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乔家的污点根本没死?
阎璟深和阎昭震也闻声进入房中,静静立在床尾。
阎昭震瞧见外公醒来,小脸上也漾开欣喜的笑容,悄悄松了一口一直提着的气。
沈静仪小心地将温水一勺勺喂入父亲口中……
沈翰文吞咽得依旧艰难缓慢,但每一次吞咽,喉结滚动,都让床边众人心头紧绷的弦放松一分。室内只有勺子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和老人粗重却渐趋平稳的呼吸。
安宝被放在床边的脚踏上,也不吵不闹,只仰着小脸,专注地看着**喝水的老人。
在她眼中,外公身上那些淡去许多的灰黑色蛛网,随着温水入喉、暖流润泽,正以更快的速度消融。
而外公身体里那点微弱的暖黄色光晕,则如同被浇灌的幼苗,一点点亮起来。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外公抱着一定很暖和,像爹爹和娘亲的怀抱一样。小家伙一边想着,脚下一边有了动作。
在所有人注视下,安宝忽然伸出小手,扒着床沿,小身子一拱一拱,竟十分利索地爬上了那张对于她来说略显宽大的床榻。
她避开娘亲喂水的手,像只灵活的小猫,径自钻进沈翰文盖着的厚实被褥与老人瘦削身体之间的空隙,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身躺下,小脑袋还轻轻枕在外公那只枯瘦的手臂旁。
“安宝!”沈静仪低呼一声,生怕女儿动作莽撞碰着虚弱的父亲。
沈翰文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温软小身体的贴近而微微一颤,浑浊的眼睛费力地向下看去,只能瞧见一颗毛茸茸的、发顶有着可爱小漩涡的小脑袋。
然而,就在安宝贴进他怀中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煦平和的暖流,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水,毫无征兆地从那小小的身体里悄然流淌而出,丝丝缕缕,透过单薄的衣物,浸润进沈翰文冰冷僵硬的身体。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盘踞在肺腑间折磨他多日的阴寒剧痛被这暖流温柔地冲刷、洗涤、驱散!
那莫名消失的力气,也渐渐回来了!
沈翰文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属于健康身体的轻盈与松快,正从躯干深处缓缓升起。
那股一直挥之不去的死亡腐朽气息,似乎也被怀中这团小小暖意散发出的、干净清冽的气息所取代。
他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未被压住、枯瘦如柴的手,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轻轻、轻轻地,落在了安宝柔软温暖的发顶。
入手是一片令人心头发软的细软。
安宝感觉到外公的抚摸,仰起小脸,对着外公那双渐渐恢复了些许清明的眼睛,绽开一个灿烂无邪的笑容,露出几颗白白的小米牙,声音又甜又脆:
“耶!外公,泥好咯!”
她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瓜,仿佛自己完成了一件顶顶了不起的大事。
而此刻,房间内的其他人,早已被眼前这神奇的一幕彻底震住……
沈母手中原本要给丈夫擦嘴的帕子,无声滑落在地。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丈夫脸上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的血色。刚刚还是一片死灰青白,此刻竟泛起了久违的、健康的淡红!
连那深陷的眼窝,似乎都因这股突如其来的生机而充盈了些许!
沈静仪手中的水碗倾斜,水洒出些许也浑然不觉,只怔怔望着依偎在父亲怀中的女儿,还有父亲那只落在女儿发顶、微微颤抖却明显有了力气的手。
她清晰看见,父亲眼中那层厚重的虚弱,正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明!
阎璟深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床榻上依偎的祖孙,心中波澜起伏。
沈舟齐站在门边,憨厚的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敬畏,他看看父亲好转的脸色,又看看那个小小一团的外甥女,心中再无半分疑虑。
就连一直喃喃巧合的沈向北,此刻也彻底哑口无言,嘴巴微张,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
沈阳明早已缩在角落,脸色煞白,额上冷汗涔涔。
他看着安宝,再想想自己之前那句野孩子和胡说八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怕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阎昭震则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蹬蹬蹬几步跑到床边,踮起脚尖,看着外公红润起来的脸颊和妹妹灿烂的笑容,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大声宣布:
“看!我就说妹妹最厉害!妹妹把外公治好啦!”
安宝听到哥哥夸她,小脸上的笑容更甜了,还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外公瘦骨嶙峋的胸口,像个小大人似的叮嘱:
“外公要乖乖喝水,吃饭饭,才能一直好哦!”
沈翰文感受着胸口那轻柔的拍抚,听着那奶声奶气却充满力量的童言,眼眶骤然一热,一层薄薄的水雾弥漫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张了张嘴,喉头哽咽,好半晌,才用极其沙哑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道:
“好……好孩子……外公……听安宝的……”
所有人心底都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沈静仪从外头带回来的这个养女安宝,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日落时分,残存的夕阳如同一匹褪色的橘红绸缎,斜斜落在乔家大院。
乔母——林问兰端坐在临窗的酸枝木太师椅上,背脊挺得笔直,脖颈高昂,维持着她一贯不容置疑的主母仪态。
她身上那件正紫丝绒旗袍在暮色里泛着幽暗光泽,颈间钻石项链折射出几点冷硬的星芒。
她手中捏着一份今日的《沪上日报》,保养得宜的指尖在纸页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报纸右下角一则不甚起眼的社会新闻上。
那新闻用词颇不客气,提及“沪上阎家收养异瞳女童,坊间传闻其乃扫把星转世,然近日似有反转,有目击者称见其眼眸为罕见淡金色!”
“淡金色……”
林问兰薄薄的嘴唇无声翕动,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她那双锐利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如同淬了冰的针,反复刮过淡金色那三个铅印的小字。
这颜色……像一根陈年旧刺,猝不及防扎进她记忆深处。
她猛地想起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接生婆抱出的那个襁褓,还有……襁褓缝隙里,惊鸿一瞥的、属于新生婴孩的、极其罕见的淡金色瞳仁!
当时那颜色只让她觉得刺眼、觉得不祥,是乔家必须抹除的污点!
可如今,淡金色再次出现,却是在一个被传为扫把星的阎家养女身上!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她浑身血液骤然发冷的念头,猛地窜上心头:
难道……那个乔家的污点……根本没死?!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疯狂滋长,瞬间攫住她全部心神。
以她斩草除根、确保万无一失的性格,本不该有此疑虑。可淡金色太过特殊,阎家养女的年龄恰好吻合……
不!
不能仅凭猜测!
林问兰“唰”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带起裙摆一阵冷风。
她脸上惯常的冷静自持出现一丝裂痕,眼底翻涌着审视、算计,以及一丝被冒犯般的怒意。
若那孩子真活着,还落到了阎家手里,甚至可能过得不错……
那岂不是证明她当年的决断是错的?
她林问兰掌控之下,竟有漏网之鱼?
这绝不能容忍!
“赵管家!”她扬声唤道。
一直候在门外的管家立刻躬身进来:
“夫人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