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蚌县
黄泉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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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蚌县
第二次去找王人举,还是在他那个殡葬用品店里,还是那张桌子,甚至连茶叶的味道都没变过。而王人举也还是那个样子,说话平心静气,态度不冷不热,根本没法从他的言语或者态度上判断这个人的真实想法。
在来的路上,我看了胡丽丽偷偷翻拍下来的刑警向王人举了解情况的视频。视频中的王人举也是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毫不掩饰自己对杜大成的恨意,恨不得活剥其皮、生啖其肉的那种恨意,但他又矢口否认自己和杜大成有任何的瓜葛和牵连,连一个电话一个短信都没发过,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我干嘛要联系一个给我戴了绿帽子的人?嫌丢人丢的不够大吗?”而对于刑警提出的杜大成可能已死的说法,王人举则相当直接的回应:没有,不知道。而且态度强硬的告诉刑警,下次再来找他,最好是带着铐子和证据一起来,别这么拐弯抹角的,没意思。
对于他的这种表现,胡丽丽用了“滚刀肉”三个字来形容,而曲非直非常简单明了的说道:“装X犯,这如果是装X也判刑,这孙子够判个七八年的。”
我一脸奇怪的问他:“现在博士也说脏话了么?”
曲非直撸起袖子亮了亮二头肌:“博士不光会说脏话,还会打架呢。”
闹归闹,真是面对王人举的时候,我很是理解了当初办案刑警的那种心情,有之前一场酒局垫底,这家伙对我们态度到还尚可,但话里话外还是老一套,那种非常表面的客气,问问夏老头怎么样,问问我们哥俩怎么样,吐槽一下现在生意难做,赚的没有花的多,随后就不吭声了了,三个人陷入了一个非常尴尬的沉默气氛中。一般来说,这不吭声就代表主人要送客了,身为客人此时应该赶紧起身道谢,一边感谢主人的款待,一边道着多有打扰,然后转身就往外走了。可我跟曲非直来的目的本就不那么单纯,要是被这么一招就打发走,那就太没面子了。
曲非直是根直肠子,要么就不开口,要么开口就是:“是不是你杀了杜大成?”计较之下,还只能是我来做这个开口问话之人。思来想去,我轻轻咳嗽一声,向着王人举问道:“王大哥啊,前几天有法医找我咨询了一个问题,我也有点拿捏不准,所以想请教你一下。你之前也是这行出身,知道的怎么也得比我多点。”
王人举抬头看了我一眼:“你问你师傅就行啊,论资历他可是比我老多了。”
我连连摆手:“就我师傅那古板劲~~哎~我问了他也未必告诉我,没准还得教训我一顿。”
听到这里,王人举笑了,表示深有同感,但还是没接我的话头:“要不我给你推荐一下这边的人,我跟几个现在正在岗的关系还不错,人家怎么也比我知道的多。”
我又摆手:“那就太正式了,我合计咱就是闲聊,您要知道就跟我念叨念叨,要是您也不清楚那就算了。其实人家那法医也就是随口说了一句而已,我这人好奇心重,就想着把这事弄明白了。”
听到这里,王人举差不多相信了我编的谎话,点了点头:“那你这话说的见外了,说说呗,我也未必知道,咱兄弟就当个闲聊天。”
“那行,我可就说了。大哥你该知道,我们这行跟法医打交道挺多的,前几天我们县刑警队的法医跟我说,说邻省省城破了个挺神的案子。凶手是个连环杀手,前后弄死了四五个人,警察早早就盯上了他,各种证据都差不多了,但就是找不到受害人尸体。后来警察搜查他家的时候,发现他从外面租过一个仓库,仓库里藏着一台高温焚化炉,于是就怀疑他是不是把受害人分尸之后塞进了炉子里烧了。可问题是这都是警察的猜测,还是拿不出证据。实在没辙了,法医把那炉子拆了,里里外外的刮了好几遍,最后在烟囱壁上刮下来的油脂里验出了那五个受害人的DNA,这才算是找到了证据把案子给破了。”说到这里,我两眼死死的盯着王人举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王大哥,您说这事,靠谱吗?真的是把人烧了之后,还能从炉子里找出证据来吗?”
王人举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他毫不退让的和我对视,随后哈哈一笑:“不是不可能,但多少有点假。”
我趁势接着问道:“哦?怎么个假法?”
王人举答道:“首先他应该是个很简单的工业焚化炉,应该也只烧过那几个人,温度也不会太高,所以才能有机会验出来。要是换成咱这种专业炉子,温度高不说,烧的人还多,哪有那么容易验出来。更何况了,他那还是把炉子给拆了,有本事去殡仪馆拆一下试试?除非把房给扒了,要不根本搞不定。”
他这话说的大大咧咧,换成不知情的估计也就糊弄过去了,可我却明显感觉他说话的时候有点刻意,刻意的做出这么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我两眼一凝,正准备再问,王人举变了脸,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了很多,眼睛也猛的凌厉了起来,同样一字一顿的跟我说道:“兄弟,你要是真的诚心来请教,那我这当哥哥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你要是打谱从我这里套点话出来,那还是有点嫩了。”
当时我脸上的汗都快下来了,连连摆手否认:“哪能哪能,我哪敢套您的话,这是真心不懂,所以请教您一下。”
王人举冲我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也没再摆弄他的茶叶,而是伸手从旁边扯过来一片毛竹,然后拿起刀子一点点的削去上面的毛刺,然后把巴掌大小的一片毛竹削成竹篾。这其实算是个很基础的见怪不怪的活,我和曲非直当初也没少干这个,但此时此刻看着王人举在干这活,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畏惧,如果他下一刻把手里的刀向我挥来,我不会感到丝毫的意外。事情到了这一步,肯定是没法再呆下去了,从我很尴尬的起身告辞到我和曲非直走出店门,王人举除了嘴里哼了一声之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一出门,曲非直就埋怨我:“师兄,你老嫌弃我情商低,我看你这情商也够呛。”
我尴尬的挠头:“我这太直白了是吧?”
曲非直翻了个白眼:“岂止直白啊,你这都快拿手指头戳人家脸上问是不是他杀的人了。”
我无奈的撇了撇嘴:“哎,这算是我给办砸了,接下来可咋办啊。”
曲非直这会显得特别老成,他拍了拍我肩膀说道:“人家刑警专业干这个的都没弄明白,你搞砸了也算正常。至于接下来咋办,我看咱就将计就计不就行了。”
“将计就计?”我愣了一下,问道:“将哪个计就哪个计啊?去殡仪馆炉子里刮人油去啊?”
曲非直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人家这可不像咱那里,十天半个月烧不了一个人。这可是市区,一天烧几十上百也不奇怪。”
我有点不耐烦了,可又不敢得罪曲非直,毕竟这会正是用他的时候,赶紧又说好话:“我说师弟啊,聪明的曲师弟,曲博士,您就给条明路吧,说说咱下一步咋办。”
曲非直冲我一笑:“你刚才都说了殡仪馆的事,反正咱现在已经得罪了这个人,再顺势去殡仪馆去查他一下,总不过分吧?”
我有点为难的说道:“警察那边肯定已经找过殡仪馆了,咱再去还能查出点啥来?而且咱又不是警察,人家能配合咱?”
听我说了这些,曲非直也没辙了,他无力的摇了摇头不再多收说什么。
回到住处,我先给胡丽丽打电话说了这次的情况,告诉她基本没什么收获。对于这个结果,胡丽丽似乎早有准备,她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反过来还安慰了我几句。说实话,这让我觉得挺有挫败感的,自己想出来的路子,结果自己没走下去,实在是太失败了。
郁闷之余,我又给夏老头打电话,虽然老家伙平时老看不上我,但这老家伙绝对属于那种能在关键时刻能帮上忙、指准路的那种强援。
听完我的牢骚,夏老头沉默了好一会,时间久的都让我以为他睡着了,就在我准备出声提醒他第三次的时候,夏老头突然说道:“你们哥俩跑趟蚌县吧。”
“去那干嘛?”我下意识的反问
夏老头轻叹了一声,幽幽的说道:“当初王人举所在的市曾经闹过一次灾,死了不少人。他们当地的火葬场实在烧不过来了,就分流了一些去蚌县那边,如果这事还有什么漏洞,就只能在那边想想办法了。”
夏老头说的这事我知道,十几年前的时候,王人举所在的市闹过一次水灾。这地方靠近大山,人们对防水意识不太健全,下水系统做的粗糙简陋,结果连续十多天的暴雨引发了山洪,再加上下水系统不给力,以及时任主管领导没有处置洪灾的经验,一下就把这个市给淹了。街上洪流肆虐就不说了,民房也塌了不少,最“出名”的事情是一座楼整体垮塌了,这一下就压死了三百多人,最后导致一批官员落马。这都是明面上的事,大家都知道,但不知道的是,当时因为死者众多,王人举所在的殡仪馆已经忙不过来了,只能将一部分尸体分流到周边殡仪馆去“帮忙”,同时抽调其他殡仪馆的工人过来“协助”,这么算起来,夏老头也是在那个时候和王人举相识的。
而至于蚌县,是距离这个市区差不多五十公里左右的一个大县城,如夏老头所说,是当时比较重要的一个分流点。之所以叫蚌县,因为它早年间是由另外两个县镇合并的,出于历史原因,整个县的行政区划图像个张开的蚌壳,当时人们图省事,就随口取了个蚌县的名字,也就这么流传了下来。
夏老头在电话里又交代了一些细节,比如当时并不是把尸体集中收敛登记,而是采用就近处理原则,在死伤严重的几个地方设置了临时处理点,尸体现场登记,然后整车往火葬场拉。虽然现在看起来不怎么合理,但考虑到当时的科技水平和夏天炎热的气候,还是可以理解的。而当时作为借调过去的夏老头,是带着几个小年轻负责其中一处临时处理点的,其中就有王人举。他们当时的地点是距离山脚不远的一处受灾严重的村子,死者颇多但距离市区又远,所以很是往蚌县拉过几车尸体,合计起来怎么也得有一两百具,如果说王人举有问题的话,那么很有可能就出在这一百两具尸体上。
次日一早,我就把曲非直喊了起来,两个人退了房间后直奔蚌县,虽然明知此行希望渺茫,但它也是能抓住真凶的最后机会,无论如何都要把握住。
路上的时候,曲非直对我说,我们不能直接这么主观的把王人举定义为杀人犯,他也许真的是清白无辜的。
我很认真的点头,非常郑重的告诉他,我也不希望王人举是凶手,我甚至希望杜大成只是失踪,甚至是躲起来了。但无论王人举是不是清白无辜的,找到杜大成都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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