祭祀河神,并亲自撰写《祭鳄鱼文》数百言,向鳄鱼出没的河溪宣读。果然,夜间疾风震电,起自溪中,溪水逐渐干涸,鳄鱼从此竟不再出现。事情传到长安,宪宗皇帝颇自感悔,意欲召还,无奈一些朝官见不得耿直的韩愈,唆使他将韩愈酌量内移,改为袁州刺史。韩愈到袁州后,以其爱民之心深得民爱,老百姓对他歌颂不衰,不多时日,就又回到长安,任吏部侍郎一职。这时,师友张籍也荣升水部员外郎,大家皆大欢喜。
那天上午,秋高气爽,风和日丽,恩师韩愈特意在庄园南边不远处的皇子陂亭中摆了酒宴,大家欢聚一处,相互庆贺。此刻,皇子陂行人虽然不多,可这里是长安名胜之一,颇有文人墨客相聚的山野情趣,在京城长安也是少有之地。
贾岛赶到时,亭中已围坐了数人,恩师韩公,师友张籍,挚交姚合,还有朱庆余。再一看,同席的还有新任秘书郎、著名诗人王建。贾岛连忙抱拳施礼,在大家的推让下坐下来。
席间,他们举杯痛饮,喜悦印在各自兴奋的脸上。他们高兴得时而哄然大笑,时而乘兴畅饮好不快乐,只有贾岛,起先还和大家奉和,渐渐地言语少了起来,有时甚至一言不发,呆呆地只将筷子半举在空中,心事重重似有话说。
姚合觉察到贾岛异样的表情,赶紧斟了一杯酒递到他面前。还没开口,贾岛已捧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举起空杯向大家示意说:
“各位前辈、师友,今日恩师高兴,咱不妨乘兴一饮,今天,我首先代恩师先干为敬,再为各位斟一杯,同喜同贺。”
贾岛忽然变得如此爽快,大家不由一喜,举杯扬首而尽。不等大家放下酒杯,贾岛又给各位的杯中斟满了酒,接着说:
“下来,我借花献佛,向张籍、王建二位兄长同敬一杯。”
张籍和王建听罢,不由一怔,随即回过神来,忙从座上站起。王建捧起酒杯,看了一眼张籍,对贾岛说:
“浪仙贤弟这又是何意,这不是折杀为兄么?”
张籍看出贾岛这一脸神色,尤其姚合敬贾岛那一杯酒,他已明白了十分,连忙附和道:
“浪仙,这就不必了,今日我们也无须分清彼此,只要大家高兴,何必这么敬来敬去让大家难堪呢?尽兴,还是尽兴的好!”
朱庆余见贾岛几乎失态,只恐不好收场,向大家示了一下眼色,接着起身,从贾岛手中夺过酒杯,嗔怪道:
“浪仙兄,你这就不对了,总不能占着酒壶不让我向大家敬酒吧?”
朱庆余向韩愈的杯中斟了酒,又将自己的酒杯倒满,双手捧起,恭敬地说:
“先请韩公陪晚生干了这杯,晚生庆余有话要说。”
韩愈捋捋髭须,呵呵笑道:
“可久有话就说,今儿老夫做东,不会摆什么架子,大家不妨畅所欲言,尽情尽兴。”
朱庆余说:“我先替大家谢过韩公。今天韩公做东,以我之见,在座的各位,不论官居何职,最起码都挂着诗人的名号,大家逢着喜庆,何不乘着酒兴,以诗为乐呢?”
“行啊,那就依可久之意,今天大家不妨在这皇子陂以酒为乐,以诗尽兴了。”
大家的意图,实是想通过作诗,使贾岛忘掉痛楚,少喝闷酒。
姚合说:“可久贤弟这就不对了,作诗没错,可也不能任你咋咋呼呼,还是请韩公命题才好?”
一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韩愈也陪笑说:
“那好,今天欢聚皇子陂,大家不妨依皇子陂为题,作几首五律如何?”
于是,大家一言一语,尽其所能,大显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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