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面具之下的她,究竟是谁?
“最近一次回消息是什么时候?”苏青禾冷声重复道。
“是……是大婚前一天……昨晚府里发生的事,老婆子还没来得及……”许嬷嬷吓得语无伦次。
“关键信息:幕后主使是谁,联络方式。” 陆战肖继续问到。
“找你的人是谁?长什么样?传递消息的地点时间?”
苏青禾的匕首又往前送了送,刀锋在许嬷嬷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点血迹,让苏青禾的心头一跳,但她强迫自己忍住了晕眩感。
许嬷嬷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倒豆子一样全盘托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每次传递消息,那人都在城外的馄饨摊吃馄饨,低着头,看不清长什么样。只知道……只知道他每次吃馄饨,都要先吹凉了再吃!”
这个细节很关键。陆战肖立刻将其记下。
“为什么一定要杀了薛嬷嬷?”苏青禾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许嬷嬷还以为自己说了就能活命,当即结结巴巴地说道:“前一日薛嬷嬷就发现……发现我在往外传消息,今早她看我要出去,质问我是不是想把四夫人和五夫人的行踪传递出去。可……可老夫人已经把卖身契还给了我们,我也只是想离开而已……我真的不是有心的,王妃,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听到许嬷嬷亲口承认杀了薛嬷嬷,苏青禾握着匕首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她想起了薛嬷嬷为她披上大氅时的那一点温暖,想起了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人,就因为撞破了阴谋而惨死。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从她心底升起。
“就是这种感觉,苏青禾。” 陆战肖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冷静而锐利,“愤怒,是力量的源泉。但不要被它冲昏头脑。记住,对付这种人,言语的刀,比真实的刀更伤人。”
苏青禾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颤抖。她看着眼前这个仍在苦苦哀求的女人,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她想起了陆战肖教她的攻心之术,学着他的口气,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缓缓说道:
“道歉的话……你留着吧。等下了黄泉,亲自去跟薛嬷嬷说,看她……还接不接受。”
这句话,比直接杀了她,更让许嬷嬷感到恐惧和绝望。
苏青禾知道,这种叛徒,绝不能留。留着她,就是对四嫂五嫂、对整个萧家的巨大威胁。
她握着匕首的手,因为内心的巨大挣扎而颤抖不已。理智告诉她必须动手,但情感和从小到大的教养,却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利刃刺入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身体。
“下不了手?” 陆战肖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带着一丝了然,“很正常,第一次都是这样。不过,小姑娘,有时候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我做不到……”苏青禾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就我来教你。” 陆战肖的语气突然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带着点调侃,“别紧张,不是让你真的杀了她。你只需要……拿出你绣花的力气,对着她那只抓过你的脏手,轻轻‘戳’一下就行。让她流点血,给她个教训,剩下的,就交给我。”
他的语气,仿佛不是在教唆杀人,而是在指导一场简单的游戏。
在陆战肖的蛊惑下,苏青禾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她闭上眼,学着那些话本里侠女的样子,大喝一声,然后用尽全力,将手中的匕首朝着许嬷嬷抓着银票的手背,胡乱地刺了下去!
“噗嗤——”
匕首的尖端,勉强刺破了许嬷嬷手背的皮肤。
一缕鲜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
“啊!”许嬷嬷发出一声惨叫。
而苏青禾,在看到那抹刺眼红色的瞬间,大脑“嗡”的一声,所有的勇气和力气都被抽空了。
“血……”
她只来得及吐出这一个字,便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许嬷嬷捂着流血的手,看到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王妃竟然自己晕了过去,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无尽的怨毒和疯狂所取代。
“臭丫头!敢伤我!我跟你拼了!”
她看着掉落在地上的匕首,眼中凶光大盛,一个饿虎扑食,就想去抢夺匕首反杀。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匕首,一只脚却从天而降,狠狠地踩在了她的手背上,正中那道伤口!
“啊——!”许嬷嬷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她惊恐地抬起头,看到的,是那个刚刚还软倒在地的“王妃”,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只是,此刻的“她”,脸上再无半分柔弱与惊慌。那双眼睛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玩味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哟,胆子不小嘛,” 陆战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对着脚下的许嬷嬷说道,“我家小姑娘心善,下不了手,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反杀了?”
“你……你到底是谁……”许嬷嬷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王妃”,吓得魂飞魄散。
陆战肖没有回答她。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在许嬷嬷惊恐的注视下,用她的衣服擦了擦刀刃上属于苏青禾的血迹,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
“我?我是来……送你去跟薛嬷嬷‘道歉’的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一翻,匕首便干净利落地,结束了这一切。
在她身后,隐藏在暗处目睹了全程的萧烬严,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隐藏在黑暗中目睹全程的萧烬严心中一凛,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与错愕。
他得了消息就追出来,尽管许嬷嬷确实该杀,但他没想到苏青禾出手竟如此果断利落。
萧烬严不断在心中询问自己,这个决定他人生死时面不改色的人,真的是苏府嫡小姐苏青禾吗?
萧烬严没有现身。他带着满腹的疑团,悄无声息地跟在苏青禾身后。
将现场伪装成强盗所为后,陆战肖才快速收回悬停在上空的无人机。
萧烬严早早就留意到了空中的东西,听到声音后忍不住悄悄侧身看了一眼。
只见空中一个四方盒子快速下落,就在快接触到地面时,陆战肖的手只是微微一动,那盒子就缓缓落在地面。
正震惊面前这一幕的神奇时,萧烬严又瞬间瞪大双眼,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原本放在地上的盒子仅仅只是被陆战肖拿起,就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陆战肖处理完现场,又将匕首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才将其收回空间。
他看了一眼渐渐亮起的天空,感受着灵魂深处传来的疲惫感。
“控制身体消耗的精神力……比预想的要多。得尽快回去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巷口的尸体,转身,用平稳的步伐向萧府走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陆战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沉重,身体的控制权也渐渐模糊。他知道,自己即将强制下线。
他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停下脚步,靠在墙边,意识彻底陷入了沉睡。
……
“唔……”
苏青禾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悠悠转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冰冷的墙角,周围是陌生的环境。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用匕首刺伤许嬷嬷手背,然后看到血的那一刻。
“陆战肖?陆战肖你在吗?”她在心里焦急地呼唤。
过了好一会儿,陆战肖那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我在……刚醒。”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许嬷嬷呢?”苏青禾一连串地问道。
“你晕倒了,小姑娘。” 陆战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一晕,我就接管了身体。至于那个许嬷嬷……” 他顿了顿,平静地说道,“她想抢匕首反抗,被我处理掉了。现场已经伪装成强盗劫财,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头上。”
苏青禾听得心中一颤。处理掉了……就是说,杀了。
她虽然知道这是必须的,但心中还是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解脱,还有一丝对陆战肖的……依赖。
“那……那我晕倒了多久?”
“不久,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陆战肖说道,“我的精神力消耗很大,现在很虚弱,可能要休眠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
苏青禾点了点头,心中虽然还有些不安,但已经比之前镇定多了。
“谢谢你,陆战肖。”她轻声说道。
“我们是一体的,不用说谢。” 陆战肖的声音渐渐变弱,“快回府吧,别让人起疑……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追丢了人……”
话音刚落,他的声音便彻底消失了。
苏青禾知道,他又陷入了沉睡。她扶着墙站起来,感觉身体酸痛又疲惫,这是陆战肖控制身体留下的后遗症。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辨别了一下方向,快步向萧府后门跑去。
画面过于离奇诡异,萧烬严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
直到陆战肖离开,萧烬严才抬脚跟了上去,心中的疑惑已经到达顶峰,就在陆战肖快回到萧府时,萧烬严先行一步进了府。
刚擦亮的天空闪过一道白光,接着就是‘轰隆’一声巨响。
眼前的小门被照亮,一袭白衣的萧烬严静静地靠在门边,望着跑向自己的苏青禾。
那一瞬间,萧烬严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又像是更加困惑了。
“你怎么在这?身体能扛得住吗?”苏青禾看到他,有些惊讶地问道。此刻的她,又变回了那个会关心人的少女。
萧烬严盯着她,忽的笑了。
“嗯,二嫂说府上有大事发生,我不放心跟过来看看,没想到你就回来了。怎么样,有没有找到人?”
“没找到,不过,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了。”
她的神态自若,仿佛刚才那个在巷子里杀伐果断的人,根本不是她。
“要下雨了,咱们快进去吧。”苏青禾缩着脖子进了小门,“我想去看看婆母,刚好你在,咱们一起过去?”
“好。”
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交流。来到萧老夫人房间时,几位嫂嫂立刻围了上来。
“六弟,六弟妹,你们看这...”
二嫂常明缨拿着一个包裹摊在桌上。里面除了衣服和碎银子,还有两张折叠整齐的一百两银票。
原来,在苏青禾追出去后,萧烬严就让几位嫂嫂去搜查了许嬷嬷的房间,没想到竟然会搜出对下人来说数额这么大的银票!
萧老夫人还没明白许嬷嬷为什么会不见,语气中带着焦急:“苏氏,你可找到许嬷嬷了?”
苏青禾将自己问出的结果,结合陆战肖的分析,娓娓道出:“许嬷嬷很可能是收了谁的好处,要将府上的消息传给某个人,但被薛嬷嬷发现了,一时羞愤才……但我察觉的快,她应该是来不及传消息就跑了!”
“好个许桂英!”萧老夫人听完,顿时气得阵阵咳嗽。
几位嫂嫂听完也是气到不行,纷纷红了眼眶。
苏青禾看着桌上的银票,心中却在飞速地思考着。
她想起了陆战肖之前教她的分析方法:“任何行为背后,都有动机。找到动机,就能找到线索。”
许嬷嬷的动机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这两百两银子,就去背叛一个待了二十多年的主家,甚至不惜杀人?苏青禾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两百两,或许只是定金,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那么,背后之人的动机又是什么?仅仅是监视一个即将被流放的王府?这似乎也说不通。
除非……除非背后之人的目的,并不仅仅是监视。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让她不由得心头一凛。她抬起头,看向萧老夫人和几位嫂嫂,条理清晰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婆母,几位嫂嫂,我想,指使许嬷嬷的人,必定居心叵测。你们可有什么头绪,这个人……会不会和我们萧家,有过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过节?”
萧老夫人和几位儿媳面面相觑,也说不出是谁。
“萧家三月前才回的京,要得罪也得罪的是关外的那些人。”萧烬严在一旁沉声说道,“而且我一回来就带兵出征去了,一家妇孺,根本不会跟人结仇。”
苏青禾看向说话的萧烬严,敏锐地察觉到,事情并不是他说的那样简单。从他那紧锁的眉头和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来看,他心中,绝对有怀疑的人。
她不喜欢刨根问底,况且还是当着萧府女眷的面,既然萧烬严心中已经有了思量,她也不便插话。
“先不管这件事了,”二嫂常明缨比较看得开,“这个时间城门早就已经打开,四弟妹五弟妹带着萱儿或许已经出城。就算那叛徒想去告密,人也早没影了!”
大嫂周诗韵一直在萧老夫人边上轻声安慰着,唯有心细的三嫂陈静姝,小声地问了一句:
“那……许嬷嬷现在……”
苏青禾知道她们肯定会问,正在想要用什么借口搪塞过去时,坐在边上的萧烬严冷冷开口。
“卖主求荣之人,杀了都不为过。”
只这一句,苏青禾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打起了突突,有些心虚地不敢往他那边看。
“但现在人已经跑了,我们自身难保,还是先应对即将到来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