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贾岛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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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岛传》
第35章
这天,张籍来乐游原,他们又聚在青龙寺的僧院里,乘兴畅谈,和吴之问话别。
张籍说:“时人素有庙堂题诗的雅兴,你二人虽然赴考未中,却也实是颇具诗才之人。在青龙寺住了大半年,难道就没有诗作献上么?”
无可也一边唆使:“就是,就是,趁吴施主回越州之际,大家何不作几首诗较量一下?”
众人不由哈哈一笑,朱庆余说:“既然恩师和无可师傅这么说,那就试试吧!”
俩人这边构思,那边,无可取来纸笔。镜公见了也十分高兴,笑道:“师弟空公诗艺颇高,只可惜去了金州,要不今日他也要尽兴了。”
顷刻,贾岛和朱庆余身边聚集了数十人。俩人手握狼毫,饱蘸浓墨,诗情不由沿笔端涌出。
过了一会,两首《题青龙寺》分别挥毫而出。贾岛将诗笺双手递到吴之问手上。少顷,朱庆余也告成落笔。
吴之问看了看两首诗作,呵呵一笑,又处于礼性地将诗稿递给镜公,说:
“这一个是我的学生,一个是著名诗人,我看还是由镜公评判为好。”
镜公连连推辞:“我不善诗作,难以评判啊。还是请张大人出马。”说着,又将诗稿递到张籍手上。
张籍说:“这一个是我的诗友,一个是新结的学生,我和吴兄可是彼此彼此,怎么就只有我能评说呢?”说着,他不由呵呵一笑。
贾岛的诗是一首七言绝句,这诗写道:
碣石山人一轴诗,终南山北数人知。
拟看青龙寺里月,待无一点夜云时。
诗中以碣石山人自谓,说自己多年所作的几首诗作,在京城一带被人传诵,其实那是微不足道的事情啊。在这晴空无云的秋夜,只有那轮孤独的月亮悬在青龙寺上空,流泻着它朗朗的光辉,尽显出这里不染纤尘的禅境。并以这里孤照的夜月,渲染出青龙寺的清旷以及他在诗中的塑造的禅境。
张籍看了,微微笑着,并无过多言语,接着又细看朱庆余的诗。
寺好因岗势,登临值夕阳。
青山当佛阁,红叶满僧廊。
竹色连平地,虫声在上方。
最怜东面静,为近楚城墙。
朱庆余这首五律,先由岗势起笔,言自己登高晚望,远看朦胧终南山,近有僧廊落叶染,绿竹连着草色,秋蝉在树丛鸣叫,惟妙惟肖的彩绘了一幅青龙寺的秋日晚景。
张籍看完俩人的诗作,对大家说道:“真不愧为著名诗人,浪仙和可久的诗作各有千秋,不相上下啊!”
众人一片喝彩,拍手称绝,镜公还兴奋地提出,要将这两首诗作题刻寺中,让他们名传四方。
贾岛看了朱庆余的诗,却觉得逊色不少,自愧不如,对张籍说:
“张前辈,可久的诗显然要胜我一筹的,我的题诗以我为核心,诗中不忘写自己,没有可久贤弟的大气。他这首诗,虽然也是写自己的感受,可总给人一种登临绝处俯瞰一切的气势啊!”
朱庆余连忙解释:“浪仙兄过谦了,只是我们彼此的角度不同罢了。”
吴之问离开长安已经好多日子了,天上的月亮也已圆了数次,这会儿,想必他正漂泊在回家的船上。贾岛想到吴之问和朱庆余,想起大家一块相处的日子,一阵伤感,不由又想起了三叔贾谟,想起了远在涿州的孟师傅。
朱庆余写了一首诗,表示自己对恩师吴之问的酬谢之情,那首五律写得情深意切,很是感人。贾岛看了,心头一时也是诗欲顿涌,一首《忆江上吴处士》也构思出来。这是一首五律,和朱庆余的那首诗同韵。
第二天,贾岛骑着那头好久都未走动的驴儿,前往城南靖安坊韩愈家中。
他多日没有进城,只觉着青龙寺依然是秋高气爽的炎炎晴空。可是,当他来到城里,走在朱雀大街上,感觉一切都变了,路旁的树木开始枯黄了叶子,随着阵阵秋风,一片片在空中飞舞,让人不免生出凄寒之感。他喜欢在诗中摹写秋月寒蝉,微妙景致,看着眼前的秋日景象,他不由随口吟道:
“秋风吹渭水……”
哦,这不就是一句绝好的诗么。贾岛这么想着,就又沉思起来,那下一句又该如何作对呢?他一阵低头骚首,忽然又一绝妙语句涌上心头。
“落叶满长安。”
他又是一阵欣喜,那天写的《忆江上吴处士》正愁没有妙句,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将这一妙句镶嵌在那首诗中,他一句一句朗诵起来。
“闽国扬帆去,蟾蜍亏复圆。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到了这里,他又若做沉思,后两句也脱口而出:
“此地聚会夕,当时雷雨寒。兰桡殊未返,消息海云端。”
尤其这颈联,忆起夏日那个午后,大家聚会青龙寺中,恰逢雷雨轻寒的情形。这一句看似粗率,却是精细工稳,恰是常人不善作的十字句诗体。在这里,贾岛可谓开了唐诗十字粘句对的先河。
他不由为之一动,多日苦思冥想的诗句,今日竟然如有神助,轻轻松松就得到了。
他将前日那首诗重新整理出来,心里一阵狂喜,这么好一首五律,等一会见了恩师,一定先让他评一评。不由陶醉起来,闭了眼朗声咏读,平日沉迷吟咏的情形又显现了出来。
这时,突然有人一把将他拽下驴背。贾岛刚要张口责问,却见是一班差役,一顶大轿正停在当街,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指责着他。他心想,这下糟了,可不知又冲撞了那位大人。事已至此,他只好向差役解释,想凭借运气看能不能逃过此劫。
可是,那位官员探出头来,问明了原委,一阵莫名其妙的笑,然后对一位差役一阵低语,勒令抬轿启程。那位官差也不由分说,将他带回京兆府衙,听候发落。任凭贾岛解释,也无济于事。
贾岛想,这人又是哪位大员,这么不讲情理,这又如何是好?
贾岛被差役连拉带扯地带到京兆府尹。还好,他并没有受什么皮肉之苦。
已是傍晚,那位官人忙完公务,回到府中,似乎想起了什么,才命一位差役传来了贾岛。
贾岛并未被带到公堂,而是来到一间客房之中。此刻,他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见坐在眼前的这位大人头戴乌纱帽,身穿绯红官服,猜着是位朝中要员。
那官人约末四十开外,不苟言笑,一脸威严。他看了看一脸清瘦的贾岛,问他今日因何要冲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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