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亲兄热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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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亲兄热弟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这句话在大多数时候还是适用于大多数人的。倒不是说有钱人就是好人,没钱就是坏人,而是相对于穷人来说,有钱人的犯罪成本更高,他们对于通过犯罪手段来获取财富的心理压力更大一些。而相对于富人,穷人的作出这种决定的过程则更短,也更加不考虑后果,有的人甚至会铤而走险为了几万块甚至几千块钱去杀人放火,比如张义和。
张义和原名苗艺合,是苗艺海三叔的儿子,不折不扣的亲堂弟。他也是个穷人家孩子,小时候家里饭都吃不上了,生身父母就把他过继给了别家,改姓为张。但相隔不到十里路的两个村子,生活水平能好到哪里去?只不过是能比一奶同胞的哥哥姐姐多吃一口饭罢了。
等大家都长大了,有点手艺的忙时忙农,闲时进城,盖房的盖房买车的买车,张义和却发现自己啥都不会,种地不如人家收成好,进城打工也不如人家赚得多,三十大几的人了,还是只能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当小工。而这个现象也已经出现在了他儿子身上,学习远远落后于同班同学,每学期都在努力摆脱倒数第一二的道路上努力。
这时候的张义和心里是不满的,他没有考虑过是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归罪于“穷者恒穷,富者愈富”这个听别人说来的“很有道理”的话。在他看来,只要自己有钱,那么眼前的一切难题都可以解决,自己可以有本事,儿子也能有出息。
可这钱应该怎么来?张义和没想过,他认定了老老实实种地打工是赚不到钱的,必须走歪门斜路才有机会一夜暴富,但是他又胆小,走在街上哪怕别人看他一眼,他都会觉得对方可能会打自己,这种胆子又怎么会去做什么歪门斜路的事情呢?
如果就这么下去,张义和注定只是个胆小怕事一事无成的农民而已,但随着一个人的出现,他的这条虽然平淡无奇但也心安无忧的生活道路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转折,转向了别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向,这个人就是苗艺海。
苗艺海比张义和大四岁,俩人算是从小一起玩大的,在张义和眼里,苗艺海绝对是个能人、狠人、厉害人。说的也是,不能、不狠、不厉害,能被抓进去坐那么长时间的大牢么?
苗艺海去工地找张义和的时候,专门拎了两瓶好酒,这可是张义和从来只从电视上见过的酒,一瓶就顶他半个月工资,那是死活都不敢喝的。单凭这两瓶酒,就足以让张义和请半天假陪一下自己这个多年未见的堂哥了。
酒桌上兄弟两人推杯换盏,喝得痛快淋漓,期间免不了互相关心问候,了解一下对方这些年的生活。张义和唉声叹气,借着酒劲把这些年的不顺的都吐露了出来,儿子学习跟不上,老婆天天发牢骚,自己又赚不到什么钱,真是身心俱疲啊。苗艺海也苦笑,说自己在里面待了这么多年,现在都跟不上外面的形势了,连个手机都玩不转。
张义和指着苗艺海的新款手机、金手链以及桌上的两瓶好酒,说这怕啥,手机用不明白就慢慢学着用,只要有钱赚,这都不是事。说到这里,张义和醉眼惺忪的说道:“海哥,你这手机怎么得五六千吧?这两瓶酒三四千,你那根金链子怎么不得一两万?说句你不爱听的,就冲你身上这身行头,我都乐意进去蹲几年。”
苗艺海非但没生气,反而是哈哈大笑,他伸手给张义和倒满酒,哥俩一饮而尽,这才靠近了张义和一点,轻声说道:“这都是小事,只要赚到钱,这些玩意还不是随便买么。”
张义和唉声叹气:“哎,这道理谁都懂,可去哪里赚钱呢。”
苗艺海眼睛一眯,开口说道:“哥哥这里有个赚钱的法子,你敢跟着走吗?”
张义和不吭声了,他盯着苗艺海看了好一会才说道:“是犯法的事吧?”
苗艺海没回答张义和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都混成这样了,还有啥可怕的呢?”
就这一句轻描淡写的问话,如同在张义和头顶炸开了一个晴天霹雳,对啊,自己有啥可怕的?跟着苗艺海干上一票,成了那就身价百倍,不成大不了进去蹲几年呗,反正再差还能比现在差?凡事都有代价,只要自己这一步走稳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吃香喝辣,儿子的前途也有保证了,怎么不强过自己现在累死累活的一个月赚不到三千块,连给儿子报个辅导班都哆嗦半天的日子?
咬了咬牙,张义和主动给苗艺海的杯子里添满了酒,随后双手举杯给苗艺海敬酒:“海哥,兄弟这下半辈子,可就靠你了。”
苗艺海没端酒杯,而是笑了笑,问道:“你都不问问干啥么?”
张义和一皱眉头:“啥都行,能来钱就能!”
苗艺海还是没动酒杯,又问了一句:“杀人呢?”
张义和手一哆嗦,杯子里酒洒了不少出来,他没敢接话。苗艺海反倒哈哈大笑,左手扶住张义和的酒杯,右手拿起自己的酒杯和他轻轻一碰,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张义和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海哥,你是开玩笑的吧?”
苗艺海盯着他的眼睛,直到把张义和盯的心里都发毛了,才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没开玩笑,事成之后,一人十万。”
十万?十万!张义和从没感觉自己的脑子这么清醒过,他飞快的计算着十万块对自己意味着什么,现在自己拼死拼活干一年存不了两万块,这还不算儿子辅导班的钱,以后孩子长大了,怎么不得给他盖个房娶个媳妇啊,这也是一笔大钱。十万块啊,这赶上自己五年的收入了,别的不敢说,够在村里给儿子盖个房了。
苗艺海见他不吭声,也不催促,自顾自的喝酒吃菜。停了一会,张义和颤巍巍的问道:“海哥,杀几个人?”
苗艺海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下来了,好不容易止住笑声之后,他伸出一个手指头:“就一个,你不用动手,给打打下手就行。”
这一句话打消了张义和最后的一丝顾虑,他咬着牙说道:“听你的,干了!”
接下来,张义和辞掉了工地的工作,跟着苗艺海赶赴了另外一个城市。他们俩住在一个租来的房子里,每天开车出去盯着一个男人,也就是他们要下手的对象。
那人叫王人举,自己开了个殡葬用品店,虽说这行当看起来不怎么样,可这人倒是真的挺有钱,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家里两辆车换着开,时不时的还往郊区和乡下跑。最关键的是他每次出门都单身一人,倒是个极好的下手目标。
有一次张义和问道:“海哥,咱不一定非要杀他吧,把他绑了敲笔钱出来不就行了?”
苗艺海冷哼了一声:“你懂个屁,这是有主家掏钱要他命,否则咱跟他无冤无仇的,为啥要搞他?你既然准备做这行,就得明白做这行的规矩,有人掏钱让你干啥你就干啥,要是自己有想法,那一开始就别接人家的钱。”
张义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原来这一行也要讲个规矩。
这么跟了七八天,等摸清了王人举的行动规律之后,苗艺海就准备下手了,他的想法很简单,趁着对方开车下乡的时候撞死他。山路崎岖且监控又少,只要找准机会撞过去,把他连人带车撞下山谷,恐怕半年一年都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尸体。
可就在苗艺海准备下手的时候,王人举却似乎发现了他们的车,他并没有改变下乡的行程,但却改变了路线,走了一条绕远但却安全的多的路线,甚至还刻意的控制车速来观察他们。苗艺海跟到一半就不跟了,把车往路边一停,一边砸方向盘一边骂街。
一计不行就只能再施一计,苗艺海的原则很明确,杀人这种活他可以接,但直接杀人这种事他是不会做的,不管是当街杀人还是入室杀人,多多少少都会留下各种痕迹,所以他要想方设法的把这事做得像一次意外。这也是张义和佩服苗艺海的地方,他已经近乎痴迷的崇拜这个堂兄了,觉得只要他在,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但无论苗艺海多么有原则,他接的这活也是个生意,主家不止一次打电话催问过,虽说每次都让苗艺海糊弄过去,但能明显的感觉到他脾气开始急促暴躁起来。
如此又沉寂了一个多月,苗艺海终于又想出来一个办法。通过细致的观察,苗艺海发现那个王人举有个习惯,就是但凡他要开那辆旧面包车下乡的时候,一定会在车厢里多预备一桶汽油,应该就是怕山里加油不方便。思来想去,苗艺海准备从这桶汽油下手,就像电影里那样,哥俩这边一摁按钮,那边就连人带车炸成了一团火球。事后追查起来,这个汽油桶绝对能成为一次“意外”的理由。
说干就干起来,苗艺海开始利用他在牢里的关系去找各路“能人”,设计遥控引爆装置,而张义和则研究周边地图,顺便学习一下当地方言,到时候怎么让那王人举按照苗艺海的计划行事,可就靠他这一个电话了。计划了半个多月,又准备了将近一个月,距离第一次“暗杀”近三个月之后,苗艺海张义和兄弟开始了第二次行动。
首先出手的是张义和,他假装家里有人去世给王人举的殡葬用品店打了电话,电话里约好了时间地点和白事规格,甚至还主动给王人举转了一笔订金。等他的事情办完,苗艺海趁夜摸到了王人举家门口,撬开面包车门,把引爆装置装在了他常放备用汽油桶位置的垫子下面。
事情的一切都在按照苗艺海计划的进行,王人举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近在眼前,扎纸、装车做的有条不紊。当苗艺海狞笑着按下遥控起爆开关的一瞬间,张义和甚至看见了十万块现金在向着自己招手。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不知道为什么,遥控起爆装置晚了五秒钟引爆,这个平时看起来只是无关紧要的五秒钟,挽救了王人举的生命。
仓皇逃出的苗艺海接到了主家气急败坏的电话,埋怨他们非但事情没有做好,还搞出这么大动静。表示这次合作取消了,订金他不要了,但苗艺海也别想拿到剩下的尾款了。苗艺海自知理亏,但又想争取一下,低声下气的说了好半天,最后约着主家一起吃个饭,算是缓和一下,看看有没有机会再来一次。
两天后的晚上,张义和在苗艺海的带领下终于见到了这个神秘的主家,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胆敢雇凶杀人的家伙竟然是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年轻人。
虽然这人看着年轻文弱,但说话间并不客气,他非常明确的告诉苗艺海,事情搞这么大,那王人海一定有了防备,想下手基本不可能了。苗艺海则希望再给自己几个月时间,如果实在不行那自己认栽,不光不要尾款,之前的定金也一分不少的还给他。说到最后,苗艺海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表示,他可以杀个其他的仇家来算添头。听到这话,年轻人不吭声了,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但至少酒桌上的气氛开始缓和下来,三个人开始推杯换盏了。
酒过三巡,苗艺海去上厕所,这个叫杜大成的年轻人似乎是有意无意的问孙义和:“孙哥啊,这事成了之后,苗大哥分你多少钱?”
孙义和当时喝的迷迷糊糊的,顺口答道:“十万块。”
杜大成一愣,惊讶的说道:“才给你十万?”
孙义和嘿嘿傻笑:“不少了,在我们农村,这就不少了。”
杜大成看了看门的方向,压低声音对孙义和说道:“我跟他谈的可是五十万。”
“五十万?”这个数字已经让孙义和有些醒酒了,五十万啊,五个十万,这些钱别说给儿子盖房娶媳妇了,再买个车都够了,甚至自己以后都不用出来打工了,可以安安心心的享清福,提前过上老太爷的生活。而其中最让他难受的,则是自己的堂哥竟然这么狠心的从没给自己透露过一分一毫,全程都再拿着十万块钱来糊弄自己。
也许觉得这句话的震撼程度还不够,杜大成又加了一句:“你杀了他,我这五十万都给你。”
“谁?杀谁?”孙义和一激灵。
杜大成笑了笑没有多说,当几分钟后苗艺海醉醺醺的回到包间的时候,孙义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现在在去杀那个叫王人举的已经很难了,如果说这会杜大成最恨谁,那一定是屡次坏事还搞出这么大动静来的苗艺海。那自己要不要为了五十万就把自己这个堂兄杀了呢?孙义和犹豫了,但他的犹豫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就在当晚酒席结束后,一直和孙义和挤在一个出租屋里睡觉的苗艺海却出乎意料的表示自己要去酒店开个房,虽然口头说是要去潇洒快活一把,但孙义和知道,自己这个堂兄从来没有那方面的爱好,之所以能在这个时候提出这种要求,也许是杜大成对他说了同样的话:五十万,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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