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不配
离开姜府,范嘉泽的目标很明确,他策马前往千客楼。
登月楼和千客楼,是陇西郡最富盛名的两家酒楼,登月楼是范嘉泽名下的产业,千客楼是白家的,两家就连生意上,都是仇敌。
旁人或许不懂为什么他非得和范嘉泽争锋相对,可白澔澜无法不恨范嘉泽。
除了对姜玥卿的执着以外,还有上辈子生出的仇怨。
老夫人总是劝着他要对范嘉泽服软,可她并不知道,曾有一世,范嘉泽逼着他们白氏一族上下走向了没落。
范嘉泽这人心狠,奉行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白家上下,除了外嫁女被放过以外,没有任何人落得一个好下场。
理智上知道范嘉泽对白家的报复并非毫无理由,可白澔澜还是无法不牴触关于范嘉泽所有的一切,无法不去抵抗、去报复他。
范嘉泽当年用手段逼得白家没落,白澔澜已经是恨透了,更别说他还逼着他和姜玥卿和离,把她的尸身和牌位都抢走了,这可是夺妻之恨。
“范世子。”在包厢的门被范嘉泽踢开的时候,白澔澜冷冷地望着范嘉泽,显然已经有人上来通传过了。
已经散职了,白澔澜如今是一个人坐在包厢里头,喝着闷酒。桌上的饭菜都没动过,倒是酒壶已经空了几个。
千客楼的掌柜是白家的家生子,在范嘉泽踏进千客楼的那一瞬间就想尽办法拦着,可他一个下人,哪里能够挡得下如今风头正盛的范世子?只能眼睁睁的看他踹开了主家包厢的门,龙行虎步地走进去。
“都退下吧!”白澔澜挥了挥手,挥退了所有人。
掌柜充满担忧的忘了白澔澜一眼,这才三步一回头的离去,临行之前,在白澔澜的眼神示意下把门带上。
掌柜的已经在低一时间上官府报案,说有人到千客楼找碴,可一听到找碴的人是范嘉泽,整个官衙居然是直接闭门不见人了。
相对于掌柜的严阵以待,白澔澜倒是展现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魄。
光是白澔澜这份淡然,范嘉泽便能高看他一眼。
不过也就高了那麽一星半点。
“坐吧。”白澔澜十分冷静的指了指对座的空位,示意范嘉泽坐着谈。
范嘉泽可没打算和他说太多,高大的身躯伫立着,薄唇像是舍不得多说一个字,只道:“退亲。”他的语气不像是商量,倒像是命令。
这些日子里,见到他的人多半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吓破胆了,白澔澜还算挺有种的,范嘉泽给予他的最后一分尊重便是先把话说清楚了。
至于白澔澜是否能接受他的好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果白澔澜现在能够主动退亲,他可以等成亲以后,再慢慢跟白家算帐。即使这一世白澔澜什么都没做,范嘉泽也不会轻易放过白家。
白澔澜没有伤害姜玥卿,不过是因为他有了上一世的记忆,不过是因为这一回他守在她身边,如果不是如此,憾事只会重演。
范嘉泽的气势逼人,白澔澜却不受他的压制,只道:“范世子依旧蛮横,还是我该唤你一声范王爷?”白澔澜冷笑了一声。
在派去河北道的杀手屡屡失手以后,白澔澜便想明白了,拥有际遇的不只他一人。
初始他生出了既生瑜,何生亮?的感受,可如今他已经消化掉这种感受了。
“既然知道是我,那便少废话,早点退亲,卿卿已经被你害死一次了,你离她远一点。”范嘉泽睨了白澔澜一眼。
当年在陇西郡,有三杰。
在范家败落以后就很少被提及。
三杰是少女们最想嫁的三个公子,便是范嘉泽、姜晏宁、白澔澜。
范嘉泽与姜晏宁走得近,白家在政治上,比较靠近皇室,自然与范家疏远,可不得不说,白澔澜确实是个有脑子的。
如果当年白澔澜不是因为失了姜玥卿大受打击,范嘉泽恐怕没那么容易拿下白家。
“凭什么要我离她远一点?上辈子是我误信小人,所以与她失之交臂,这一辈子我寻正途求娶,亦不曾伤害过她,凭什么要我退亲?你又凭么来管我是否退亲?”白澔澜倏地佔了起身,双掌落在桌面上,桌上的杯盘都跳了起来,他俊美的脸上神色阴沈,因为饮了不少酒,如今天白皙的脸上有些红,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酒气。
范嘉泽此刻的行为,令白澔澜想起了上一世,范嘉泽回到了陇西,批开了白家宗祠的大门,扫落了白家祖先的牌位,同时把姜玥卿的牌位给取走了。
姜玥卿住过的院子里面的一切都被他带走,最后一把火烧了,一点念想都不留给他。
凭什么呢?
上辈子他是铸下大错,可他已经付出了代价,这一辈子他干干净净的,不过就是来不及消除他与文雪莹那一段。
可那又如何?文雪莹的孩子没了,以后就送到别庄养着,不问生死便也算,从此以后他不会再纳任何一切,就这样守着姜玥卿过一辈子,岂不美哉?
总比范嘉泽这乱臣贼子好,这辈子他可不会坐视范嘉泽谋反。
那可是篡位!作为臣子,有劝谏君王的责任,如果君主有过,那便该循循善诱,而非贪得无厌的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坐上那张龙椅。
既知道未来京城将生乱,白澔澜也已经有了成算,他打算入京述职,着皇帝亲贤能,远邪佞,以防范嘉泽再有机会进京。
诸侯无诏不得入京,当时范嘉泽便是趁着京中的宦官逼宫,得到了烽火诏令,以清君侧的名义进京,他平定了叛乱,可老皇帝那时也已经气息恹恹,被逼着写下禅位的圣旨好罪己书过后便死了。
这一世,他不会让范嘉泽有机会这么做。
范嘉泽听出了白澔澜的弦外之音,怕是因为已经被报复过,所以就心安理得了,这令他感到无比膈应。
白澔澜还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他怕是不曾想过,当年的宦官乱政,都是他一手策划。
如果仅仅是政治意见不合,还不会令范嘉泽如此厌恶白澔澜。
如今让范嘉泽心中噁心的是,他居然就这么原谅自己了。
心中的怒气迸发,范嘉泽的眼神冷了几分,范嘉泽逐渐沈睡,如今开口说话的是初一。
“这世上谁都可以说想要争取姜玥卿,就你不配。”初一不是话多的人,可此刻他却有千言万语想要对范嘉泽说。
他想要让白澔澜知道自己的错误,然后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我要你和卿卿退亲,凭的是那一年卿卿被山匪掳走,是我救的她!”初一的声音冷厉,眼神更像是刀子,狠狠的射向了白澔澜。
上一世,姜玥卿死了,范嘉泽根本没闲情告诉他这些。
可这辈子,初一倒是有了心思,要令白澔澜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同时也让他知道他错失了什么。
白澔澜的神色总算变了。
今日他有强作镇定、有愤怒,而今他的神色是恐慌的。
姜玥卿被山贼所俘虏,是他两辈子的心商,更是心结。
他无法忘怀,他曾经抛下了姜玥卿,更不敢去细想,在那一个夜晚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姜玥卿那么美,在山寨里肯定会受辱。
一个山寨里那么多男人,谁把持得住?一个缺失的夜晚,是永远填不上的黑洞。
人的劣根性莫过于如此了,明知道这一切不能怪罪在姜玥卿身上,可心底还是像有千万只蚂蚁同时噬咬着,又痒又痛,抓也抓不着,挠也挠不到。
“就凭上一世,卿卿已经是我的人,和我互许终生。”初一看着白澔澜此刻纠结的模样,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痛快,他不吝于落井下石,追加致命的一击。
白澔澜瞪大了眼,只觉得一瞬间他的世界天摇地动了起来,心底似乎有什么跟着碎裂。
不愿去细想的故事得到了答案,就像破碎的瓷器找到了最后的碎片,终究是拼凑不回原来的样貌。
“你!”白澔澜站起了身,双掌狠狠砸在桌面上,发出了碰一声,他巍巍颤颤的伸出一只手指,怒指着范嘉泽,他的唇几番开合,像是离水的鱼,瞅着都快要无法喘息了。
前世的疑惑总算得到了解释。原来范嘉泽早就已经和姜玥卿在一块儿了,倒是给他戴了一顶好大的绿帽。这样的事,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受得了。
初一也不管白澔澜心中是怎么想的,他冷冷的望着他,只重复了一次他的诉求,“退亲!”
白澔澜双眼猩红,“我杀了你!”他失去了理智,抡起了拳头,冲向了范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