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霍时北的意思?
几乎是话音还没落下,耳边就传来一声霍简强行压抑着情绪的抽泣哽咽。
‘傅先生’三个字被淹没在他的哭腔中。
第一次见着男人在他面前哭的霍时北:“……”
霍简:“四哥,妈妈她死了。”
他眼眶里积聚着泪水,在霍时北漠然的注视下又将眼泪强憋了回去,憋的眼角脸颊都泛了红,越发哽咽的说不出话。
“她为我的病操心了大半辈子,一直亲力亲为的照顾,连超过医院五公里距离的地方都没去过。”他说的断断续续,霍时北要连猜带蒙才能勉强听清楚他话里的意思,“我以为等我死了,她以后的人生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可是现在……”
情绪激动下,他伸手拉住了霍时北衣服的一角,“四哥,我真没用,我为什么要活着?如果我早点死了,妈妈就不会一直被我拖累……”
霍时北垂眸,看着霍简紧紧攥着他衣服的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匀称,没有一点茧,是真的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富家少爷的手,但这只手虎口往手腕的方向却有一道拇指长的疤,那是之前他将姜烟推开时,不慎被木架上的钉子划伤的。
疤痕还很新,红色的,又粗又长,可以想象当时划的有多深。
“我没能将邵姨救起来,你不怪我?”
换位思考,若他是霍简,肯定做不到这般心无芥蒂。
他甚至觉得霍简对他的依赖有点诡异。
他对他一向冷淡,只有小时候被老爷子带着去看他时和他有过接触,在邵姨忙得脱不开身时也会暂时照顾他,被他哭烦了还会偶尔给他变自己新学的魔术。
但老爷子去看霍简的次数并不多,一年一次都算频繁了,有时候两三年才去一次,所以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随着年纪增长,霍时北的性子越来越沉稳冷清,这样的事就没再发生过了,再加上他日渐繁重的课程,老爷子也不再带着他去看霍简。
所以在面对霍简对他表现出来的超乎寻常的依赖时,他只觉得不可思议。
难道真有人将小时候那点微薄的情感延续这么多年?
“前两天我是怪你的,”霍简有点腼腆的说道,“但爸爸说你也受了很严重的伤,你也想去救妈妈,只是实在撑不住了,所以我不怪你。如果妈妈在天有灵,肯定也不会怪你的。”
霍时北扯了扯唇角,辫不出情绪的问道;“那你信吗?”
他想到了那个被放在二楼角落的陶瓷娃娃,邵臻那晚被带到霍家时绝对算不上体面,就算霍简没看到全程,也应该看出了他们之间的气氛不愉快。
争执、坠楼、身死,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些阴暗的东西。
即便是老爷子能封住所有人的嘴,但那么大的事,老宅里那么多双眼睛,对视间不可能真能做到毫无痕迹。
霍简却连半点怀疑也没有就选择了听信老爷子的一面之词,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四哥,”他没有回答霍时北的问题,“我从有记忆起,每天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白色墙壁、白色床单,每天面对的都是各种检查。爸爸第一次带你来看我时,我才知道我还有哥哥,和我血脉相连的哥哥……”
霍简在病床旁的凳子上坐下。
“我终于见到了除爸妈和医生护士之外的其他人,爸见我高兴,便带了其他的哥哥姐姐来看我,可他们并不喜欢我,甚至记不住我的脸,每次来都问我是谁,我当时好讨厌他们。”
霍时北没出声打断他,霍简将他的沉默当成了兴趣,这让他开心的唇角都扬了起来,“后来爸爸去了国外几年,我的身体也有所好转,被允许可以和别的小朋友玩一些不需要体力的游戏。有一天我出去时忘了告诉妈妈,她急疯了,正好遇到回国的爸爸带着你来看我,你们满医院的找我,可是我就站在那群孩子中间,爸从我面前走过两三趟,却一次也没认出我。”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顿了良久后才继续道:“后来还是你把我从那群孩子中间拧了出来,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不止那群陌生的兄弟姐妹认不出我,就连爸爸也认不出我,后来我就不恨他们了。”
霍时北并不意外老爷子会认不出自己的亲生儿子,那群人认不出他,或许还有因为不喜欢的所以故意装作认不出的成分在,但老爷子是真的认不出,他去的次数少,每次甚至不太去看霍简的脸。
趋吉避害的本能让人在投放感情时会有所选择,霍简的身体注定了他活不长,既然将来必定要伤心,最好的办法便是一开始就不要投入过多的感情。
“对一个要死的人来说,生命里的一束光熄灭了,为什么还要将仅存的另一束也踩灭呢?所以四哥,”霍简看着他笑了起来,用一种缓慢、坚定、掷地有声的语气说道:“我相信你是受伤太重了,所以救不了妈妈。”
霍时北:“……”
关于霍简的记忆,他几乎已经全部淡忘了,但听他一提起,却隐约有了印象。
那次见面距离上一次已经五六年了,他已经忘记了霍简的样子,会认出他,完全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种渴望被人看到、找到的眼神,像一个能量体,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而且一个人再怎么变,脸型和五官的轮廓是不会变的,稍微留意还是能认出来的。
霍简并没有在医院待太久,那句霍时北似不经意间喊出的‘傅先生’也随之没了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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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
回国已经有半个月的方糯不得不在无数个催促的电话中启程去瑞士,她本来早该走的,但因为姜烟出了事,才又多呆了一个星期。
姜烟送她去机场。
霍时北特意包了一架飞机,说是为了赔罪,她难得回来一趟,却没让姜烟好好陪陪她。
对此。
方糯嗤之以鼻。
这次回来,她对那个男人的腹黑霸道可谓是深有体会,哪怕披着羊皮也还是一头凶狠的狼崽子。
她看了眼姜烟脖子上裹着的纱布,“你真不跟我去国外?”
“不去。”
“为什么?”
姜仲远死了,姜烟和老太太关系淡薄,也没有什么关系好的其他旁支亲戚,姜氏现在换了董事长,姜仲远留下来的股份也在许之楠母女手上。
姜烟在这个城市里,基本没了紧密相连的人。
“吃不惯国外的汉堡牛排,意大利面。”
“我可以给你找个中国厨子,每天米饭、面条、红烧肉。”
姜烟看向她,没说话。
方糯摊了摊手,“你也觉得敷衍是吧,那就说说真实理由,为什么不跟我走?”
“我想知道那位神秘的傅先生到底是谁?”
“无论他是谁都跟你没有关系,那是霍家的恩怨,霍时北的恩怨,属于贺樾的那一部分已经结束了。”
“是啊,属于他的那部分已经结束了,”姜烟低声重复了一句,然后抬头,微笑的对方糯说了句话。
“……”
方糯咽下后面的劝说,点了点头,“行,我走了。”
待方糯去过安检,姜烟就转身准备离开,刚才一直跟在她身侧的靳予突然拦在了她面前,“太太,路途遥远,方女士一个人坐飞机肯定无聊,您送她一程吧。”
“这是要让我跟她一起离开的意思?”
靳予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霍时北的吩咐?”
自从那次医院不欢而散后,姜烟就没再去过医院,霍时北也没找过她。
两人竟像是断了联系般。
靳予:“是。”
姜烟冷笑了一声,没搭理他,转身打算从旁边走。
只是……
无论她往哪边走,靳予都能准确无误的拦在她面前,一米九、浑身肌肉的大高个,拦在她面前像是一座山。
姜烟:“……”
她此刻的心情跟日了狗也差不了多少了,“起飞时间要到了,我若不上飞机,你准备把我弄晕了强行带上去吗?”
靳予还真有这个打算,所以在听到姜烟明显只是说来嘲讽他的话时,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极其自然的接道:“那得罪了。”
姜烟:“……”
说着,他从西裤裤兜里拿出一方被保鲜膜包裹的手帕,“药量很轻,不会有太严重的后遗症,太太您忍一下。”
忍你妈个头。
姜烟忍不住想爆粗口。
她总算明白霍时北怎么会突然给方糯包机了,她要昏迷着被人扛上飞机,估计要闹出不小的动静。
这里是VIP通道,人流量本来就少,现在又都被霍时北安排的保镖拦住了,整个通道空****的只有他们几个人。
面前,靳予拿着手帕朝她走来,面色从容得根本不像是在干一件违法乱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