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一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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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驿站》
第295章 一线希望
屋子里边,一群人正在哗啦哗啦的翻着资料,偌大的一间屋里,满是蓝色的烟雾。几名女警早已经皱着眉头表示不满,但也知道这案子压的大家心情都不好,她们不好直接表示抗议,只能自己往窗口凑了凑,把窗户开大,也算是婉转的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
正在这时小周猛的推门而入,众人下意识的都把目光看向了他。小周也没顾的上什么礼貌,直接开口说道:“有人查过三位受害者就诊的医院吗?他们有没有去做孕检的记录?”
远处窗户边一名女警举起了手,开口答道:“医院那边是我去的,产检记录在我这里。但没有什么交集,负责的医生都不是一位。”
小周顾不得多说,快步来道女警旁边,从她手里拿过了产检记录。他非常认真的把上面标注的三名受害者的孕期记了下来,然后拿着那张小纸片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开始翻着日历。师傅明显注意到了他这个异常的举动,凑过来问道:“你小子发现什么了不成?”
小周直接反问道:“有没有可能凶手的目标不是三位受害者,而是她们肚子里边儿的孩子呢?”
师傅的反应很快,迅速接话道:“你的意思是,他们真正想杀的是那三个没出生的孩子。而那三名受害者只是作为孩子的母体捎带手被杀的,是这样吗?”
小周连连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师傅又问:“三个没出生的孩子,杀了他们对凶手有什么用处吗?”
小周在这里卡了一下,才说道:“也许是跟某些见不得光的封建迷信仪式有关系,所以我才想查查这三个孩子的生辰八字,看其中有没有什么玄机。”
师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示意他尽快把资料查完。
很快,小周查到了三名受害者在医院登记的怀孕日期,然后又找来一本老黄历,把这几个日期再换算成了阴历。不难发现三名受害者受孕日期十分凑巧的都是所谓的阴月阴日。可线索到这里又卡了壳,就算知道了这些,又能如何呢?他还是不清楚这阴月阴日怀上的孩子到底有什么用途。搞不定用途,也就找不到受益者,找不到受益者,也就找不到凶手,所以这条线看起来还是断的。
师傅看着小周那又重新皱起来的眉头,对他说道:“出去陪我抽根烟吧,我也活动活动。”
师徒二人走出房间,来到走了廊上,师傅甩了一根烟给小周,然后对他说道:“这个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是不是有人给你提点了?”
小周无奈的点点头,然后说起了那个老夏的事情。说这人一开始看着颇为不对劲,尤其是擅闯自己宿舍那次,差点就动了手。但几番接触下来呢,又觉得他确实没有什么恶意。刚才自己去山神庙闲逛,又碰到了他,就是他给自己说的这个思路。
师傅突然呵呵地笑了起来:“这家伙可不简单,是拿你来钓鱼了。”
“师傅,您为什么这么说?”小周问道。
师傅斜了他一眼:“只说其一,不说其二。这还不叫钓鱼呀?而且像这种事情,本地人都未必能知晓的这么清楚。更何况我们身为警察,相对那种乡间野闻了解的就更少了,而他一个和我们同天到达的外乡人却能知道的这么一清二楚~~~~”说到这儿,他拍拍小周肩膀:“你一会儿跑一趟那个什么招待所,去请请那位老夏先生。今天我做东,咱晚上一块儿吃个饭。”
小周愣了一下:“师傅,咱连那家伙是好人,坏人还不知道呢,你就请他吃饭呀?”
师傅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傻小子,好人坏人吃顿饭不就看出来了?再说了,就算是坏人,他能拿我们警察怎么样?他这么长时间都没对你动手,你还怕什么?”
听到这里,小周哦的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了。
这次老夏倒是没有放他鸽子,小周很顺利的就在那个红星招待所找到了他。两人稍微坐了一会儿,就来到了师傅选定的那家小菜馆。
师傅选的地点非常巧妙,就在公安局后门儿不远处。虽然不在公安局里,但离着公安局非常近。不少民警加班的时候就喜欢在这儿吃一顿,有时候干脆让饭馆把饭菜送进自己办公室。一来二去的,饭馆老板跟着警察们都混的熟了,经常开玩笑说自己是个半在编的警察,警察们也跟他嘻嘻哈哈的闹,说那天给他身警服穿。综合以上,师傅把做东的地点选在这里,也是颇有些深意的。
一见人来齐了,酒菜就迅速的摆上了桌。县城里的小馆子,自然比不上大城市的菜式丰富。但强在有不少野味,这都是城里吃不到的稀罕玩意儿。酒也是自己酿的,醇香无比且口感绵柔,让人喝的非常舒服。三个人围坐桌边,也不谈工作,彼此客套一番之后便推杯换盏,连吃加喝。
师傅和老夏的表现让小周明白了什么叫老奸巨猾,这两个老家伙虽然一句工作没谈,但话里话外却全都是对对方的吹捧和试探。尤其是师傅,说话的方式大大异于他平时跟小周交流的方式,小周从没想过自己师傅竟然可以如此油滑的跟一个江湖贩子打交道。而老夏则永远就是一副绵里藏针的样子,虽然说话谦和但又寸步不让。该让他们知道的,他一个字不少说,不该让他们知道的,他一个字儿不多说。现在想想老夏和自己的交往经历,小周背上甚至有点儿冒冷汗:这个老狐狸到底在图自己什么呢?
终于菜吃一大半,酒喝了一瓶多之后,两个老家伙终于把话题扯到了关于宗教祭祀方面的话题。一到了这个缓解,老夏的话匣子又被打开了一截,言语间滔滔不绝,仿佛他面对的不是负责侦办刑事案件的警察,而是一无所知的小学生。小周想要出手拦他,却被师傅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师傅的意思很明显,就让他发挥呗,想说什么说什么,愿讲什么讲什么,自己能从中摘出有用的东西来就可以了,一旦把他打断,让他不愿说了,那最后受损失的还是警察这一边。
没有了限制,老夏讲的是天马行空,甚至都快从宗教如何产生开始讲起了,不过好在没跑太偏,重点最终还是落到了祭祀仪式上。按照老夏所说,祭祀分为很多种:刘关张桃园三结义那种,搓土为炉插草为香,叫祭天地;讲究点儿,放上牛马羊三牲,鸡鸭蔬果摆一大堆,也叫祭天地。当然了,人祭就更不用说了,不管是什么种族和宗教,都把人祭作为祭祀品的最高等级。但是,越高级的祭品要求越繁杂,人祭可不像牲口那样,随随便便杀个人摆在那儿就完事儿了。能够成为祭品的人,在仪式种那是一种荣耀——至少把他们当成祭品的人是这么认为的。人祭远比动物祭品要繁琐的多,身份有要求,性别有要求,年龄也有要求,甚至连出生年月日都要求。有的地方有些孩子可能从小就被当做祭品来培养,连每天吃什么都有要求。虽然外人看来,这种用人来祭祀方式非常残忍,但在施行者看来,祭品本身就已经变成了神的一部分,所以这些才会把这件事情看的如此神圣,要求的如此繁琐。而且他们自己也不认为这是繁琐,他们认为这是对神的虔诚和尊敬,越是繁琐,越能显示出自己态度的虔诚。
终于小周耐不住了,他开口问道:“那三个未出生的孩子,也是被当做极品了吗?”
老夏笑了笑:“你查过他们的生辰八字了?”
小周点点头:“查过了,三个孩子都是阴时阴刻所孕,这有什么讲头吗?”
老夏收起了笑容,深情略有些严肃的点点头:“这其中的讲究可大了。差一分差一秒那是夸张,但日子和时辰肯定不能错,差一天都不能成为祭品,搞错了日子,那是对神的最大的亵渎。”
小周一听,连忙说道:“那既然如此,你的意思就是让我们去医院妇产科查了?只有妇产科才能掌握如此详细的资料吧。”
还没等老夏回答,师傅先拍了拍小周的肩膀:“不要着急,让夏师傅说完。”
老夏对着师傅笑笑表示谢意,随后又轻轻抿了口酒,这才又接着说道:“他们怎么拿到的资料这事,那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帮你们反向的去推,哪种祭祀才能用得到如此贵重的祭品——你们别怪我说话难听。这三个孩子确实就是祭品,在那些人眼里,也只是和猪牛羊相比更加贵重一些的祭品而已。”师傅沉默的点了点头,虽然感情上不大好接受,但如果想要从凶手的角度来分析这件事情,也只能接受这种事实。
老夏接着说道:“按照一般的祭祀说法,全阴和全阳都是非常难以凑全的贵重祭品,而且其中还有非常大的讲究。阴阳结合大圆满,那是敬天敬地,全阳那是请天神,全阴则是敬鬼神——也就是说这三个未出生的还在娘胎里就被害的孩子,是被拿来祭祀鬼神的。”
小周又忍不住插话道:“祭天祭地我能理解,敬神仙也能理解,可祭鬼神是为了什么?”
老夏微微一笑:“你想啊,一般人去庙里求神会说什么?保佑家人平安、保佑有个好姻缘、保佑升官发财、保佑考场得中、保佑前途无量,对不对?如果说你要面对一个只有人死之后才能见到的神,那应该说什么?或者说那应该求什么?”
听到这里,师傅突然间坐直了身子,开口问道:“难道是给人续命?或者换命?”老夏没有说话,而是端起酒杯轻轻的和师傅碰了一下,认可了他的回答。
这轻轻的酒杯碰撞声,瞬间把小周所有的思路都串联了起来。现在他们基本掌握了两条线索:第一条,医院的妇产科或者档案部门一定有一个人掌握这三名孕妇的信息,也是这个人把这些信息传递了出去。第二条,附近的村子也好,甚至城郊也好,有没有将要去世的老人?最好还是有点权威权势的,这样才能有足够的动力驱使一些人去做这件残忍至极事情。
一口把酒杯中的酒喝光了,老夏又想起了一件事,开口问道:“你们检查过案发现场的地面吗?就是那三具尸体跪着的的地方,有没有什么蹊跷?”
小周一愣,反问道:“我们还真没注意这个事情,这地上还有什么说法吗?”
老夏点点头:“肯定有说法,祭祀的地方也不是随便选的。要看地势,要看阴阳。最重要的,是要看他能把祭祀的东西招到哪儿,能把那祭祀来的能量引到哪儿?如果能从这个地方进行判断一下的话,那么不难找出那个凶手的所在方向。有了这个方向,我相信你们也就不会再太过难找了。”
他这个问题让师傅和小周都不吭声了,实话实说,他们去过了几次现场,但是都没注意过这个情况,毕竟现场就是个破破旧的厂房而已,里边都是些破破烂烂的东西。而且死者所在的地方,已经被当地公安局的工作人员在收集完物证之后清理过了,如果有什么,相信相关人员一定是报上来,但在现场报告中并没有一个字提及。不得不说,这应该是个工作疏漏了。
看着他们的神情和反应,老夏已经明白了几分。他笑着摆摆手:“没注意也没什么,不要太过在意。一般来说,这种符阵或者祭台的作用范围不会太广,大略画个圈子,十里十五里的也就也就差不多顶天了,所以你们不妨在这个范围找找看。当然了,我这只是一家之言,能够帮助二位那是最好。如果不能,二位就当我一老江湖胡说八道。在此我先谢过二位的的宽宏大量了。”
说完这话,老夏伸手拿着酒瓶,把三个人的酒杯全都倒满了。然后双手举杯,就要敬这两个人。师傅伸手托住了老夏的酒杯,然后把自己的杯子放低了几分碰在了老夏的杯子上。郑重其事的说道:“无论您是提供的这些信息最终是否能帮助破案,这也是让我们很认真的学了一番民俗。我们不能总是把自己的思想放在警察的角度去思考犯人在想什么,我们应该更多的学习知识,学会换角度的去思考。所以需要表示感谢的是我们,您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和一个学习的机会。废话不多说,这杯酒我敬您!”说完这话,师傅一仰脖把杯中酒喝了干净,唰的一下亮了个杯底。小周见师傅如此,也连忙有样学样的把酒喝了个干净。见两人亮出的杯底,老夏笑了,笑的很开心。
第二天一早,师徒二人找到了陈局长。把昨天老夏说的那些事情整理了一下,然后传达给了众人。陈局长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立刻安排人手去排查。
首先就要确定医院的妇产科有没有同时掌握这三位者的资料,并跟周围村子有联系的人。如果有的话,顺着往下摸,看能不能和村里的信息结合起来。
其次,继续追查交通工具。无论如何,交通工具一定要有。这牵扯到他们怎么把受害者送到那个废弃厂房里边的?这条线绝对不能断,再难也要查下去,找到交通工具,这也是给凶手定罪的铁证。
第三,就是排查以废弃厂房为中心周围20里地的各种村子,看有没有符合师徒二人所说的身患重病即将去世的老人。而这个老人一定要过去或者现在具有一定的权威或者权势,比如大家族的族长等等。
等陈局长说完,师傅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他希望能再去一趟现场,看看之前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对于这个要求,陈局长立刻答应了下来。
按照这个思路,众人开始分头行动。小周自然是跟着师傅一起重新回到了那个废弃的厂房里,这里早已经被打扫过了,虽然不是特别干净。还是一副脏乱差的样子,但之前的那股血腥味儿,已经几乎散到没有了。
师徒二人慢悠悠的走到之前放着死者的位置,蹲下身子用手里的小棍慢慢拨着地上的灰尘,希望能够有所发现。但这毕竟是老厂房,脚下都是水泥浇灌的地面,除非拿着凿子刻,否则确实没有办法留不下什么痕迹。就算是有什么用粉笔油漆之类做的标记,估计也早就被打扫干净了。
小周有些无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就在距离他3米多高的地方,有一根粗大的横梁,这横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顾不得多想,小周跟师傅从旁边搬来了几个脚手架搭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果不其然,在横梁正中间,也就是正对着受害者陈尸的地方,横梁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符号很像一只简笔画画成的小鸟,而鸟嘴的方向则正对着东南。
小周顾不上危险,从兜里掏出本子,把那个符号画了下来。随后从架子上下来,把本子交给师傅看。师傅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认识这种符号,也不明白代表什么意思,不过这个肯定不是胡乱画的,没准儿就跟案子有什么牵连。不说别的,就这个高度一般人就上不去,所在位置更是有问题。那个所谓的鸟嘴,也许正是之前老夏所说的,是那个什么能量所传导的方向。
于是二人立刻跑到门外,联系了那些准备去村子里摸排的警察们,让他们重点去东南方向的村子查一查,说不定就有收获。
摸查情况这个事,是个复杂繁琐很消耗时间的工作。不能指望一下午或者一两天就能有结果,师徒二人忙完后,就溜达着回到了县城的公安局里。现在终于又有了一个办案方向,希望能够尽快得到结果。
这会儿局里都没几个人了,他俩也实在没地儿可去,加上最近几天也实在是累的不行,索性就找了个空房间眯了一会儿。就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小周突然听到外边有人跑动,一边跑,一边还在喊着什么。
他下意识的睁开眼,发现这会儿天色已经擦黑了,差不多是下午五六点钟的样子。这时,那名喊叫的警察已经路过了他们房间门外,小周也终于听清楚了他的喊什么。他在喊:找到了!找到了!
小周当时睡意全无,立刻起身出门,一把薅住那个警察问道:“找到什么了?”
那警察根本不顾他如此无礼的举动,一脸亢奋的说道:“我们找到凶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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