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来自海底的夜袭
借助着水下夜视设备,我看清楚了这些人的形象:他们排成了四条纵队,后面一个人拉着前面一个人的脚,而最前方那人的手里握着的就是我们的技术人员说过的,用快艇发动机改成的水下推进器。这四队人加起来能有二三十人,他们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这些都还不算什么,可怕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个背包。我一开始还想不出那些背包是什么,直到我身边有武警战士在水里给我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我才意识到他们很有可能是把那些炸药分装了,分装成两三公斤的小份儿,然后每个人背一点过来。眼前这二十几个人如果每个人都背着一个这样的背包,真的足以把我们炸飞。但此时我们除了手里的刀子以外,没有任何反抗的措施。枪支在水下通通都不能用,就算是能用,也要考虑会不会引爆他们身上的炸药,之前多次的实验表明,这些东西稳定性非常差,搞不好就会把我们波及。
我立刻冲上水面,用头盔里边儿的对讲机疯狂的向雷达室回报着现在的情况。曲非直就在距离我并不远的甲板位置,他听到了我的吼叫,在大体问清楚距离之后,他想都没想的端着枪就开始射击,我没有阻止他,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在远处爆炸,总是强过在我们的船底下爆炸。
枪声立刻吸引来了更多的人,七八只枪开始同时向水里开火。但实话实说,效果并不好。一开始的时候,子弹穿过水面,还射伤了几个人。但当他们意识到自己被发现的时候,便迅速的想更深的水底潜去。他们只要多潜下去上一米,子弹打中他们的几率就会降低很多,而且我看他们至今都没有解散编队的意思。这让我心里更凉了,这些人特别明显的就是想要制造一个更大规模的爆炸,直接把我们送进海底。
我再次浮上水面,冲着曲非直喊:“这个效果不好!想别的办法!”
曲非直也冲我吼:“我们现在哪有别的办法可想?!”
这时我的眼睛一亮,突然发现了挂在船尾的渔网。这是一具非常大的海渔用的拖拽网。我们上船之后因为没有用处,加上它又真的是很占地方。于是便把这具渔网捆好之后挂到了船尾的船舷下方,距离海面有那么一两米的距离。我立刻指着渔网对曲非直喊:“撒网!撒网!用网来收拾他们!”
曲非直立刻反应过来,他直接把枪扔了,带着旁边的几个武警战士向着两侧捆绑渔网的方向跑了过去。船上的船工也来帮忙,撒网这件事,他们更专业。
几分钟后,随着卷扬机的隆隆声,异常巨大的渔网被从渔船尾部抛了下来。我立刻潜入水中观察对面那群人的动向。此时他们距离我们已经不足三十米了,我甚至能看到他们看到渔网后,脸上露出的惊恐表情。巨大的鱼铺天盖地一般笼罩下来,他们现在能做的。要么就是进,要么就是退。进,就会面临我们几个人的阻挡。而退,则彻底失去这次进攻的机会。并且这两个决定丝毫都不能有任何迟疑,因为只要动作慢了一点,他们就会被渔网盖住。到了那个时候,真的是一点脱身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悲惨的淹死在这漆黑冰凉的海水之中。
他们也许做好了抱着炸弹和我们同归于尽的准备,但那个过程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人可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灰飞烟灭了。但是被渔网困住然后慢慢的死在海里,这个过程却十分痛苦的。
就是这么一个迟疑,对方的大多数人都松开了手。我们不断前进,他们则失去的动力,瞬间的功夫就拉开了距离这个距,也让他们逃脱了被渔网的束缚阴影。但依然还是有七八个人向着我们冲来,尤其是操作者潜水具的几个人,见到这种情况,我没有丝毫迟疑,松开了手里的缆绳,拔出了腿上的刀子,用力蹬动脚蹼,冲着他们扑了过去。
在我身后,五名武警战士也冲了上来,其中两人手里握着唯二的两支鱼枪,这两支渔枪加上匕首,是我们现在仅有的武器。
两只鱼枪率先发动了攻击,在压缩空气的驱动下,尖锐的鱼刺从枪膛射出,在水里划出一道雪白的弧线,直接刺穿了对面两个人的大腿,让他们瞬间失去了战斗的能力,但这个渔枪就是个一次性的东西,装填十分麻烦,我们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再去操作一次,所以射出之后,直接把鱼枪一扔,掏出刀子扑了上去。
在水下格斗和在地面上格斗有很大的不同,因为在水压和水流的影响下,自己的动作会变得迟缓且变形,同样的原因,很多时候也根本无法预知对方的动作。而且对方身上背着炸药,随时有可能引爆,即便是受了重伤,那他也很有可能会有时间引爆,甚至是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抽搐都有可能无意间让他们去触发那个引爆装置。所以现在一个就是赌,赌他们没想过来同归于尽这一招,另外就是采用水下格斗最保险的办法,直接割断他们压缩气瓶的吸气管。吸气管割断后,他就吸不到空气,甚至会在不经意间灌进一大口海水。这时候,人的本能反应是四肢张开,奋力往水面上游,而只要他们上到了水面,即便是炸药爆炸,产生的破坏力都会小很多。
但毕竟我们目前只有六个人,对方则至少有七八个。从数量上来说,我们也着实不占优势。刚一接触,就有一名武警战士身上佩戴的控制体重的铅块就被割掉了。他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往上浮,单单维持平衡就消耗尽了他的力气,根本不用谈什么和人格斗了。剩下的几个人立刻有人上来跟我们缠斗,其他的人看样子要继续向渔船追过去。但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被他们纠缠在这里。一个是随时会可能发生的爆炸,另一个就是迫在眉睫的渔网,这两样发生一个我们都受不了。
我在水中翻了个身,一脚踹在了身边一位对手的腰上,借助这个力量迅速前蹿,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推进器,想要向渔船追过去的人的脚踝。他显然没想到我能用这种方式抓住他,一时没能反映古来,被我拉的瞬间向下沉去,但他的双手还是牢牢的抓着推进器,让我不管怎么打他,他都不肯松手。我见他如此,心里也发了个狠,索性猛蹬脚蹼,给他加了个横向的力。这一下让他毫无防备,推进器也是跟着打了横,向着旁边那个人冲了过去。他们俩手里拿的是同样的推进器,速度也差不多,他这一下横冲出去,对方毫无防备,瞬间撞在了一起,两台推进器的外壳破裂了。海水涌入之后,几乎是瞬间熄火,失去了动力。他们两个人,一个被撞的七荤八素。另外一个人早已挨了十多拳,暂时无力对我发起攻击。
我回头看看,那硕大的渔网已经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这会儿顾不上多想了。想要浮上水面已经不可能了,只能是一翻身,用力的往水底下扎,能扎多深算多深。
我一面向下游着,一边转头看向另外几人。几名武警战士和渔民们早也不再打斗了,他们的选择和我一样,就是一股脑儿的往水底下游。这种渔网如果撒开了,至少能覆盖水下五六米的范围,所以我们必须躲开足够远的距离。然而即便是如此,还是三个人被挂在了渔网上。一个是之前被割断了铅块儿的那名武警战士,另外两个就是被我弄坏了推进器的两名对手,他们俩属于惊慌失措当中,对外界环境根本来不及判断,一下就被卷了进去。相对来说,那名武警战士幸运了一些。因为他早早的就脱离了战团,向着水面浮去。因此在渔网过来的时候,他的整体是被挂在了渔网的外侧,除了胳膊被缠住无法挣脱以外,其余的呼吸方面还算是正常。一时看不出有什么生命危险。
但那两个家伙就惨了,他们被整个裹在了渔网里边儿,人都是慌乱的。其中一个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张口喊救命,但海水也是瞬间就灌了进去。时间不长,他就一动不动了,整个身体跟着海水来回漂浮起落,显得格外的恐怖。另一个人见他如此,再也不敢乱踢乱动了。双手死死的抱着渔网,任由渔网拖行着自己,眼神和动作之中透露出一种非常惊恐的感觉。
目睹了这一切的我们,也早已没有了继续打下去的心情。等渔网拖拽而过之后,那几名渔民看了我们几眼,直接蹬着水向另外一个方向离开了,他们还有一大群人在那个方向,一群人聚在一起,总强过几个人落单,而且船后有那么大一张渔网,他们又失去了两具推进器,想重新发动攻击,基本上没希望了。我和几名武警战士也同样向渔船的方向追去,虽然明知追不上,但相信船上的人回来救我们。
运气不错的是吴组长他们很快放了救生艇下来找我们,顺便把缠在渔网里边儿的两个人和一句尸体也一起拉了上去。那名武警战士受了点伤,他被缠在渔网里的胳膊断了,腰上因为铅块被割断的原因也挨了一刀,身上还有些挫伤和瘀伤,但好在没有什么性命之忧。那边呼救的渔民是死的最早的一个,他是被活活呛死的,加上海水冰冷,这一会的功夫,尸体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另外一个被救上来之后,明显是吓坏了,整个人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即便是我们扒下他的潜水服,把他的炸药扔到一边儿,他也吭都不敢吭一声。
而直到此时我才看清楚,这也不过是个20岁左右的孩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的他,此事已经吓坏了,又冷又怕,让他在那里不停的发抖。
一行人回到了大渔船上,该去疗伤的疗伤,该去休息的休息,曲非直带人下水去做警戒,吴组长那组的人则负责甲板巡逻。而那个孩子则被单独关押到了一个船舱里,他的背包则被拎到了船尾去做化验
过了十来分钟,等我换完衣服之后,背包里爆炸物的化验结果就出来了。这就是一种纯粹的土制炸药,相对来说比较容易制作,但是稳定性差,而且威力也没有那么强。听到这个结论,大家算是勉强的松一口气。
紧接着,我和吴组长去到关押那个年轻渔民的船舱里去审问他,好不容易抓住一个人,一些事情要问清楚,不能再当聋子和瞎子了。
这会儿功夫,那年轻渔民也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他的状态也缓过来不少。一见我们俩进来,这小子竟然高高的扬起头,用鼻子发出不屑的哼声。我和吴组长对视一眼,相互笑一笑,随即一人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我对他说:“人在屋檐下,由不得你不低头。说说吧。从头到尾都怎么回事?”
那孩子还非常硬气都撇了我一眼,用故意装出来冷漠声音对我说:“不跟你们这些人打交道。”
我笑着问他:“那你想跟什么人打交道?不妨说出来,看我们能不能满足。”
年轻渔民态度依然很冷漠:“你不用装的那么假惺惺。你们就是一群坏人而已。知道落你们手里不会有好果子吃,算我倒霉。”
我反问他:“奇了怪了,是谁给你说我们是坏人的呀?”
年轻渔民冲我瞪了瞪眼,开口说道:“我们~~”但他说了两个字,就立刻停了下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斜眼看着我,眼神之中带着轻蔑:“你不用想套我的话,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个时候吴组长在旁边冷冰冰的开了口:“从年纪和你所执行的任务来看,你也就是个小兵,听别人使唤的。一般来说,人一开口的语气说到“我们”两个字,一般后面加上对方的官职,而不会加对方的辈分。比如可以说我们村长、我们书记、我们处长。但绝不会说我们叔叔、我们大爷这种话,至少绝大多数人不会这么说。所以,既然你开头说了我们这两个字,说明这个词语的后缀的一定是一个组织的头目或者首领,而一般所谓的头目和首领,也不会是村长或者处长这种官职。所以你刚才很有可能就是想说:我们组长或者我们海家。”
当他说出“海家”两个字的时候,年轻渔民的眼神儿不由的凝了一下。鼻孔也几乎在瞬间张大,我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他,这个动作让我发现,他可能真的是地地道道的海家人,而不是冒充的。
我立刻抓住这个空隙追问:“你是海家人吧?你是什么辈分?从你的年龄来看,应该不是八字辈。你是九字辈?或者更小一点的十字辈?所以你应该叫海九什么?还是叫海十什么?”
十几岁的孩子肯定顶不住我们俩这种配合,他立刻就慌了,反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是海家人?”可当这句话说出来的同时,他也意识到这其实反倒是把推论做实了,整个人颓然的坐在那里,垂头丧气。
我对他点点头:“行,你是海家人。没关系,不用伤心,我也可以证明我们跟海家目前还不是敌对关系,至少我们不想和你们敌对。”说到这里,我站起身来去到门口,请站在门口警戒的武警帮我把那两名中年海家人喊过来。
很快,两人赶到了我们所在的船舱。三人一见面,那个年轻渔民几乎瞬间就哭了出来,他扑通一下跪在两个中年人面前,带着哭腔说道:“我们都以为你们死了。”两个中年人也哭但他们还算清楚我喊他们来的目的是什么,先是努力安抚住了那个孩子,然后对他说道:“你的七青爷爷死了,但他的死和这几个人没关系,是我们自己人里边儿出了坏人,坏人杀的七青爷爷。”
听了这句话,那青年又哭了一大通,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又问道:“那既然他们不是坏人,为什么要劫持你们?难道不是他们引爆了炸药要把你们都炸死吗?”
这话说出来后,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其中一名中年人说道:“我们没有被他们劫持呀,当时是后面的渔船里有人向我们开枪。这才引爆了船上的炸药。”
少年也愣了:“为什么和我知道的并不一样?”说完这话,他的神情突然变了。看向两名中年人的眼神开始变得冷漠。他突然间问了一个问题:“你们不会已经和他们一伙儿了吧?”他这个问题问的两名中年,有些措手不及,似乎还没绕过来。这个年轻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自己怎么就平白无故的分帮结派了?
我苦笑了一下,从旁边接了一杯水放到那年轻人旁边,开口说道:“你呢,先不要着急去分,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的建议是,既然我们现在坐在一起,你就不妨把你所知道的来说一说,让大家都听一下。让他们也说说他们所经历的,我们在旁边不插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你们把事实说出来之后,你自己去思考去判断,然后再想想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到了那个时候,你再得出一个判断。这样好不好?”
年轻人看我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丝的不相信,但是再看看那俩中年人,他有一些犹豫。其中一名中年人下定了决心一样对他说道:“你现在不相信我们,我可以理解,那我可以先跟你说说我们经历了什么。”
说完这话。他便开始给那年轻人讲述上岛之后的事情,他们是如何陪在两名老爷的身边,我们又谈了一些什么,随后是怎么就突然响起了枪声,爆炸又是怎么发生的。最后如何在无奈之下,他们逃上了我们的船只。接下来,就是如何面对那些追杀以及炸弹的威胁,包括海七青的死一并说了出来。他在讲述海七青的事件的时候,我还是插了几句话进去,但这个主要是想给那年轻人看证据和照片,比如当时的现场什么样?凶器是什么样?血液痕迹怎么样?我知道他很多话其实听不懂的,但是我要摆出来告诉他。我不怕他看,我也不怕他问,他可以不懂,我不能不说,这是个态度问题。
少年越听越懵,越看越懵,当中年人终于讲完了一切的时候,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茫然了,嘴里喃喃的说道:“不对,不对。这和我知道的完全不一样。”
我给他水杯早已空了,我给他的杯子续上水,语气柔和的说道:“没关系,每个人所处的角度和立场不同,接受的信息确实不一样。现在你这两位叔叔已经把他们经历的讲给你听了,我也把相关的证据给你看了。如果你依然不相信,那我也没有办法。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打你,不会骂你,也不会强迫你说出血什么。但如果你相信这两位长辈说出来的经历,或者说你想找到真相,那我希望你能把你所知道的说出来。当然,你可以隐瞒很多事情,比如关键人物的名字,这都可以隐瞒掉,没关系,我们现在希望的是能找到那个源头,如果是误会,那就解开它,如果有坏人,那就抓住他。”
少年再一次把那杯水喝的一干二净。喝水的过程中可能过于激动,但是都呛到了,自己不停地咳嗽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了下来。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夜空,如同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对我说的:“既然如此,看着两位叔叔的份上,我相信你一次。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