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贾岛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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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岛传》
第54章
《寄韩潮州愈》这首寄诗的开头两句,已显出笔力奇拱,意境宏阔,音节高浪,体现了忠臣遭斥逐,寒士心不平,甘愿陪同贬官受苦的深厚友情。接着写自己看到恩师《左迁》一诗,内心共鸣,只好驰书慰问了。传递书信的邮差骑马,出关数日之后,谪贬中的恩师就可得到他的慰藉了。他以“峰悬驿路残云断,海浸城根老树秋”,来回应恩师的“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正是互诉衷曲之语。眼下那望不到尽头的驿道盘山而上,好像悬挂在耸入云霄的峰峦上。可以想象,恩师到任之后,潮州滨海的潮水浸到城下,地卑湮湿,老树为之含秋。诗的第三联,已把坚如磐石的师生恩情推到绝顶,诗的境界也达到了高峰。最后,他却宕开一笔,别开生面,形象地写了南方山林间湿热蒸郁,常有致人疾疫的瘴气,恩师到了那里,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像风卷残云那样一扫而光。到那时,皓月东升,银光朗照在潮州,整个大地也变成了琼玉般的银装世界。月光如洗,天下昭然?恩师无辜遭贬的冤屈,也将大白于天下。这正是针对恩师的“好收吾骨瘴江边”一语,一反其意,以美好的憧憬结束全诗。这首诗先写意,次写实,再写悬想,最后以祝愿收笔,抒写了他与恩师之间难以名状的真挚而浓厚的情谊。
张籍看了贾岛的诗,一个劲地打量他,心里直嘀咕:浪仙的五律早已独辟一径,自成一家,那曾想这首七律竟完全以恩师的口吻写出,字里行间又渗透了自己对恩师真挚而凝重的那份感情,他感动得几乎发呆,愣愣地看着贾岛。
“浪仙,一两年时间,你的功力大增呀,眼下这首诗,真可谓前无古人了。”
贾岛表情淡淡,沉重地说:
“张前辈过奖了,其实这全是感情所致,情到而诗涌罢了。唉,也不知恩师身在潮州,是否安好啊?”
同时,贾岛又不得不想到恩师韩愈侄孙、他的小兄弟韩湘来。韩湘不忍恩师受苦,本来是赶去与他送别的,可一看到孤苦伶仃的爷爷将受一路饥寒之苦,愣是厮跟了他,赶往潮州。有他一路上的照顾,恩师也不会受太大的折磨了。于是,他又趁着诗兴,作了一首五律寄给韩湘,也算是对他的一份感激。这首寄诗写道:
过岭行多少,潮州涨满川。
花开南去后,水冻北归前。
望鹭吟登阁,听猿泪滴船。
相思堪面话,不著尺书传。
其实,恩师这次免遭杀身之祸,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此刻,俩人内心无不难受,却只有相互宽慰,别无他方。
恩师韩愈远贬潮州,贾岛身在长安,心绪难宁,成天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张籍告诉他:“浪仙,你这几年不在长安,朝中多有变故。恩师被贬潮州,这才是其中的一件小事。”
“怎么?这两年朝中还有更大的变故?好事还是坏事?”贾岛被说得一脸疑惑,迫切地问张籍。
看着一脸疑惑的贾岛,张籍告诉了他这两年的一些情况。
元和十三年(818)春,宪宗皇帝平息了淮西藩镇的叛乱,大赦天下,许多多年被贬的官员得以回朝,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历经数次升迁,又数次被贬的大才子元稹,也在好友崔群的帮助下,任职膳部员外郎。这膳部员外郎是尚书省所属礼部之下的一个官职,管理国家祭祀时的祀器、酒菜之类的事情,远不如他先前在京的官职,论品位甚至还不及五品,可是,元稹这人却不敢小视,谁也说不清他以后的前程。
贾岛心想,张前辈说这些干啥呢?他一脸疑虑地看着张籍。贾岛当初也听过元稹元徽之的大名,这位元大才子被贬江陵期间,与诗友白居易相互唱和,作下的诗章广泛流传,尤其那部传奇小说《莺莺传》,多年来更是家喻户晓,久传不衰,使他在当今文坛有着功不可没的席位。当然,也因为那部小说,元稹被时人或捧或贬各持一词,有人说他攀附富贵,有人说他见异思迁,更有人说他丧尽天良,致使他的人品因此大打折扣。
贾岛将自己对元稹的看法和盘捧出,张籍听了,微微一笑说:
“其实,这全是因为《莺莺传》所致,元大才子并不是传言所说的那种人。他的诗文不仅在我朝称奇,他数次遭贬,源于多年始终坚持与权贵斗争。传说中的那些是是非非,实可谓无稽之谈啊。”
贾岛说:“张前辈所言,是想让我结识他吗?”
“正是的,恩师韩公虽然才高八斗,可他这人秉性耿直,从不善向人屈膝相求,才导致他的门生一个个虽然颇有才学,却总是难以及第。我觉着,元大才子绝非一般人物,你和他相识,肯定会为你带来好处。”
贾岛细心一想,也不无道理,便将自己的一些诗词誊写工整,去拜会膳部员外郎元稹。他接连去了两次,都被元府的家人打发了,并没能见到元稹。贾岛心里不由又泛起嘀咕:难道他要拜会的元大才子,果真是攀附富贵,将贫寒之士冷眼看待之人?难道诗友张籍也被他的花言巧语迷倒了,向他说了这位才子那么多的好处?原来,除了山中僧道隐者,上到朝廷官宦,下到黎民百姓,都是如此,这才是真正的世态炎凉啊!
自从贾岛被元稹的家人无辜打发以后,他一头雾水,十分疑惑。
这段时日,贾岛在京城待着,也没事务可做,挚友姚合到富平任县尉也多半年了,不如北上富平会会姚合,免得整天在长安过这无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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