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 王珪将自己瘦下的身躯掩藏在宽大紫袍中。 手举象牙笏板，语气深沉。 李二通天冠下的脸庞，骤然阴沉下来。 “王卿，你当真这么认为？” 谁都能听出，李二言语中的怒火。 然而王珪却是丝毫不惧，直接点头。 “当时我等都曾出言反对，奈何罗颢不知说了什么，居然说动陛下您！” “直到现在，微臣依旧认为罗颢同意突厥人的条件，是绝对的丧权辱国！” 王珪话音刚落，萧瑀也紧随其后开口！ “荒唐，满口胡言！” 群臣中陡然响起一声怒骂。 只见秦琼出列，气到蜡黄的面孔浮现一抹不健康的面色。 “当时是什么情况，大家心知肚明！” “你们纷纷规劝陛下，务必不能与突厥撕破面皮，不能轻起战端！” “那除了答应突厥人的要求，还能怎么办？” 秦琼一向义薄云天，刚正不阿。 最是受不了有人在他面前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再加上罗颢又是他挚友罗士信的儿子。 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坐视不管。 然而秦琼一人之言，终究难以忤逆一众老臣的想法。 王珪冷笑一声，道：“我等只是不赞成与突厥开战，那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必须同意突厥人的要求！” “明明当时还有商讨的余地，那罗颢却是一锤定音，这不是丧权辱国是什么？” 秦琼眼眶通红，死死盯着王珪。 此刻愤怒的恨不得拔刀将这个老匹夫一刀砍死。 “你也是三朝老臣，说话居然如此不要脸？！” “当时明明你们心中都默许，却碍于身份不好直接明说，现在却在这里装作大义炳然，是在令人作呕！” 王珪被秦琼这般指着鼻子骂，顿时恼羞成怒。 他一拂袖，怒道：“粗鄙武将，老夫不愿与你多言！” “反正那镇国侯罗颢的事情，便是事实！” “老夫也赞同裴御史的说法，请陛下将其削爵问罪！” 随后，又有多名朝堂重臣出列。 “王大人所言有理，臣附议！” “老臣也是同样看法！” “请陛下顺应民意，惩处罗颢！” …… 秦琼颤抖着，伸手指向这些国之重臣。 呼吸声越来越粗重。 他目光扫过身周，却悲哀发现此刻竟无一人站在他这一边，替罗颢说话。 程咬金和牛进达去了陇西，弹压羌人爆乱！ 长孙无忌被派去定州，配合李靖安抚边境民心。 侯君集去了洛阳，解决息王旧部叛乱一事。 但凡和罗士信有旧的老将，此刻居然都不在京城。 那么，还有谁能帮罗颢说话？ 秦琼内心凄凉，将目光投向群臣前列的房玄龄和杜如晦等人。 这些秦王府旧臣，是知晓罗颢功劳的。 还好，秦琼并未失望。 只见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同时出列： “陛下，臣以为事情并不能如此看待。” 房玄龄身为李二最信任的臣子之一，位高权重。 他一开口，自然而然便将此事扭转回来。 “当时突厥提出要求的时候，根本就没给我们应对时间！” “罗侯同意他们的条件，也是无奈之举……” “拿八千青壮换长安几十万百姓的生命，臣以为，罗侯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杜如晦抚须赞同。 “臣也这么觉得！” 李二轻轻点头，面色稍缓。 却没想到王珪又是轻哼一声：“胡言乱语，难道那八千百姓的生命就不是生命？” 房玄龄不疾不徐瞥了他一眼。 “既然王大人这么说，那你当时为何不提出别的解决方案？” 不懂王珪回答，他又一抬手，冷笑道：“别跟我说什么继续商讨这种话，你如果有更好的方案，现在也可以说出来！” 王珪神情一僵。 房玄龄这话意思很简单。 你行你上啊！ 他却没法反驳，因为确实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房玄龄再次拱手示意： “纵观这场危机，罗侯可谓是做到了极致……” “提出斗将之法，使得我大唐不用赔付天价金银财帛，又力挽狂澜，阵斩突厥勇士！” “若是轻易惩处，岂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李二脸上逐渐浮现笑意，心情终于松快了一些。 总算是有人说了一句公道话。 然而他还没开口，人群中突兀又响起一声冷笑。 “寒了将士们的心？一个小小侯爵还配不上！” 群臣中，一名行将就木的白发老者悄然出列。 陈国公，窦抗。 “陛下，无论那罗颢此次功劳如何，恐怕都不得处罚了！” 李二眼眸低垂，眼神中翻涌着怒意。 “窦卿何出此言？” 窦抗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因为那八千大唐子民，确实是在罗颢的同意下被送给了突厥！” “如今整个长安城的百姓都在愤怒！” “不惩处罗颢，不足以平民愤！” 窦抗扫了一眼一众秦王府旧臣，脸上挂着得意笑容。 “诸位以为，老夫说的是否有理？” 房玄龄等人骤然沉默下来。 是呀，民怨沸腾，必须要有人背锅才行…… 若是不谨慎处理，很可能会激起民变！ 到时候就麻烦大了！ 窦抗面露讥讽，又道：“诸位也可以派人去澄清这些传言，但老夫认为，不会有效果！” “百姓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 “而现在他们看到的，就是这个事实！” 房玄龄等人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无奈叹息一声。 秦琼更是满脸颓败！ 群臣中，裴寂与第一个挑起此事的裴律师对视一眼。 这对父子眼中皆是欣喜。 看来，此事成了！ 窦公果然好手段，利用无知的底层平民来针对罗颢布局。 果然比直接打压更有效！ 毕竟谁都知道，李二最是在意刚刚从战火中走出来的大唐百姓！ 裴寂心中满是痛快，主动站出来又添了把火。 “陛下，老臣以为窦公所言有理！” “此事必须要给百姓一个交代，绝不能让他们对陛下生出怨怼之心！” 裴寂这话外之意，若李二不推出罗颢当替罪羊。 百姓们说不定就会将矛头对准他这个皇帝！ 李二那般爱惜自己的羽毛。 这下，总该下定决心惩处罗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