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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时分,一进入门厅,新的安保系统就发出哔哔哔的声音,让我感到一阵心悸。我关上房门立即重启系统,把警报声调到最大,才环视整个屋子。这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我虽然已经竭尽所能地不去想他,可伯特·罗兹的身影还是无处不在。他的声音似乎还回**在空旷的客厅里,他阴沉的目光似乎从每一处拐角的后面窥伺着我,我甚至能闻到他的气味,是汗味和淡淡的酒精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随着他在我家来回走动,这个味道沾染到每一个地方,他触碰过的墙壁,检查过的窗户。他又一次闯入了我的生活。 我走进厨房,在料理台边坐下,把包放在台面上,从里面掏出原本放在车上小储物箱里的赞安诺药瓶。我捏着它轻轻摇晃,听着药片在瓶子里翻滚发出的咔咔声。今天早上离开停尸房时我就想吃一片赞安诺,当时我坐在车里,手里拿着药片,回想着蕾西肤色青白的尸体,那画面让我的手指颤抖不已。这明明只是几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却让我觉得它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尤其是在这之后发生了太多事。我拧开瓶盖,往手上倒了一片药,在另一通电话将我打断之前把它咽了下去。无意中瞥见冰箱,我才想起这一整天都没怎么吃过东西了。 我起身从料理台离开,来到冰箱前,打开门,倚靠着冰凉的不锈钢冰箱边。只是这样做,我就已经好受了不少。我把伯特·罗兹的事情告诉了托马斯警探,他似乎不太相信,但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他会调查伯特的。他肯定会监视他,监视他的行动,他的生活规律,把他去安装过安保系统的房子记录下来,要是这些房子中再有哪个女孩失踪,托马斯警探就会知道。他会明白我说的是对的,他看我的目光里就不会再流露出我是个疯子的神情,或者觉得我是个有事情隐瞒警方的人。 我看向昨晚剩下的三文鱼,把盛着它的玻璃容器拿了出来,取下盖子后放进微波炉。很快,厨房便充斥了各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午饭时间早已过去,我可以把这一餐当作提前吃的晚餐,这就意味着我可以再享用一杯赤霞珠葡萄酒。昨晚就是这样搭配的,那味道很棒。我走到酒柜前,拿起玻璃杯,往里面倒了满满一杯红宝石色的**。我喝了一大口,又把瓶子里剩余的红酒倒进杯中,随即扔掉了酒瓶。 就在我要把高脚凳拉出来的时候,敲门声忽然响起。拳头敲打房门的声响把我吓了一跳,惊得我连忙用手捂住胸口,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科洛,是我,我要进来了。” 我听见来人把钥匙插进锁孔,门闩从锁好的位置滑出,发出咔嚓一声轻响。我看着门把手开始转动,突然想起了安保系统。 “先别进来,等一下!”我大声叫喊着跑到门边,“库普,别进来,等一下。” 就在门打开前的一瞬间,我摸到键盘,输入了密码。门开了,我转头看向门廊,哥哥正瞪大双眼惊讶地看着我。 “你安装了安保系统?”他抓着一瓶红酒,站在写着欢迎字样的地垫上发出疑问,“要是想让我把钥匙还给你,你可以直说。” “别开玩笑了。”我笑道,“以后你来之前得提前通知我了,不然这东西就会叫警察过来抓你。” 我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示意他进来,然后走回料理台,俯身靠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 “你要是闯进来,我能在手机上看见你。” 我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然后指了指角落里的摄像头。 “那东西真在录像?” “当然啦。” 我打开手机上的安保应用程序,转过去给库珀看,只见他正站在我手机屏幕的中央。 “嗯。”说着,他转过去朝摄像头挥了挥手。等他再次看向我时脸上挂着笑容。 “再说,”我开口道,“虽然我很欢迎你的来访,但这个家现在可不止我一个人住。” “没错,没错。”库珀倚在高脚凳上说,“说到这个,你未婚夫呢?” “去外地了,”我说,“出差。” “整个周末都出差?” “他工作很忙的。” “哦?”库珀一边说一边在桌子上旋转他拿来的那瓶梅洛酒,瓶中的**在厨房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光,在墙壁上投下血红色的影子。 “库珀,别这样,”我说,“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我什么也没说。” “但是你马上就要说了。” “你不觉得讨厌吗?”他迫不及待地说,好像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他经常出门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科洛。但我始终觉得你应该和一个能陪着你,让你有安全感的人在一起,你经历了那么多事,至少应该有个人陪在你身边吧,这是你应得的。” “丹尼尔经常陪我。”我伸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他让我很有安全感。” “既然如此,你干吗还要安装安保系统?” 我用指甲敲打着带有凹槽的玻璃杯,想着该如何回答。 “这是他的主意。”片刻之后,我开口道,“你看,这样就算他不在这里也能保护我。” “好吧,随你怎么说。”库珀从高脚凳上站起身,走到橱柜前,抓起一个开瓶器,拧开那瓶酒的软木塞。就算我有所准备,开盖时发出的声响还是让我吓了一跳。“总之,我来这里只是想和你喝一杯,不过我看你已经喝起来了。” “你到底过来干吗,库珀?你是来和我吵架的吗?” “怎么会呢,我来这里是因为你是我妹妹,”他说,“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担心你。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没事。” “既然如此,我很好,”我抬起双手,耸了耸肩道,“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才会相信。” “你处理这么一大摊事不容易吧?” “我处理什么,库珀?” “得了吧,”他说道,“你心里清楚。” 我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空****的客厅,投向那个突然显得舒适、诱人的沙发。我稍微放松了一下肩膀,那里太紧绷了。我太紧绷了。 “这件事勾起了过去的回忆,”我喝了一口酒,说道,“这是当然的。” “没错,我也一样。” “我有时候很难分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我幻想的。” 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些话语仿佛还在我的舌尖,我倾尽全力地想要咽下这句话。我假装什么也没说,低头看向自己的酒杯。酒杯已经空了一半,于是我又看向库珀。 “我只是想说这一切都太熟悉了,有那么多相似之处。你不觉得这件事太巧了吗?” 库珀盯着我,嘴唇轻启道:“什么相似之处,克洛伊?” “算了,”我说,“没什么。” “克洛伊,”库珀靠近我,“那是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料理台上的那瓶赞安诺,那个小小的橙色药瓶里还装着许多小药片。我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酒杯,看着杯中所剩不多的**。 “你一直在吃那些药?” “什么?没有,”我说,“不,它们不是我的……” “是丹尼尔给你的?” “不是丹尼尔给我的,你为什么这么问?” “瓶子上有他的名字。” “因为那就是他的。” “那为什么他出门了这些药还在这里?” 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我看向窗外,太阳即将落山。夜晚嘈杂的声响开始出现,有蝉的鸣叫,蟋蟀的低吟,各种动物都在黑暗中活跃起来。路易斯安那州的夜晚的确很吵闹,但相比于万籁俱寂,我更喜欢这样吵闹的氛围。因为你在周围过于安静的时候能听见任何声音,比如远处传来低沉的呼吸声,踩在枯叶上的声音,还有铁锹铲泥土的声音。 “我一直很担心这个。”库珀用手指捋了捋头发,叹息着说,“考虑到你的病史,他不该把那些药带回家,这不安全。” “你说那些药是什么意思?” “他是医药代表,克洛伊。他的公文包里全是那种东西。” “所以呢?我也能接触到这些药,我有开药的资格!” “但你不能给自己开。” 我感觉眼泪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我不想让丹尼尔为此背锅,但又实在想不到别的解释,我不能告诉库珀我用丹尼尔的名义给自己开药。所以我没说话,让库珀觉得他说得对,可这种做法只会让他越来越不信任我的未婚夫。 “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他从高脚凳上起身朝我走过来,然后紧紧地抱住我,他粗壮的臂膀温暖而熟悉,“我爱你,克洛伊。我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我只是希望你能停止这种行为,去寻求一些帮助。” 我感觉有一滴泪珠从我的脸颊滑落,留下一道咸咸的痕迹。它落到库珀的腿上,那里出现了一小块深色的印迹。我用力咬住嘴唇,强忍住泪水。 “我不需要谁来帮助我,”我捂住眼睛,“我自己就能应付。” “对不起让你不高兴了,”他说,“只是……你现在这段感情,不是很健康。” “我们没有问题,”我把头从他肩膀上抬起,用手背擦了擦脸,“倒是你,你该离开了。” 库珀不解地歪着头。这是我在一周之内第二次威胁我哥哥,如果非要我在他们两人中做选择,我就选择丹尼尔,抛下我哥哥。我回想起订婚派对那晚,我们在后门廊发生的对话,我对他说的那番话。 “我希望你能来参加婚礼,可就算你不来,婚礼也会如期举行。” 我能从他受伤的眼神中看出他并不相信我。 “我看得出来你在努力尝试,”我说,“而且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库珀。真的,你想保护我,你在乎我,我都知道。但不管我怎么说,你都没办法改变自己对丹尼尔的看法。他是我未婚夫,下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了。所以,如果你还是觉得他不够好,那我想我对你来说也不够好。” 库珀往后退了一步,攥紧拳头。 “我只是想帮你,”他说,“想照顾你,这是我的职责,我是你哥哥。” “这不是你的职责,”我说,“再也不是了。你现在该离开了。” 他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目光在我和桌上的药之间徘徊,接着伸出了手臂。就在我以为他打算抓起药瓶带走时,他递给我一个钥匙圈,上面挂的是我家的备用钥匙。我想起自己刚把钥匙给他时的情景,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刚刚搬进来,想让他保管备用钥匙。那天我们刚刚组装完床头柜,累得满头大汗,盘腿坐在卧室的床垫上休息,地上摆着中餐外卖的餐盒,炒面上的油蹭到了硬木地板上。我对他说这里永远欢迎你,而且我也需要有人在我不在家时帮我浇花。我盯着他食指上挂着的钥匙不愿接过来,我知道,一旦把它收回来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库珀见我没接,便把钥匙轻轻放在台面上,转身走出了大门。 我盯着那把钥匙,忍住想要把它拿起来、冲出去、塞进库珀手里的冲动。而是把它和那瓶赞安诺都扔进包里,走到门口重新设置了警报,然后一把抓起库珀带来的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酒杯和已经冷掉的三文鱼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好,打开了电视。 我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便有一种精疲力竭的感觉。今天我先是去看蕾西的尸体,然后和亚伦见了一面,之后和丹尼尔产生了摩擦,又遇到伯特·罗兹,再去见托马斯警探,把一切都告诉了他。最后,我还和哥哥吵架,在他看见那些药片,看见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喝酒,眼中流露着担忧之后。 忽然之间,比起疲惫,我更觉得孤单。 我拿起手机,摁亮了屏幕。我刚想打电话给丹尼尔,就想到他可能正在某家五星级意大利餐厅里享用晚餐,酒已喝完,他坚持要再点一瓶,最后一瓶就好,然后逗得大家发出阵阵笑声。他依旧是派对的主角,和大家勾肩搭背,不断抛出笑话。一想到这里,我就感觉更孤单了,也放弃了给他打电话的想法。我向上划动屏幕,打开联系人列表。 列表的最上面显示着另一个名字—亚伦·詹森。 我想我可以给亚伦打电话。我可以把我们上次谈话后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他可能正独自一人待在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无所事事呢,也许和我一样,双腿上摆着剩菜,正坐在沙发上半醉半醒。我的手悬在他的名字上,还没点上去,屏幕就变黑了。我呆愣地坐了一会儿,脑子还有点模糊,就像被厚厚的羊毛毯裹住了一样。我决定先不打电话,于是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开始幻想。我幻想着要是我把伯特·罗兹出现在我家门口的事告诉他,他会做何反应;幻想着当我告诉他我还把伯特·罗兹放进屋里时,他在电话里对我大声吼叫的样子。一想到他会担心我,担心我的安全,我的嘴角便勾起坏笑。我会告诉亚伦,我怎样把伯特·罗兹赶出去,打电话给托马斯警探,去了警察局,还会把我和警探之间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他。我知道他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脸上不禁又露出了微笑。 我睁开眼睛,又吃了一口三文鱼,把注意力放在自己咀嚼的声音,叉子撞击玻璃盘的声音,还有我沉重的呼吸声上,电视的嗡鸣声变得越来越遥远,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也开始变得模糊。我意识到,每喝一口酒,我的眼皮就变得更加沉重。很快,我的四肢就开始发麻了。 我有权这样,我一边想,一边在沙发里陷得更深。我有权休息,有权睡觉。我真的太累了,非常非常累。这真是漫长的一天。我把手机关机—省得自己被打扰—放到肚子上,然后把剩下的晚餐推到咖啡桌上。我又喝了一口酒,好像有几滴酒顺着我的下巴流了下去。我闭上眼睛,只闭了一会儿,就感觉自己进入了梦乡。 等我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我昏头昏脑地躺在沙发上,睁大双眼,看见半满的酒杯夹在我的胳膊和肚子之间,里面的酒没洒出来真是奇迹。我坐起身来轻敲手机,想看一眼时间,才恍然想起手机已经关机。我眯起眼睛朝电视看去,新闻节目里的时间显示现在刚过十点。电视发出的荧光在一片漆黑的客厅里散发着怪异的蓝光,我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掉,然后才从沙发上爬起来。我看了看手里的酒杯,喝光了剩下的酒,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然后上楼躺倒在**。 我躺到**,很快就再次进入梦乡,或者进入一段回忆,又似乎二者兼而有之,既有些奇怪,也有些熟悉。我回到了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坐在我专属的阅读角里,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那盏小小的阅读灯照亮了我的脸。我扫视着膝盖上的书页,全神贯注地阅读书上的文字,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声响打断了我的专注。我朝窗外望去,看见远处的黑暗中有个人影悄悄地从我家的院子走过来。那个人影的身后就是我家院子里的那片树林,穿过那片树林,就是绵延数千米的沼泽。 我眯起眼睛打量那个人影,很快便发现那是一个成年人,似乎正在拖拽着什么东西。拖拽声沿着后院传到了这边,顺着窗户传入我的耳中,我很快就分辨出那是金属摩擦泥土的声音。 那是一把铁锹。 那个人影离我的窗户越来越近,我折起正在阅读的书页的一角,然后把书放下,将脸贴在玻璃上。外面依旧很黑,所以我没法看清对方的五官。他又走近了一些,几乎就站在我窗户的正下方,这时,一盏灯突然亮了起来,我眯起眼睛用手挡住脸,努力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光亮。等我把手拿开,终于看清窗下那个被照亮的人时,困惑淹没了我。那段记忆里出现的人明明是我父亲,可这次看到的不是我原先以为的男人的身体,更不是我的父亲。 这次的人影是个女人。 她好像知道我一直在那里似的,抬头看向了我。我们四目相对,一开始我没认出她是谁,只觉得有些面熟,却不知道为什么。然后我审视起她的面部特征,她的眼睛,她的嘴巴,她的鼻子,我恍然大悟,血色瞬间从我的脸上褪去。 窗下的那个女人就是我。 十二岁的我凝视着年长二十岁的我的眼睛,惊恐在我胸中翻腾。那双眼睛和伯特·罗兹的眼睛一样,都被黑色占满了。我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向她手中那把沾满红色**的铁锹,不知为什么我觉得那是血。她的嘴唇缓缓勾勒出一丝微笑,我惊恐地尖叫起来。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浑身都是汗,尖叫声还回**在整座房子里。紧接着,我便意识到那不是我的尖叫声,然后我大口喘着粗气,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个声音和警笛一样响亮刺耳,好像来自别的地方。 是警报声。我的警报。我的警报响了。 我突然想起伯特·罗兹,想起他在我家往窗户上贴传感器的情景,想起他用电钻指着我的模样,想起了他警告我的话。 我从不好奇失去生命会是什么感觉。我说的是杀人的感觉。 我听到楼下传来一阵疯狂的脚步声,连忙从**爬起来。他可能想破坏警报,让铃声停下,再上楼用他杀害那些女孩的方式掐死我。我朝衣柜跑去,打开柜门后,蹲在地板上摸索丹尼尔用来放手枪的盒子。我以前没用过手枪,也不知道怎么用,但它就在这里,里面装满了子弹。只要在伯特闯进来时,我的手里握着枪就还有一线生机。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我一边把脏衣服胡乱地丢到地板上,一边不断摸索那个盒子。我低声念叨着:快点,快点,它在哪里?我抓到几个鞋盒,打开之后发现里面只有靴子,便赶紧丢到一旁。脚步声越来越响,同时也在不断朝我逼近。报警器依旧发出尖厉的声响,我想邻居肯定都被吵醒了,他跑不掉的。只要警报一直响下去,他就杀不了我。我继续寻找着装手枪的盒子,直到我的手碰到另一个被推到角落里的盒子。我一把把它拽了出来,放在身边查看。它看上去像是一个首饰盒,可丹尼尔怎么会有首饰盒?不过它形状细长,大小也适合装枪,于是我连忙打开盒子,因为我感觉来人已经站到紧闭的卧室门外了。 看着腿上被打开的盒子,我瞬间停止了呼吸。这个盒子里没有手枪,却有一件比手枪恐怖得多的东西。 那是一条长长的银制项链,吊坠的底端有一颗珍珠,顶部则有三颗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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