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向北扫了一眼屋内压抑的气氛，眉头紧锁，直接开口道： “大哥，你又在那里宣扬什么封建迷信！爹生病是身体出了问题，需要科学治疗和静养！” 沈阳明被弟弟当面驳斥，脸上有些挂不住，声音也拔高了些： “你懂什么！小毛孩子，读了两天洋书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你没看见家里最近出的那些邪门事？爹的病怎么来的？好好儿的祖传字画怎么突然就褪色损了？我那档子事怎么就那么巧……” “巧合！或者就是保管不善、你自己处事不周！”沈向北梗着脖子反驳，“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神神鬼鬼！” 兄弟俩眼看就要争执起来。 沈母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都给我闭嘴！！你们爹还躺在那里……你们……你们就不能消停些吗？” 说完泪水又涌了上来…… 沈静仪也抬起头，眼圈通红地看着两个弟弟，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恳求。 沈舟齐默默上前，拉了拉沈向北的胳膊，低声道： “少说两句。” 沈向北抿紧嘴唇，别过脸，不再说话，但胸膛仍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安宝被这突然的争执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她不太明白大人们在吵什么，只觉得这屋里闷闷黑黑的，还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气味。 她皱着小鼻子，小声嘟囔：“吵吵……臭臭……” 她这声细弱的童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都下意识看向安宝…… 沈阳明这才正眼打量起这个外甥女，他早就听说妹妹收养了个来历不明的丫头，据说眼睛颜色奇怪，还被传是什么“扫把星”。 此刻一看，果然一双异瞳，粉雕玉琢倒是真的，只是这怯生生的样子…… 他撇撇嘴，心里不以为然，一个不知哪儿捡来的野丫头，能顶什么用！ 沈母却因安宝方才触碰丈夫额头时那奇异的一幕，心中疑惑深了几分。 她看着安宝那纯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眸，又想起女儿电话里含糊提起这孩子有些特别，一个念头越发强烈。 “静仪！” 沈母忽然开口：“孩子一路坐车过来，又在这药气重的屋里待着，怕是不舒服。要不……你先带她去你从前住的厢房歇歇？那边清净些。” 沈静仪此刻心乱如麻，既担心父亲，又被家中这压抑纷乱的气氛搅得心神不宁。听母亲这么说，也觉得有理。安宝还小，这屋里气味确实不好，又刚见了争执。 她看向阎璟深。 阎璟深微微颔首，俯身把安宝抱了过来，交到沈静仪手中：“也好，你带安宝去歇会儿。昭震留下陪陪外公，我在这里守着。” 安宝听到这话，立刻紧紧抱住娘亲。 沈静仪，对母亲道：“那我先带安宝过去。” 沈母连忙道：“我送你们过去。”说着，便引着沈静仪母女出了卧房。 穿过依旧弥漫着沉闷气息的正厅，走向后院沈静仪出阁前居住的东厢房。 一路上，安宝都把小脸埋在娘亲肩头，直到走进那间虽然陈设简单、却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的厢房，她才悄悄抬起头，打量四周。 这里的气息比前面清爽许多，虽然仍有那股宅子整体的闷闷感，但淡了许多。 沈静仪将安宝放在铺着干净蓝花布床单的榻上，柔声道：“安宝乖，在这里坐一会儿，娘亲给你倒水喝。” 沈母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关好房门，走到床边看着安宝，眼神复杂。她犹豫片刻，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试探的语气对沈静仪道：“静仪啊……娘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静仪正从暖壶里倒水，闻言回头：“娘，什么事？” 沈母指了指安静坐在**、正好奇打量着整个房间布局的安宝，声音压得更低： “这孩子……方才在你爹床前，伸手碰了你爹额头一下。就那么一下，你爹他……眉头就松了些，还舒坦地哼了一声。我瞧得真真的！” 沈静仪倒水的动作顿住，愕然看向母亲：“娘，您是说……” 沈母摇摇头，眉头紧锁，“你也说过这孩子不同于其他孩子，有些特别！这孩子，或许……或许真有些不一样的灵性？ 你爹这病来得邪门，家里最近又接连出事……我心里头慌得很。刚刚安宝说她觉得闷闷、黑黑、臭臭……” 她看向安宝，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欢喜：“静仪，你说……能不能让安宝……在家里四处看看？孩子眼睛干净，或许……能看出点什么我们大人看不出的东西？” 沈静仪心头一震。 是啊！ 她因为被病痛的父亲扰乱了心绪，差点忘记了宝贝女儿不一般！ 她低头看向女儿。 安宝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天花板，小嘴微微嘟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侧脸圆润可爱，全然一副不谙世事的孩童模样。 让这么小的孩子，去面对那些可能存在的、不干净的东西！？ 沈静仪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忍与抗拒。 可再看母亲那布满血丝、写满绝望与哀求的眼睛，想起病榻上奄奄一息的父亲，还有大哥口中那些邪门的事…… 她咬了咬唇，走到床边蹲下身，握住安宝的小手，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 “安宝，告诉娘亲，你刚才在外公屋里，是不是觉得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呀？” 安宝抬起头，看着娘亲，很认真地点点小脑袋，伸出小手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鼻子：“嗯！闷闷！黑黑！臭臭！外公身上……有脏脏，像……像蜘蛛网网……” 小家伙努力想描述那种灰败粘稠的感觉，词汇却有限。 沈静仪和沈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沈静仪深吸一口气，将女儿轻轻搂进怀里，声音温柔： “那……安宝帮帮娘亲，帮帮外公，好不好？我们就在家里走走，你看看……还有哪些地方，让你觉得闷闷、黑黑、臭臭的？你指给娘亲看，好不好？” 安宝眨巴着大眼睛，她想了想，便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应道： “好！窝帮凉亲！帮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