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贾岛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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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岛传》
第47章
姚合的官廨坐北朝南,在县城西北角。这主簿一职,也并非什么要职,就是帮县上起草一些文告奏折之类文章,管理县署档案及各类印章而已。
姚合到此任职也近半年了。他的性格耿直而随和,向来做事有条不紊,兢兢业业,自己的差事也不怎么烦琐,一到武功,很快就赢得了同僚的良好口碑。前不久,他刚将妻儿从老家相州接来。她们的到来,给他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也摆脱了多年来孤苦漂泊的日子。
要给二位诗友接风洗尘,姚合陪着他俩问寒问暖,夫人郭氏也开始忙里忙外,就连七八岁的女儿小翠也忙着给母亲取碟拿筷。
柳县令和曹县尉一向和姚合默契,傍晚时分,他们听说来了姚合的诗友,忙完县中事务,也匆匆赶来看望两位客人。姚合一边招呼,一边给贾岛介绍说:
“这位是县令柳大人,这位是县尉曹大人。”
柳县令倒也是快人快语,连忙制止说:
“姚贤弟,这又不是县署,还客套什么呀,你先让我们认识一下二位大诗人吧!”
姚合转身指了指面前的朱庆余,笑着说:“呵呵,这位是越州朱可久,当年初到长安,曾以《近试上张水部》投刺诗友张籍,得其赏识。这位是……”
柳县令打断姚合的话语,说:“那这一位就是范阳贾浪仙了?”
接着他双手抱拳一揖,说道:“你就是曾以一首《剑客》名震幽燕,以推敲误撞韩愈,又和诗人孟郊结为忘年之交的诗人浪仙啊,久仰久仰。”
“柳大人过奖了,我何德何能,怎受得如此恭维?”
几句话直将贾岛说得不知怎么着好。
曹县尉打岔说:“柳大人就会恭维人,刚从姚大人那儿知晓浪仙兄的一些情况,这转眼就已活学活用了。”
“曹贤弟说哪里话,姚贤弟时常向我提起他俩,还多次提到当初怎么相识嵩岳乌员外家,又怎么同游上蔡、黎阳,怎么在相州相处,这咋就成了活学活用了?”
这时,郭氏出来圆场。她说:“几位大人不要争了,两位客人远道而来,我们还没给他们洗尘,你几个就争争吵吵?”
郭氏说着,大家不分彼此,纷纷奔向厨房。立即,客桌上就摆了猪耳、牛肉,木耳拌蒜,小葱豆腐,绿豆芽,花生仁,屈指一数竟有七八碟儿。还放了四五罐新打的凤翔柳林酒。那阵势,不将两位客人灌醉便不罢休似的。
一番推辞忍让,大家依次坐下。姚合取来酒杯,先给每人斟了一杯。这时,柳县令捧起酒杯站了起来,先向朱庆余敬道:
“可久贤弟,为表示你荣幸来到我西秦之地。今日我借花献佛,先敬一杯。”
朱庆余接过酒杯,呵呵一笑,饮了下去。接着他顺手斟了一杯,又回赠给柳县令。
“柳大人,‘来而不往,非礼也’,小弟也敬你一杯。”
柳县令接过酒杯,回头看了一眼贾岛,笑道:
“浪仙兄,刚才敬了可久贤弟,这一杯该轮到你了?”
贾岛急忙站起来,双手推辞,说,“柳大人不必多礼,小弟早年皈依佛门,不占荤腥,这就免了吧。”
曹县尉一边劝道:
“浪仙兄这就不对了,你如今早已还俗,不再受佛家戒律约束,这分明是托辞嘛?”
贾岛无奈,又不好说什么,回头看了看朱庆余和姚合。他俩只是看着他微微发笑,并不说话。贾岛看了看大家,都是一番热情的眼光,索性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直呛得他一连几个喷嚏,脸上也像血染了似的,一下红到脖子根。
他们谈诗论事,一会儿高声,一会儿细语,话语也相当投机,千句不多。说到作诗,一个个佩服不已,谈到应举,又无不垂头丧气地替两位客人惋惜。这么着直到半夜,小翠早已睡了,他们几个东倒西歪地趴在桌上,睡在炕头,桌上只剩下几个空碟子空碗,酒罐子也像他们一样倒在一边。郭夫人替他们盖了衣物被褥,收拾了桌上狼藉的残局,才悄悄儿回房歇息。
姚合在武功县做着主簿,倒也清闲。可是,清闲之时经常就想到作诗,自己到了这京畿小县,作诗难逢对手,清闲中就有了清淡,甚至觉着无聊。自从贾岛和朱庆余来了以后,一切又全都变了,三人在一起论诗,整天也显得忙碌了许多。
平日里总要背书写字,小翠一脸地不情愿,向母亲撒娇吧,又怕父亲斥责。这下好了,有二位叔伯护着,她一下子变得顽皮起来,人也活泛了许多,不再因父亲的呵斥而担惊受怕。
他们三人,虽然都是以五律见长,善写日常琐事,可是各自的诗风又有着明显的差异。朱庆余的诗作,清丽中不忘通俗,通俗中又总能别出心裁,常有豁然开朗的动人之处。贾岛的诗热衷于苦吟,同是五言诗,偏又写得精深,能于细微之处见精神,创造清奇幽微之境,虽然也来自日常行事,很少用典,缺少浮艳,看似平淡却又蕴含了浓浓禅意。姚合的诗,可谓继二人之所长,自成一格,他的诗往往朴中见巧,善用简练朴实的语言,写出心中的理想景况,在生活素材的提炼和景物组合上,既巧为用心,又能出之以平淡自然。往往炼词炼意,寻得绝妙词句,追求贾岛诗中的那份禅意幽趣。
风格的不同,使他们常常为了作诗争得面红耳赤,难以定论,却又促成了许多诗章诞生出来,也成了他们的另一种妙趣。
此时的贾岛和朱庆余,没有了科考中第的忧虑,他们在武功住得正兴,凤翔知府司录郑大人邀朱庆余前往。只因路途寂寞,朱庆余又与贾岛相约同行。
贾岛曾听张籍说过,恩师韩愈当年考中进士以后,一连参加了吏部三次考试,都未能解褐受职。他随即只身前往凤翔府,求助于凤翔职府邢君牙。邢君牙是韩愈尊敬的长者,但这人性格耿直,从不愿向人低头,结果事与愿违,韩愈奔走数月却落得一场徒劳。直到几年之后,方才得到宣武节度使董晋的赏识,召他做了幕府判官。
凤翔在武功西北,仍属关内道,可这里早已不同于京畿诸县,显得异常荒凉。虽是盛夏时节,太阳还在西天映着阵阵晚霞,路上已没了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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