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二十一章

我和杜利警长谈完话,他给我们提供了两个选择,要么留在警察局,等他们拿到批准逮捕我父亲的逮捕令;要么回家,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然后耐心等待。 “逮捕令要多久才能办下来?”母亲问。 “不一定,可能是几小时,也可能是几天。但有了这些证据,我想天黑之前我们就能逮捕他。” 母亲看着我,好像在等我的回答,好像我才是那个该做决定的人,可我那时才十二岁。待在警察局里无疑是最明智、最安全的做法。她知道,我知道,杜利警长也知道。 可她却说:“我们回家。我儿子还在家里,不能让库珀单独和他待在一起。” 杜利警长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 “我们可以找到你儿子,把他带到这里来。” “不,”母亲摇了摇头,“不行,那样太可疑了。万一理查德在你拿到逮捕令之前就怀疑……” “我们会派警察在附近的街区巡逻,都是便衣警察,不会让他跑掉的。” “他不会伤害我们的,”母亲说,“他不会的,他不会伤害家人的。” “恕我直言,女士,他是个连环杀人犯,一个涉嫌杀害六个女孩的犯罪嫌疑人。” “要是发生什么让我觉得危险的事,我们就马上离开。我会打电话报警,请警察到我家里去。” 就这样,她做出了决定,我们就回家了。 杜利警长的脸上写满了不理解,不理解她为什么非要回到我父亲身边呢?我们刚才交给他的证据足以证明她的丈夫就是个连环杀手,她却依然想要回家。但我不觉得奇怪,我知道她会做什么决定,知道她会回家,因为她总会回家,回到父亲身边。即便她把那些男人带进家门,带进她的房间,每天晚上她还是会回到父亲身边,为他做晚饭,把饭端到他的座位上,然后悄悄躲回卧室,关上身后的房门。我看着母亲,看着她脸上固执的表情。她也许依旧心存疑虑,也许想再见他最后一面,想用独属于她的不易被察觉的方式向他告别。 又或许,她想得没有那么复杂,只是不知道怎么离开他罢了。 杜利警长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明显不赞成的表情,他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来,打开办公室的门,让我和母亲离开了警察局。回家的路上,母亲开着她那辆红色的卡罗拉走走停停,我坐在副驾驶座上,15分钟的路程,我们一句话也没说。副驾驶的坐垫上有一个洞,我把手指伸进去把它扯得更大。他们让我把父亲装战利品的盒子留在警察局,我很喜欢那个盒子,它里面有钟琴的旋律,还有随着音乐旋转的芭蕾女孩,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把它拿回来。 “宝贝,你做得对。”母亲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暖,说出的话却让人觉得空洞,“但我们要尽量表现得正常一点,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不用坚持太久。” “好。” “我们到家之后,你回自己房间,把房门关上。我和你爸爸说你身体不太舒服。” “好。” “他不会伤害我们的。”她又说了一遍,不过这次我没接话,因为我觉得这句话是对她自己说的。 我们驶进了那条长长的通向我家的车道。我总是从那条碎石路上跑过,会用鞋子踢起尘土,树影在一旁斑驳晃动。我知道,我以后不必再那么奔跑了,不必再那么胆战心惊了。但是,当我透过布满小虫的挡风玻璃,看见离我家越来越近时,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一种打开门从车上跳下去,迅速躲进树林里的冲动,我感觉树林里比家里更安全。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我一边说,一边开始又快又急地喘气,很快,我就产生了过度呼吸的症状,眼中的世界开始变得斑驳耀眼。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会这样死在车里。“我能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库珀?” “不行。”母亲说。她看见我的胸口以惊人的速度不断起伏着,连忙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把我的脸转向她,用手指揉搓我的脸颊。“克洛伊,呼吸。你能呼吸吗?用鼻子吸气。” 我闭上嘴巴,用鼻子深深地吸进一口气,让空气充满整个胸腔。 “现在用嘴呼气。” 我噘起嘴巴,缓缓地吐出空气,心跳似乎稍微放缓了一些。 “再来一遍。” 我又做了一遍,用鼻子吸气,用嘴巴呼气。随着一下又一下的呼吸,我的视线开始逐渐恢复。等母亲把车停在门廊前,关掉汽车引擎的时候,我的呼吸已经恢复如常了,通过模糊的视线可以隐约看见我家就在眼前。 “克洛伊,我们对谁也不要说,”母亲重复道,“一切都等警察来了再说,知道吗?” 我点点头,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我转头去看母亲,注意到她看着我们房子的眼神就像那里闹鬼了一样。她板着脸,用自信掩盖眼底的恐惧,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她的真实意图,明白了我们回到这里的真实原因。她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她非这么做不可,并不是因为她太过软弱,而是因为她想通过这种方式向自己证明,证明她是可以对抗父亲的,她现在是一个坚强的、无所畏惧的人,不再是从前那个总是逃避问题、逃避父亲,假装这一切都不存在的人。 可此时此刻,她害怕了,和我一样害怕。 “我们走吧。”说着,她打开了车门。我也打开了车门,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一边朝车头走去,一边打量着我家的环绕式门廊,在微风中咯吱作响的摇椅,还有那棵我最喜欢的玉兰树,它的树影落在几年前父亲绑的吊**。 我们推门进屋时发出了咯吱声,母亲把我推上楼,让我回到自己的卧室去。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你们两个刚才去哪里了?” 我僵在原地,转过头来,看见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朝我们这边看。他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手指抠着瓶身上湿漉漉的商标,折叠桌的托盘里放着一小堆纸屑和一些散落的瓜子。他应该洗过澡,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胡子也刮干净了。他看上去很精神,衣着也十分整齐,衬衫还扎进了卡其色的裤子里。不过他的神色看着很疲惫,甚至可以说是筋疲力尽。他的皮肤松弛,眼眶凹陷,似乎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了。 “我们去吃午饭了,”母亲说,“女士们的聚餐。” “真不错。” “但是克洛伊身体有些不舒服,”母亲看着我说,“我想她可能生病了。” “哎呀,没事吧?亲爱的,到爸爸这里来。” 我看了妈妈一眼,见她轻轻点了头,便走下台阶,来到客厅。我朝父亲走过去,心脏怦怦直跳。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我,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我突然开始担心,担心他是不是发现那个盒子不见了,担心他会问我这件事。他伸手在我的额头上摸了一下,然后说:“是有点热,亲爱的,你出汗了,还有些发抖。” “是有点,”我低头看着地板说,“我想躺一会儿。” “过来。”他拿起啤酒瓶,贴在我的脖子上。我瑟缩了一下,冰凉的玻璃让我感觉皮肤发麻,瓶子上的水珠顺着我的胸口滑下,打湿了我的衬衫。我感觉自己的脉搏正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冰凉的啤酒瓶。“管用吗?” 我点点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你说得对,”他说,“你是应该躺下,小睡一会儿。” “库普在哪里?”我突然发现哥哥不在这里,于是问道。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 我点点头。库珀的房间在楼梯左侧,我的房间在右侧,不知道能不能趁父母不注意的时候溜进他的房间,蜷缩在他的**,用被子盖住眼睛。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去吧,”他说,“去躺一会儿,我过几个小时再去给你量体温。” 我依然用瓶子按着脖子,转身朝楼梯走去。母亲跟在我身后,这种亲密的感觉让我有些许安慰,我们刚一进走廊就听见父亲喊道: “梦娜,你等一下。” 她转身面向他,没有说话。于是父亲再次开口说道:“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当我凝视着窗外的河流时,亚伦的目光一直追着我,简直要钻进我的大脑里。我转头看他,不确定自己听得对不对,还是说过去的回忆又冲击了我的潜意识,影响着我的判断,扰乱着我的大脑。 “那个……”他继续问道,“有吗?” “有,”我缓缓说道,“这正是我给你打电话的原因。托马斯警探今天早上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等一下,在说这个之前,我们先说一件别的事。你骗了我。” 我又把目光转向那条河,把咖啡杯端到唇边。此时,我们正坐在岸边的长椅上,在雾气的笼罩下,远处大桥的工业感更强了,同时也透着凄凉。 “我什么事情骗你了?” “这件事。” 他把手机举到我面前,我用另一只手接了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我徘徊在人群中的照片,我立即想到这张照片是在哪里拍摄的。照片中,我穿着灰色的T恤衫,头发乱蓬蓬的,背景里有被西班牙苔藓覆盖的斑驳树干,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黄色警戒线。这张照片是一个星期前在柏树墓园里拍的。 “你从哪里找到的?” “网上的一篇文章。”他说,“我在查看本地的报纸,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采访的人,然后就看到了这张搜索队的照片。你肯定不知道我在这张照片里看见你时有多惊讶。” 我叹了一口气,暗自责怪自己对那些脖子上挂着相机的记者放松了警惕。希望看过那篇文章的人中不包括丹尼尔,或者道尔警官,让他们看到就太糟糕了。 “我从没说过我不在那里。” “你是没说过,可你说过柏树墓园对你家没有任何特殊意义,没理由怀疑凶手把奥布里的尸体丢弃在那里是故意为之。” “的确没有,”我说,“那个地方什么特殊意义也没有。我只是在那里偶然遇到了搜索队,好吗?我想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些,所以开车在附近转了转,然后看见了远处的墓园,就想去那里看看。” 他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干我们这一行,信任就是一切,诚实就是一切。如果你不对我说实话,我们就没法合作了。” “我没有骗你,”我举起双手,“我发誓。” “那你为什么想去那里看看?” “我也不太清楚。”说着,我又喝了一口咖啡,“我想可能是好奇吧,当时我满脑子全都是奥布里,还有莉娜。” 亚伦没有说话,依然盯着我看。 “莉娜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见我不再说话,只好开口询问,语气中透着好奇。他不可能不好奇,我知道他忍不住,没人能忍住。“你和她是朋友吗?” “算是吧。我小时候曾经觉得我们是朋友,可现在我才看清这种关系的本质。” “什么本质?” “她是那种年长一些的很有个性的孩子,照顾我这个年纪小一些的书呆子。”我说,“她对我很好,会把她不要了的旧衣服送给我,还会教我化妆。” “那她就是你的朋友,”亚伦说,“要我说,还是最好的那种。” “没错,”我点头道,“没错,我想你是对的。她身上带着某种……我也说不清楚,某种磁场,你能理解吗?” 我看向亚伦,他会意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有一个这样的朋友,一个属于他的莉娜。我想每个人的人生中都会遇到一个属于自己的莉娜,他们像流星,耀眼却转瞬即逝。 “她有时会利用我,我知道,但我不在乎。”我用手指敲着咖啡杯继续说,“她在家里过得并不好,所以把我家当成了一个可以逃避的地方。除此之外,她可能喜欢我哥哥。” 亚伦扬起眉毛。 “所有人都喜欢我哥哥。”我的嘴角翘起一丝微笑,沉浸在回忆里,“但我哥哥对她没有男女之情,所以我认为,这才是她经常过来的原因。我记得有一次……” 我没有继续往下说,在太过投入之前把自己拉了回来。 “对不起,”我说,“我扯远了,你也许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 “不,我很感兴趣,”他说,“你继续说吧。” 我呼出一口气,把手指插进头发里。 “那年夏天,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之前。有次莉娜来我家,她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往我家跑,她想让我闯进库珀的房间。我从没干过这样的事……就是,打破规则的事。但是莉娜在说服别人上很有一套,她能让你主动打破限制,无所畏惧地生活。” 我清晰地记得那个下午。午后的阳光是那么炙热,刺痛了我的脸颊,我和莉娜躺在我家后院的草坪上,草叶扎着我的后背,在我的脖子上挠痒痒。我们看着天空中的云朵,把它们想象成各种各样的东西。 “你知道什么东西能让这一刻变得更加开心吗?”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大麻。” 我侧过头去,看见她的目光仍然盯着云朵,目不转睛地盯着,牙齿咬着嘴唇。她一只手拿着打火机,用咬烂的指甲心不在焉地摆弄它,让它一会儿点着,一会儿熄灭;另一只手则放在火焰之上,越压越近,直到手掌上出现一个黑色的小圆圈。 “你哥哥那里就有,我敢肯定。” 我看到一只蚂蚁慢慢爬上她的脸颊,朝她的眉毛爬去。我觉得她一定知道蚂蚁就在那里,能感觉到它在慢慢靠近。她是在考验它,也是在考验她自己,就像让火苗灼烧皮肤一样,她想看看自己到底能忍多久,想看看在她忍不下去伸手把它拂去之前,它能靠多近。 “库普?”我歪头问道,“不可能,他不吸毒。” 莉娜哼了一声,用胳膊肘把自己撑起来。 “噢,克洛伊,我太喜欢你的天真了,这就是当一个小孩子的美妙之处吧。”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坐了起来,“再说了,他的房门锁着呢。” “你有信用卡吗?” “没有。”说着,我觉得尴尬起来。莉娜有信用卡吗?我认识的十五岁的孩子都没有信用卡,库珀肯定没有,但话又说回来,莉娜总是和别人不一样。“我有一张借阅卡。” “你当然有啦。”她从草地上爬起来,朝我伸出手掌。她手上有不少草叶硌出来的痕迹,上面还沾着泥土。我拉住她的手站起来,发现她的掌心有不少汗。我看着她取下粘在大腿后面的野草。“我们走吧。真是的,什么都得我教你。” 我们进了屋,先去我的房间把装着借阅卡的包拿上,然后来到位于走廊另一侧,库珀的房间门前。 “你看,”我转动着门把手说,“上锁了。” “他总锁门吗?” “自从我在他的床底下发现了那些恶心的杂志之后,他就开始锁门了。” “库珀!”她扬起眉毛说道。她的表情不是厌恶,而是佩服。“真是个顽皮的男孩。来,把借阅卡给我。” 我把借阅卡递给她,看着她把卡片插进门缝里。 “首先,检查铰链,”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推那张卡片,“如果你看不见铰链,那它就是我们能用卡片打开的门锁类型。你要让锁舌的斜边那面对着你。” 我努力压下翻涌的恐慌,说道:“好。” “接着,调整好角度,把卡片插进去,等卡片的一角插进门锁扣板,就把卡片摆正,像这样。” 我入迷地看着她把卡片朝门缝里越推越深。随着莉娜力道的加大,卡片开始弯曲,我暗自祈祷它不要折断。 “你怎么会这招?”我等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问道。 “哎呀,这个嘛,”她说,“如果你父母总是禁止你外出,你也一定会想办法跑出来的。” “你父母把你锁在房间里?” 她没理我,又狠狠推了几下卡片。终于,门被打开了。 “嗒嗒!” 莉娜一脸满足地转过身,表情却发生了变化。她惊讶地张大嘴巴,瞪大眼睛,接着又笑了起来。 “哎呀,”她单手掐腰道,“嘿,库普。” 亚伦笑了出来。他喝完自己的拿铁,把外带杯放在脚边。 “这么说,你们俩还没来得及进去,”他问道,“你哥哥就逮到你们啦?” “唉,可不是嘛。”我说,“他一直站在我身后,从楼梯那里看到了整个过程,还在那里等着看我们到底能不能进去。” “那你没抽到大麻?” “没有,”我说,“这就要等到几年之后啦。不过,我觉得莉娜不是为了那个才想进库珀房间的,她应该是存心被逮住的。她想引起他的注意。” “成功了吗?” “没有,”我说,“这种行为对库珀从来都不管用,甚至还起到了反作用。那天晚上他找我谈话了,说让我不要吸毒,还说好榜样的重要性什么的,说了一大堆。” 太阳从雨幕中探出头,气温瞬间升高了几度,湿度也上升了,空气变得像奶油般浓稠。不知是因为阳光的照射,还是因为和陌生人分享了这段私密的回忆,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开始微微发烫。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话。 亚伦察觉到我想改变话题,于是问道:“你今天为什么改变主意,又想见我了?” “我今天早上看到蕾西的尸体了。”我说,“而且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告诉我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等等,往前倒一点,”他打断我的话,“你说你看到蕾西的尸体了?怎么看到的?” “有人在我办公室后面的巷子里发现了她的尸体,就藏在垃圾箱后面。” “我的天哪!” “警察让我去看看尸体,看能不能找出一些和我上次见她时不一样的地方,或者少没少什么东西。” 亚伦没有插话,等着我继续说。我吐了一口气,转向了他。 “蕾西少了一条手链。”我说,“在墓园里的时候,我偶然发现过一只耳环,那是属于奥布里的耳环。我一开始以为,那只耳环是凶手把奥布里的尸体拖到墓园时不小心掉下来的,但后来我觉得凶手是故意把它放在了那里。她还有一条和耳环配套的项链。我没有见过奥布里的尸体,但是如果尸体上没有项链……” “你认为凶手拿走了她们的首饰,”亚伦打断了我的话,“作为一种战利品。” “那是我爸爸的习惯。”我说道,即使过了这么多年,直接讲出这种话依然让我觉得恶心,“警方之所以能抓住他,就是因为我在他的衣柜深处找到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所有受害者的首饰。” 亚伦先是瞪大双眼,接着垂下了眼帘,思考起我刚才提供的信息。 等待了片刻,我继续说道:“我知道这很牵强,但至少值得深入调查一下。” “不,你说得对,”亚伦点头说道,“这是一个我们不能忽视的巧合。都有谁知道这件事?” “嗯,我的家人,他们当然知道,警方和受害者的父母也知道。” “只有这些人吗?” “我爸爸接受了认罪协议,”我说,“所以有些证据没有对外公开。我知道的知情人只有这些,除非这些信息不知不觉间传出去了。” “你觉得这些人当中有谁会这么做?比如某个过于沉迷这起案件的警察?” “没有,”我摇摇头,“没有,警察都很……” 我停住了话语,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我的家人,警方。 受害者的父母。 “有一个男人,”我再次开口,慢慢说道,“他是受害者的父亲,莉娜的爸爸,伯特·罗兹。” 亚伦看着我,点头示意我往下说。 “他……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 “他的女儿被谋杀了。遭遇了这种事,大多数人都会深受打击的。” “不,那不是普通的悲伤,”我说,“那是另一种情绪,是愤怒。即使在谋杀案发生之前,他也不太……正常。” 我回想起莉娜撬我哥哥的门锁时,曾无意中提到的那件事。后来我继续追问她,她却假装没有听见我的话。 “你父母把你锁在房间里?” 亚伦点了点头,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那天你是怎么说模仿犯来着?”我问,“他们要么表达敬意,要么想要亵渎?” “是的,”亚伦说,“一般来说,模仿犯分为两类。一类是崇拜犯罪者,他们想通过模仿别人的作案手法来表达自己的敬意;另一类则鄙视那些犯罪者,他们也许持有和犯罪者相反的观点,也许单纯觉得那些罪行被夸大了,换成他们来做,一定可以做得更好,想通过犯下相似的罪行把大众的注意力从原本的犯罪者那里夺走。无论是哪一种,犯下这些罪行对模仿犯来说,都只是一场游戏。” “嗯,伯特·罗兹憎恨我爸爸。虽然情有可原,但这很不健康,他就像是着了魔一样。” “嗯,”亚伦思考了片刻终于说,“好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打算把这些告诉警察吗?” “不,”我稍显急躁地说,“我暂时还不打算告诉他们。” “怎么,还有别的事吗?” 我摇摇头,决定先不和他提我的另一个想法—掳走这些女孩的人在跟我对话。他在嘲笑我、试探我,想让我把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我不希望亚伦质疑我的头脑是否清醒,如果我说得太多,他也许会怀疑我刚才说的内容是否真实可信。我打算自己先做一些调查。 “不是,我只是还没做好准备,现在还为时尚早。”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前额被风吹乱的头发,吐了口气,转身准备向亚伦道别。这时,我突然发现他正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我,那眼神中充满了关心。 “克洛伊,”他说,“等一下。” “怎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还没想好该不该把话说出来,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他凑上前,用低沉、平稳的声音跟我说道:“你要答应我,自己小心一点,好吗?”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