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汝要对吾的牡丹仙子做什么?
最初爆发时,只是一大批人突然开始呕吐腹泻,面色难看,大家误以为是吃坏了东西,便吃了些治疗腹泻的药汤下去,谁知道症状不仅没好,甚至还更严重了。
时间一长,那些最先开始出现病症的人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到后来竟浑身抽搐,脸色蜡黄,某一个夜里便没了声息。
更可怕的是,那些病患周围的人也逐渐染上了相同的病症,霎时间,整个江南遁入恐惧惊慌之中。
江南郡守将消息上报到京城时,自己也染了病。
兰庭看着信件上描述的惨状,眉头一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瘟疫传播性极强,需得先封控才行。
兰庭立刻下令封锁江南城门,禁止任何人出城。
而就在兰庭想要挑选人员去到江南救灾时,却犯了难。
谁都知道这次任务凶险非常,有来无回,就连太医们都面色惊恐,生怕自己被选中随行队伍。
栾清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透过监控设备看见了江南此时的尸横遍野。
角落里都是青白色的腐臭尸体,白嫩肥胖的蛆虫满地乱跑,呕吐物和排泄物也被混杂在尸体中间,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让人反胃。
而周围的其他民众也全都是苍白虚浮的模样,嘴唇毫无血色,双目无神地随意倚靠着墙壁,任由脚下的污渍流窜,也毫不在意。
触目惊心。
栾清摸了摸发闷的胸口,移开了视线,轻叹了口气。
再看向皇宫,此时的兰庭正端坐在龙椅之上,皱紧眉头面色不善地看着下方众人。
无人愿主动站出来带队前去江南,但就连兰庭自己也选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那些和他不算亲近的臣子都被兰夜调度去到了水利和天书部,剩余的都是自己的宠臣,真要让兰庭挑一个去送死,他也挑不出。
正在兰庭纠结时,一名贼眉鼠眼的男子走了出来,行礼后开口说道:“陛下,既已关闭城门,患瘟疫者便出不了城,瘟疫自然也就被困在一城之中,不会传播至外界。”
“可若是派人前去,只怕是要折损更多的人马,也无力回天呐。”
兰庭若有所思。
男子的意思很明了,舍弃一座城池,换取其他人平安无事。
其实也未尝不可,他们现在国库本就空虚,抽不出太多的钱财来治理瘟疫,况且就算去了,又能有多少法子?不过也是白白送死罢了。
栾清听见,脸色顿时阴了下来。
她肯定是要去江南的,这么多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眼看着就要死去,她做不到坐视不理。
可兰庭等人的不作为却让栾清很愤怒。
都是自己的子民,收税的时候记得人家,出事了就抛到一边?
此时的后宫内,陆鸢听着一旁丫鬟们的聊天,眉宇间附着一点哀愁。
“我大哥已经死了……”
“娘传信过来了,让我救她们出城……”
“没办法了,城门已经封了……”
“可是……”
陆鸢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怔怔出神。
她比谁都了解自己的枕边人,就兰庭的性子,只会做出利益最大化的决定:就是舍弃一座城池的人。
总归等人全部死完了,再过上些时日,瘟疫也都散去,再去收复城池,也不算亏。
兰庭只不过轻巧的一个决定,对于此时的千千万万人而言,便是一场看不见希望的灾难。
此时的江南城门口,一大批人背着厚重的包袱,脸色苍白,哭嚎着让守卫放自己出去。
“我没病,我真的没病!”
“求求你们了,让我们一家出去吧!”
“我们不会把病带出去!不会!”
但无论她们怎么哭号,眼前如磐石般坚硬的城门依旧纹丝不动。
城门下的众人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惊惧恐慌到后来的愤怒绝望,用了一个日夜。
“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有人喊。
可那城门听不见他们的痛苦,只是静静地屹立在眼前,沉默地阻挠他们生的希望。
第二日,就在栾清在系统商城采购好用得上的药物准备前去江南时,朝堂上出大事了。
皇后陆鸢从后院一路来到了朝堂之上,没有穿锦衣绸缎,没有佩金钗珠宝,身着一袭粗布衣,一步一缓地走到殿中央。
“你要干什么!”兰庭怒道。
后宫不得干政,就是他的母亲,都未曾来到这议政之地。
陆鸢平静地跪下,磕头后抬首。
周围一片安静,众臣子们也被陆鸢的沉静平复,此时静静地望着她。
“陛下,臣妾自请前往江南。”陆鸢道。
兰庭气得胸膛起起伏伏,抓起一旁的茶盏就想砸下去,可想到陆鸢此时肚子里还怀着自己的孩子,又迟疑了动作。
周围的大臣们倒是七嘴八舌地吵开了。
“皇后娘娘这是何意?”
“瘟疫凶险,娘娘去了也不过是白白送命。”
“皇后娘娘过去又有何用?”
面对众人的质疑,陆鸢再次启唇,面色沉静,语气不急不缓:“陛下若是封城不管,可考虑过城内尚且有未染病的百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若是有人心生反叛,破城而出,该当如何?”
原本**的朝堂安静下来,大家不由得沉下心来静静听着陆鸢诉说。
“且我的母亲安氏是江南安家的嫡长女,幼承家学,深谙岐黄之术,我自幼随母亲辨别药材、针灸诊脉,若是前去,必当竭其所能,为陛下分忧。”
兰庭却仍旧一脸的不耐烦,开口便道:“你一介妇孺,懂什么岐黄之术?还不快回你的凤仪宫去?”
不屑,轻蔑。
陆鸢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兰庭,一字一顿:
“是男是女又有何分别?若是此等落后思想,兰国覆灭不过朝夕之事。”
一片哗然。
兰庭更是脸色一黑,看着陆鸢的表情震怒。
这是虎神娘娘说过的话,兰庭记得清清楚楚,可从未想过居然会从自己一向乖顺的妻子口中听见。
兰庭站起身,指着陆鸢开口:“你……”
“呵。”
熟悉的声音从天际传来,兰庭如被扼住喉咙的大鹅,蓦地没了动静。
栾清静静从殿外走进殿内,金黄色的眸子里满含笑意。
“汝要对吾的牡丹仙子做什么?”
栾清问,声音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