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贾岛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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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岛传》
第39章
沈亚子遭落第之苦,他要东归老家。临别之时,贾岛作了一首《送沈秀才下第东归》相赠。
诗中以形象地比喻,对恩师爱憎分明的品性做出充分肯定,接着对沈亚之的才学和直言不讳的性格予以赞颂,对他这次落第进行安慰,希望他明年继续科举应试。诗中写道:
曲言恶者谁,悦耳如弹丝。
直言好者谁,刺耳如长锥。
沈生才俊秀,心肠无邪欺。
君子忌苟合,择交如求师。
毁出疾夫口,腾入礼部闱。
下第子不耻,遗才人耻之。
东归家室远,掉辔时参差。
浙云近吴见,汴柳接楚垂。
明年春光别,回首不复疑。
沈亚之手捧诗笺,自然生出由衷地感激、感动。
初秋的一天,忽然传来消息,姚合来到长安,正在张籍宅中。
贾岛听了,高兴得一阵狂喜,急急忙忙来到延康坊张籍宅中。两年不见,好友姚合好像有了好多变化,人也越发显得成熟稳重。
经过几天忙碌,张籍将姚合安顿在青门里。这里地处延兴门内,乐游原东,虽然还在京城,却已是一片荒芜,周围尽是庄稼地,稀稀落落的有一些人家,早没有了京城的繁华气象。还好,姚合是来进京应考的,需要的是清静,这里恰好适于他用功备考。
姚合寓居青门里,贾岛前去探望,和这位最为真挚的诗友叙旧。询问别后的情况,述说自己近年应考的事情。他们一会儿高兴得几乎手舞足蹈,一会儿又气愤得阵阵低迷,完全一对儿痴兄难弟。看着眼下的困境,想着今后的打算,贾岛身在姚合居所,依着自己的心情,作了《青门里作》一诗。
燕存鸿已过,海内几人愁。
欲问南宗理,将归北岳修。
若无攀桂分,只是卧云休。
泉树一为别,依稀三十秋。
诗中说,自己离开石楼,北岳出家,到如今也二三十年了。这些年来,他虽然也多方奔波,几经抉择,可到头来还一事无成。唉!世上最为愁苦的人,算来算去似乎只有我了。在这燕存鸿过的初秋,我不由为自己不能名场得志而苦恼,想来想去,似乎只好高卧隐居了。谁又能点开我心头的困惑呢,他知道,佛家南宗之理,是以明心见性、顿断烦恼为主张的,可是,难道只有南宗的佛理能解开自己的心结吗?
姚合看了这诗,知道贾岛说出了掩藏许久的心里话,他不由心头沉重,无语作答。俩人沉默了许久,姚合终于开口,劝贾岛莫要过分悲伤。他语重心长地说:
“浪仙兄,虽然你我没能及第,可我们毕竟身在京师,有的是人缘和机会。我看,咱还是早做准备,迎接明年的考试吧。”
贾岛淡淡笑了笑,没有做任何回答。今天,他当着姚合,将压抑在心头的那块症结终于释放出来,心里轻松了许多。
过了数月,韩愈的事情得以澄清,他又官升原职,大家无不高兴。
八月十五这天,太阳还没落下去,正在西天印染着半天晚霞,韩府已是一片喜庆,院中的石桌上,苹果石榴月饼酒菜,红红绿绿的早已摆置停当。一家人等着夕阳西下,盼着圆月升起。
张籍早早邀了贾岛,并将青龙寺的无可和朱庆余请来。他们要来给恩师贺喜。大家一路轻松,说说笑笑,五六里的路程眨眼就到了。
大家的到来,使韩府再次增添了喜悦之气,院子里不时**起阵阵爽朗朗的笑声。韩愈坐在主位,右边是张籍朱庆余,左边是贾岛无可,儿子韩符、韩昶,侄孙韩湘、韩滂,依次坐在对面下位。
韩湘热情地招呼大家:
“今儿爷爷官复原职,幸得大家又来造访,在这月圆之夜,那是多么喜庆的事啊。”
韩符、韩昶表情腼腆,个个内秀,像是跟了她的母亲,没有父亲韩愈直言直语的那种秉性。可他俩写字作诗却得到父亲的言传身教,还真让韩愈为他们而感到高兴。
接着,韩湘又说:“爷爷,今儿在座的都是诗人文士,又恰逢中秋佳节,怎不题诗吟句,让我们见识一下呢?”
韩愈呵呵笑了笑,嗔怪道:
“湘儿,就你话多。那就从你开始,让大家赏识一下你的诗才。”
“就是,看你还话多不?”韩符讥笑韩湘话多,想让他先试试。
张籍看了看,说:“大家人人有份,你们谁也甭争了,乘着今日兴致,各位也甭论长幼,尽施展才华,一比高下怎样啊?”
于是乎,韩符、韩昶分别吟诵了七律《中秋赏月》,无可和朱庆余作了《八月中秋夜集韩宅》,贾岛一看,他们都是围绕着中秋赏月吟诵,自己既不能离开这一主题,又不想落入俗套,就思路一转,看了看韩符、韩昶,也随口吟道:
千岩一尺璧,八月十五夕。
清露堕桂花,白鸟舞虚碧。
贾岛这首《咏韩氏二子》独辟蹊径,别具诗味,语言清新流畅,犹如信手拈来。其意是这十五的月亮出于千山之上,而韩符、韩昶就像秋露点缀的桂树上,就像缥缈山色中的白鸟一样。
大家看了贾岛的诗无不赞赏。韩愈说:“浪仙的诗风日渐成熟,确实可谓佳品。不过,你把我俩犬子过于高抬了,就怕他们受用不起啊。”
元和八年(813),阳春三月,正是杏花渐败,桃花吐蕊的时节。这时,好友张籍的眼睛竟出奇地看不见了。有人说中了春日花木之瘴,也有人说他这是肝肾两虚,继而引起云雾移睛之症,反正不疼不痒,就是视力一天比一天模糊。这可急坏了家里上下,大家纷纷给他介绍名医,搜寻偏方,汤药喝了好几个月,就是没有任何效果。家里来了客人,不说话他简直分辨不出来,除非已走近身旁,方能模模糊糊看个大样儿。
莫非张籍有什么心事,熬瞎了眼睛?贾岛猜测,还向青龙寺的僧友询问治疗眼病的良方妙药。
这当儿,他结识了长安城郊一位秀才,姓陈名商,字述圣,比贾岛略小,却颇有一番才学。不过,他又不同于其他文人墨客,身上总有一股独有的气质。陈商年年应举,也总是难以及第,可他依然痴迷儒道。只是,他崇尚古学,有着飘然脱俗的品性,他不畏世俗,不像其他应举秀才,只是为了求得一第,只注重干谒行卷,投机取巧。
陈商当初和贾岛结识,也是由于同病相怜之故。贾岛对这个朋友非常佩服,不仅佩服他的诗文,更佩服他待人的热诚态度。
那阵子,他们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稍有空闲,就相互造访,彻夜相叙。贾岛觉着,和陈商相交,他有一种独特的享受,陈商身上,似乎有着诸位师友没有的一种气质,听他海口畅谈,犹如听取佛经一般,常会有许多彻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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