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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上门

日子过得飞快,一晃眼就过了,二十日,姜延年休沐,不必上职,早饭他实在食不下嚥,用了两口过后,便焦躁的在堂屋里头踅步。 这人清清瘦瘦,沈闷起来脚步却沈重,这地儿都快要给他踩出了个坑了,他这才恼羞的怒斥了一句,“这不像样的家伙,都不会来给父母请安呢嘛?你这做母亲的,怎吧不训斥、训斥。”姜延年没说是谁,可小商氏却知道,他在说的便是姜玥卿。 姜延年一气起来,肯定要找人撒气了,这不二的人选,自然便是陪在一旁的小姜氏。 小姜氏最近也是过得水深火热,嘴上都燎泡了,都上了年纪,皮肤也不够细緻,敷粉都多上了一层,脸比平常白了几分。 姜延年的脾性大,几个妾室都不经他折腾,所以他都宿在主屋这儿,男主人待在主屋,女主人就必须从西跨院里头出来照拂这个大老爷。 这几日下来,小商氏真的是连杀夫的心都有了,偏偏她没有娘家扶持,只能指着这个男人,遂此刻就算悒郁不忿,依旧是扯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就连声音都是温柔小意。 “老爷挂心玥儿,玥儿不懂事,妾也疏忽了,妾这就让人去唤她来,陪老爷说说话。”小姜氏拍了拍姜延年的手,姜延年的脸色缓了一些。 这不也是三年前范家摊上事以后,姜延年不耐烦听姜玥卿给范家说话,遂亲口要她不经传唤不得来堂屋叨扰吗?这下子就忘了,责任都推给了别人。 姜延年就一大老爷们,就算是他错,那也得是别人错,听了小商氏认下所有的错误,他这才觉得舒心了一些。 “嗯……”姜延年从鼻子发出了一声声响,接着就不说话了。 小姜氏松了一口气,赶忙派人去唤来了姜玥卿。 姜玥卿早饭进得香,此时正打算去消食,听到是正院派人来,心里头有些不耐烦应付。 如果姜玥卿打定主意不去,瑞鹃和喜鹊也是能护着她的,可她心中思忖,也马上就要出嫁了,在彻底撕破脸之前,稍微应付一下,似乎也不是不能的。 姜玥卿到了堂屋,便见姜延年冷了一张脸,见了姜玥卿正要训斥,却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的声音,就听见外头有人喊着,“不好了!范世子他提着大刀上门啦!” 姜玥卿听了,不禁瞠圆了眼睛,一时之间,还当真不知该哭还该笑。 不是说要登门送雁的吗?怎么就提着大刀了呢?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登门抄家寻仇的。 姜延年和小商氏脸上的神色都不好,小商氏还算有点理智,“玥儿,去屏风后面等着。” 本来姜延年是有话要交代姜玥卿的,可如今却是来不及了。 姜延年血液冰冷,浑身上下一个激灵,哆嗦了一阵,只觉得四肢末梢都将麻着,从脚底板一路麻到了头皮。 范嘉泽狼籍的声名,他自然是没少听的,一听到他提着刀,姜延年就脖子一凉。 关于范嘉泽最甚嚣尘上的传言便是当他带人到武山县丞府上抄家的时候,府上大公子仗势着是个练家子,居然意图做最后的挣扎,对着范嘉泽拔刀相向。 那一日的情状大伙儿可是绘声绘影的流传着。 只见范世子唰的抽出七尺大长刀,寒光一闪,那武山县丞公子身首分离,范世子下手太快,甚至连血都是隔了几息才喷出,那县城公子死前嘴巴还张着想骂人,可能都还没意到,人就已经没了。 不一会儿,范嘉泽的身影就映入姜延年的眼帘,范嘉泽容颜极盛,和他记忆中稚嫩的模样有些相似,可这三年,他又长开了一些,肤色深了一些,比以往多了一些压迫感。 为着登门送雁、送聘,范嘉泽穿了一身大红,不得不说正红很衬他,将那绝美的俊颜衬出了几分妖异之感。 范嘉泽的眼尾偏狭,稍微有些上挑,唇角也是微微勾起,瞅着倒是温润儒雅,只要他别一手提着出鞘的长刀便好。 “世伯,这些年耽搁了卿卿,盼伯父不要见怪,世姪今日带着大雁来提亲,还望世伯允准。”范嘉泽的语调也是温润的,态度也平和谦恭,就像是三年前那般,丝毫没有半分的埋怨,可姜延年可不会真的傻到认为两家之间没有任何嫌隙。 噎了一阵,姜延年干巴巴的开口,“哪里来见怪的话,我怎么会怪阿泽呢?”寻思了一阵,姜延年决定顺坡下驴,顺着范嘉泽的话回应,两人之间客气的你来我往,好似两家之间不曾有过嫌隙。 “如此甚好。”范嘉泽提过了姜七手上的金笼子,往姜侯身边的案上一搁,在他的示意下,范家的人把聘礼抬了进来。 范家的家底本就封厚,在重新封爵的时候,王府和被查封的财产已经被归还,在加之范嘉泽最近抄了不少家,这些官员都在范家的领地上,身为官员所获得的公财得上交国库,可身为陇西子民的私财却是进顺理成章的进了范家的财库。 范嘉泽这一挥手,人龙便鱼贯而入,两百四十八抬的聘礼,每一箱都满满当当,比当年最富庶的柔然王向先帝最心爱的明珠公主下聘时足足多了二十四抬,这每一抬都实诚,丝毫不马虎。 小商氏的眼睛都快要被那满满的珍稀玩意儿给闪瞎了。 白家的聘礼已经给得足够大方,可范家却完全压白家一头,这令众人不禁有些雾里看花,也不知道范嘉泽究竟是对姜玥卿上心,抑或是不上心。 旁的不说,就光说那一对漂亮的活雁。 大雁一夫一妻,是忠贞之鸟,寓意良好,可却不易获得,那可是比金玉器皿还要更珍稀的,一般来说送雁都以木雁或是玉雁,范嘉泽不但用活雁,还装在纯金打在的笼子里,若是细观,还能看出两只雁都被打理得干干净净,身上每一根毛都养得极亮,而且最是野性难驯的鸟儿如今乖巧得很,很明显是人为驯服,养过了一阵子,两只鸟儿凑在一起,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聘礼流水似的堆满了侯府的堂屋,范家请来唱礼的司仪官是宫中出来的阉人,白白净净的,脣红齿白,穿着绯色的衣衫和玄色的礼冠,煞是好看,他的嗓音掐细却是宏亮,他所说的一字一句,可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什么时候厅堂里面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把所见所闻传了出去。 那是一张聚集了天材地宝的礼单,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是价值不斐,从布料、香料、玉器、瓷器、金玉、宝石……到茶叶、药材都没是当今可取得质地最好的,铺张的程度令人咋舌,如今看来范家是不打算继续藏锋了。 这一日,有人欣羡,“看来范世子为人虽冷,可对姜小姐却是很上心的。” 也有人对此存疑,出声反驳,“范世子那样冷血的人,哪有可能有那样的情感?怕是要对京城那位耀武扬威吧?” 对范嘉泽的动机抱持负面看法的人毕竟还是说。 “姜侯这下可真是被架在火上烤了,这样的聘礼能收吗?” “嘘……你再大点声,干脆到世子爷面前去说吧!” “还不许人说啦!” “……” 对于黎民百姓来说,范嘉泽再怎么残暴,那也是有恩报恩,有怨报怨,虽然人人嘴碎忍不住会说个一两句,可却也不心慌,毕竟神仙在天上打架,和他们这些只能仰望天空的小鬼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这些议论也并非全然没有道理。 小商氏想得不深,当下是被那丰厚的聘礼闪迷了眼,可姜延年想得更深,在过了两个时辰过后,礼单终于唱完了,姜延年拱了拱手,“阿泽有心了,这些聘礼太贵重,咱们姜府实在是无功不受禄,届时结两姓之好,便做添妆,完璧归赵之余,也给小女一点傍身的依靠。” 姜侯一边说着话,一边悄悄的打量着范嘉泽。 即使范嘉泽脸上是笑着,姜延年也不敢有丝毫的小觑,他在观察范嘉泽的反应,同时也在掂量着姜玥卿在范嘉泽心里头的重要性。 姜延年是个老人精了,姜家的爵位并不是世袭罔替,而是降等承袭,姜延年的祖父是公爵,到了他的父亲则成了侯爵,可他父亲立下战功,所以他破例被恩准为保留了侯爵的爵位。 他没想着要为子孙打拼,所以在军营混迹了三年便转了文官官职,靠着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性子,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他也是十足墙头草,在范家当道之时,便利用自己的女儿向范家攀亲,在察觉苗头不对劲的时候,立刻弃了范家的船,搭上了魏刺史,还能盘算着和白家成为姻亲,他确实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至少,他很能洞察人心,也能够盱衡时事。 这些日子,姜延年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原先他以为范嘉泽是为了报复他,才要娶姜玥卿,要羞辱他、羞辱他的门楣,可在范嘉泽顶着骂名打断白澔澜的腿以后,他却不禁要猜想,莫非范嘉泽真的还顾念着那么一点的情份? 对姜延年这样的人来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他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真正的感情,这样的猜想,让他自己都觉得不敢置信,这才决定出言试探。 范嘉泽多活了一世,早就摸透了姜延年心中那些弯弯绕绕,他也没打算遮掩,就是要让姜延年知道,姜玥卿是他心尖上的人。 “世伯对卿卿一向珍惜,与我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范嘉泽也不矫情,话一说出口,姜延年心中的郁结消散了,整个人看着似乎都要飘起来了。 姜延年不过就是怕被范嘉泽记恨上了,倒是没想到自己生了个好女儿,能让柳暗花明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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