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利局内局，表面看似恢复了平静。 在王强雷厉风行的主持下，各项工作有序推进。 但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胡斌耀并未离开清源。他被要求随时配合调查。 实际上相当于，被软禁在县招待所的一个房间里。 活动范围受限，与外界的联系也受到严密监控。 窗外夜色深沉，胡斌耀枯坐在招待所房间的单人沙发上。 昔日市局副局长的派头早已**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憔悴和不甘。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房间里烟雾缭绕，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他不甘心！ 他怎么可能甘心？！ 堂堂市局副局长，空降到清源这本该是镀金攒资历的地方。 结果不到一周，就被一个毛头小子、一个小副局长。 借助一次突如其来的审计，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尤其是想到苏若雪那张看似清冷无辜、实则藏着毒牙的脸。 在审计组面前轻描淡写却又致命的一击，他就恨得牙痒痒。 还有王强，那个始终平静得可怕、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年轻人，更是他恨意的核心。 他知道，自己这次栽了，栽得很彻底。 审计报告里的那些问题，很多都经不起深挖，尤其是那份他逼苏若雪签字的采购清单。 一旦坐实，就不是简单的失职，而是涉嫌滥用职权、甚至利益输送。 但他不能坐以待毙！ 许副市长虽然暂时没有明确表态。 但电话里那句“组织上会考虑”和“清源水利局的工作不能全盘否定”。 完全就是应付了事，在糊弄自己！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自救！ 得把水搅浑，把王强也拖下水。 至少要让上面觉得，清源的问题不是他胡斌耀一个人的问题。 而是派系斗争，是王强等人借机排除异己！ 想到这里，胡斌耀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 他猛地掐灭手中的烟头，站起身，如同困兽般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几步。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拨通了一个记忆深处的、属于他绝对心腹亲信。 办公室副主任老马的私人号码。 他知道这个号码可能也被监控了，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冒险一试。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老马压低声音、带着惊恐和迟疑的“喂？” “是我。”胡斌耀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胡……胡局？”老马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 背景音里还有电视的声响，似乎他正躲在哪里接电话，“您……您怎么……” “别废话！听我说！”胡斌耀粗暴地打断他，语速极快，“我现在不方便，长话短说。王强现在得意了，但他屁股底下就干净吗？苏若雪那个贱人，跟他一直就勾搭到一起！这次审计，就是他们联手做的局，目的就是搞掉我，他们好上位！” 老马在电话那头大气不敢出，只能听着。 “你听着！”胡斌耀继续吩咐，声音压得更低，“你想办法，找几个绝对信得过、嘴巴严实的人，私下里……就在局里，还有县里相关单位，给我放话出去！” “就……放什么话？”老马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怕得要死。 “就说王强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审计本身就是政治斗争，是李卫国县长和周海阑副市长联手打压异己！说我胡斌耀不过是挡了他们的路，才被罗织罪名搞掉！ 说王强和苏若雪关系不清不楚，这次审计苏若雪反水就是王强在背后指使，两人早就勾结好了！说王强主持工作后，大肆安插亲信，排除异己，搞得局里人心惶惶！” 胡斌耀一口气说完，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记住！要做的隐蔽，就像是底下人自己猜测、议论的那样，不要留下把柄！但要尽快让这些话传开，传得越广越好！我要让他王强就算坐上了这位子，也坐不安稳！也要让他尝尝被流言蜚语包围的滋味！” 他要用这种最低级、却也往往最有效的方式，恶心王强。 破坏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给上面的调查制造阻力，甚至试图影响舆论。 “胡局……这……这太危险了……要是被查到……” 老马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犹豫。 “怕什么！”胡斌耀低吼道，“我现在还是停职审查，不是双规！即便我不是清源县水利局局长了，我还是市管局副局长！只要许副市长还在，我就还有机会！按我说的去做！做好了，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要是敢不做……” 胡斌耀的语气变得阴冷，“你知道我的手段！”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终于传来老马近乎绝望的、微弱的声音，“……是，胡局，我…我知道了。” 胡斌耀猛地挂断了电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瘫坐回沙发里，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是在冒险，是在垂死挣扎，但他别无选择。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容。 王强，你想把我踩进泥里？ 没那么容易！ 就算我死，也要溅你一身血！ 而此刻，在县水利局办公室，王强刚刚听完苏若雪关于审计整改进度的汇报。 桌上的加密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简短的信息映入眼帘，发信人显示是“L”。 【胡今晚异常，多次踱步，刚打出电话一次，时长约两分钟，情绪激动。】 王强目光扫过信息，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这是王强之前埋下的、在招待所工作的暗线发来的信息。 他只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回复了三个字， 【知道了。】 他抬起头，对正准备离开的苏若雪淡淡说了一句，“山雨欲来，有些人，是不会甘心坐以待毙的。通知下去，明天一早，召开全局审计整改阶段性总结大会，要求全体干部职工参加，不得缺席。” 苏若雪微微一愣，随即领会，郑重地点点头，“明白。” 夜色更浓，暗流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加速涌动。 胡斌耀的垂死反扑，已然开始。 而王强，早已料到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