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峰回路转
黄泉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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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驿站》
第78章 峰回路转
别看我们俩电话里说的这么热闹,其实离的特别近,我在楼上宿舍,她在楼下法医实验室,满打满算就是三层楼的距离,直线距离可能都不到十米。
我胡乱洗了把脸,套上件衣服就下了楼,还没等我进解剖室,院子里的情形就吓了我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子里已经多了个差不多五米见方的蓝色帐篷,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里面忙忙碌碌,看起来很像是刑警队技侦的人,但我却一个眼熟的都没发现。
“别看了,邻县刑警过来支援的。”胡丽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旁边,一边说着,一边递给我一罐咖啡:“奖励你的。”
我接过咖啡后边喝边问:“胡法医架子这么大呢,能让邻县过来给你打下手?”
胡丽丽一笑:“我可没这么大派头,这是我们副局长干的。”一边往解剖室走,她一边跟我说了这一天半的时间发生的事情。
前天早晨一上班,胡丽丽就把DNA样本发给了省城技术中心请求他们协助检测,同时向我们县城刑警队队长和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作了汇报。按照一般意义来说,这种案件都是要区分管辖地的,作为协助检查尸体的法医,把尸检情况反馈给当地刑警队就算完成任务了。可现在却面临一个客观问题:别看胡丽丽只是一个实习法医,可说实话,她的水平要比临县的法医水平高,而且她又是首验法医,对尸体情况了解更多。再加上我们县辖区内王淑梅母子的死亡和这事有关系,而胡丽丽又弄回这么一辆指向直接犯罪嫌疑人的破车来,明显加大的我们县在侦破这起案件中的话语权,所以一来二去的,副局长和刑警队长都觉得有机会可以争取一下。
我们县城的副局长和临县副局长电话里聊了半个多钟头,这事终于有了眉目:面子上来说,邻县作为苗艺海尸体发现地点,这是管辖权的自然划分,自然是主管单位。但考虑到我们县目前在这起案件中占据的份量,所以案件侦破以我们县为主。两县集中力量攻破此案,以后论功行赏,大家脸上都好看一些,至少要比这案子变成冷案挂起来的强。
我们俩边聊边走,也就来到了解剖室的门口,换好衣服走进去,发现苗艺海的那具白骨又被摆到了屋子中间。我随口问道:“怎么又把它给拖出来了,有新发现?”
胡丽丽一边扎着头发一边答道:“不算新发现吧,但是验证了一个事情。”说着她递给我一个放大镜,指着白骨左侧的肋骨说道:“你仔细看看这个位置。”
我接过放大镜仔细的观察她手指的位置,在那根肋骨的下缘,有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圆形凹痕,正当我刚想开口问的时候,胡丽丽解释道:“这个凹痕一开始被我疏忽了,但后来经过比对,它跟9毫米子弹弹头造成的伤痕相仿。这就证实了我们之前的推断,凶手先把苗艺海摁在了车后座上,然后枪击了他左胸位置,但这个入弹位置和角度刚好避开了心脏,至少苗艺海没有当时死亡。然后凶手就把苗艺海拖下了车,强迫他跪在地上,第二次枪击了他的后脑,最终杀死了他。”
我放下了放大镜,接着她的话题问道:“那这么看来,我们之前关于凶手的推断也是靠谱的,他没有把握制服苗艺海,甚至是有些惧怕他,所以才冒险从车里开枪杀死了他。”
胡丽丽一笑:“没错,这个就要牵扯到第五份样本的检验结果了。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第五份样本并没有结果,它没有指向任何人,但其中几个关键数据却跟苗艺海相同,属于同一谱系。换句话说,它属于某个跟苗艺海有亲缘关系的人。”
我皱着眉头想了想才说道:“那这事有意思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要么是杜大成跟苗艺海有亲缘关系,要么就是车里除了杜大成和苗艺海之外还有第三个人?而这第三个人跟苗艺海还有亲缘关系。”
胡丽丽点头:“没错,这跟我们在会上讨论的一样,而且更偏向于有第三个人在现场的说法。首先杜大成和苗艺海在资料上来看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他俩有亲缘关系的可能是基本可以排除的。其次,就算他俩有亲缘关系,那么杜大成开车把苗艺海拉到山里,然后自己再去到后座跟苗艺海翻脸并射杀他,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很复杂,光是怎么把枪带到后座还不被苗艺海发现就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而如果现场有第三个人在的话,这一切就容易解释了,相对于杜大成,苗艺海也许更相信这个跟自己有亲缘关系的人,而也就是这个人趁苗艺海不备下了手。也许开枪这事不在他们的计划内,所以开枪之后,杜大成主动或被迫的参与了遗弃尸体的过程,然后又去改变自己车的外观。在这个过程中,他可能又受到了第三个人的威胁,所以才慌忙逃走。”
“这个推论倒是能跟现场发现的相吻合~~”我点了点头:“那么照这样下去的话,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杜大成和第三个人找到咯?”
提到这个,胡丽丽有点无奈:“谱系对比不是个简单的事情,我们现在没有足够大的数据库,只能再通过苗艺海老家那边配合协查才能有一点结果。而那个杜大成则更离奇,自从他把车送进汽修厂之后,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哪里都找不到他。”
“我还真就不信这个人就能从世界上消失了。”我冷哼了一声。
胡丽丽突然幽幽的说道:“其实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她微微一顿,抬头看着我说道:“那就是,杀死他。”
虽然胡丽丽跟我说了这么多,但我毕竟不是刑警队的人,接下来的工作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当个看热闹的局外人,只是因为可以帮着胡丽丽打打下手,所以多多少少能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消息罢了。
蓝色帐篷里的那辆破车已经被技侦的专家们拆成了零件,至少现在是没法用一“辆”来形容了,用“一摊”或者“一堆”可能更加准确一些。但花费这样的代价还是值得的,他们在拆开的坐垫和顶棚上发现了更多的血迹残留,进一步证实了我和胡丽丽的推论,他们甚至还在后翼子板的夹缝里提取到了和苗艺海埋尸处成分相同的土壤,凭借这些证据,几乎可以还原当时的作案场景和经过了。
但寻找杜大成的工作却陷入了僵局,刑警们发了通缉令,走访了他的家人、学校和前工作单位,查遍了汽车站、火车站和各交通要道的监控记录,但所有的努力都一无所获,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就如同胡丽丽所说,这个人仿佛真的就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虽然俗话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这杜大成偏偏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留下最后的影像就是从低头从汽修厂大门走出来的样子,从此再没有哪个监控摄像头拍下足以证明他身份和行踪的正脸照。
而最近这些日子,夏老头也出奇的没有找我,老家伙每天喝喝茶扎扎纸,日子过的颇为逍遥自在。偶尔无聊了,就跑到蓝帐篷那里看看热闹,或者到解剖室跟胡丽丽斗斗嘴。但他越是这么个态度,就越是招胡丽丽恨,其实想想也是,人家两个县的刑警队在这里忙的焦头烂额呢,他这一天天游手好闲看热闹,实在是让人心里不爽。
当时几个刑警正挤在法医办公室吃西瓜,我帮忙切西瓜,而夏老头则在旁边蹭烟抽。因为都比较熟,所以刑警们也没刻意避着我们,他们一边吃西瓜一边发牢骚,说现在案件陷入僵局,证据一大堆,但却没个最有力的,最要命是连嫌疑人都找不到,现在不怕苦不怕累,就怕这么多人忙活这么久,最后没有个结果。
夏老头突然笑眯眯的插话道:“年轻人不要慌,让老夫来给你们起上一卦,算一算此案破得破不得。”说罢,他把手里的烟摁灭,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拇指指尖连点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肚,两眼微微闭起,嘴里念念叨叨,真的是以小六壬之术来了个问天打卦。
其实在座的几个人都不信他这个,毕竟破案要讲证据,总不能过去抓人了,理由是“我们找了个算命师傅,算出来就是你杀的人”,这就纯属于瞎胡闹了。不过大家都认识夏老头,加上也是累的够呛,索性就当看个热闹解解乏,所以一群人嘻嘻哈哈的一边啃西瓜一边看他在那里掐算。
过了不大一会,夏老头长出了一口气,随即手指放下,眼睛也缓缓睁开。旁边一个年轻警察问道:“怎么样啊老爷子,算出来那杜大成在哪了嘛?”
夏老头微微摇头,淡然说道:“杜大成在哪里我算不出来,但我算出来一个事,你们这个案子啊,三日之内必有转机。”
刑警们一阵哄笑,年轻警察给夏老头递过一根烟,帮他点着后问道:“我说老爷子,您都能算出来三日内必有转机了,怎么还算不出杜大成在哪呢?”
夏老头轻轻吐出一口烟雾,慢悠悠的说道:“阳间打卦问阳间事,那杜大成已经不是阳间人了,我怎么能算得出他在哪里?”
这话一出,屋里没人笑了,一个个都直勾勾的盯着夏老头,好家伙,这话可不是胡乱说的,杜大成要是死了,这事可是又得麻烦好几倍,毕竟找一具尸体可比找一个活人难多了。
夏老头没管他们的眼神,突然对着我冒出来一句话:“徒弟啊,知道古人说的三大仇是什么吗?”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答道:“杀父夺妻弑子啊,您怎么突然问我这个了?”
还没等夏老头回答,一个年轻刑警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摸起电话看了一眼,结果声音都变得尖细和磕巴起来:“找,找,找到了!他,他们找到了!!”
就这一句话,不大的办公室里乱成了一团:
“找到啥了啊?”
“杜大成找到了?”
“杜大成的尸体找到了?”
“杀死苗艺海的凶器找到了?”
我当时心里捏了一把汗,这要是真说活捉了杜大成,夏老头这张老脸以后可往哪里搁啊。
不过那年轻刑警很快打消了我的顾虑,他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大声说道:“苗艺海那个亲戚,找到了!活的!”
虽然不是杜大成,但屋里仍然发出了轰然的叫好声,这个人的归案,可以说是揭开整个谜题的最后一块黑布,他应该是除了死去的苗艺海和失踪的杜大成之外唯一一个知道全过程经过的人了,警方的很多猜测都可以在他这里得到证实。
看着兴奋的刑警们,我的脑子里却一直盘旋着刚才夏老头刚才问我的那句话,可他突然问出这句话,又是代表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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