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太被这话气得都快站不稳了，“你这个、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我这些年也有好好教你啊，敢情都是白教的，也是，天生没有良心的人教了又有什么用！” “可惜我不会如你的愿，该我那一份必须是我的，你要争也等将来我死了之后！” 随即看向金大太爷金二太爷，“大伯二伯，你们怎么说，不会也觉得什么都不该分给我吧？” 金大太爷金二太爷都皱起了眉头，“这个……三弟妹辛苦了一辈子，自然该分的。只是，确实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是啊，不管怎么分家，当老人的都是跟着儿子的，还真没有可以参考的。光明，你觉得呢？” 金光明为难的看了一眼金老太，方咝声，“三婶，您就算分了田地，也没有能力种。” “要不，就还是让四弟（金光亮）他们种着，每年多给您称点粮食，多孝顺您些就是了？” 金老太直喘，“我是没能力种，但我可以请人，也可以佃给人种。本来家里往年也要请人的，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金光亮冷笑，“那我也不会同意，即使我同意，立夏冬至小满三兄弟也不会同意。” “那是他们三兄弟的，死丫头凭什么分？你这么厉害，回陆家分该你死鬼男人的那一份儿去。” “只知道在娘家窝里横，弄得娘家鸡飞狗跳算什么本事！” 金初雪冷声，“到底谁窝里横自己心里清楚。我再说一遍，我不稀罕这个家的一分一毫，送我要我都不要。” “但奶奶要的必须给她，等她百年之后，你们只管全部拿走，我皱一下眉头都算我输！” 金光亮毫不相让，“你说得好听，到时候谁知道你又会怎么撒泼耍赖的不给。” “除非你现在就滚蛋，有多远滚多远，那我就答应给。” 何氏黑着脸附和，“你这点小心思打量谁看不出来？你爹说得对，有本事回你死鬼男人家争去，就知道祸祸娘家。” “早知道当年一生下来，就该直接给你溺死在尿桶里！” 金光明也说起金初雪来，“不是我说大侄女你，娘家心疼你，接你回来，你就该安安分分的才是。” “结果不是今天生事，就是明天找事，弄得家里鸡犬不宁。本来现在日子就够难，大家心里也够焦灼了。” “还弄得全家全族都被人说嘴……要不，你还是回你夫家去吧？大不了我亲自带人送你回去，他们家自然不会再逼你。” 一旁金大太爷和金二太爷虽然没说话，但只看他们的表情便知道，他们都是赞同金光明这话。 并且嘴上说归说，其实心里也是一直站在金光亮一边的。 金初雪对这吃人、尤其是吃女人的世道便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还真是除了金老太，一个心疼原主的人都没有呢，便是金老太辛苦了一辈子，同样也是无家无产…… 她正要说话。 金老太已先怒道：“谁敢送初雪回陆家去，还是先踩过我的尸体！” “外人乱说就算了，怎么自家人也跟着乱说。” “明明都知道是陆家逼着初雪改嫁他们家小儿子，她才只能回来的，她也没拿陆远的抚恤金！” 金光明讪笑，“三婶别生气，这不是我们只管得住自己的嘴，管不住外人的吗？” “谁让陆远是死在战场上的，好歹算个忠烈，人家当然更信他爹娘的话。” “而且无风不起浪，没准儿大侄女确实拿了，只不过连您也瞒着……” 金老太气极反笑，“初雪说她没拿就是没拿，我信她！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说到底就是仍拿我当外人，所以天然维护你们姓金的利益。” “行，我不要房子了，我记得村东头不是有几间破房子吗？我带了初雪，搬到那里去住就是。” “但一百斤粮、五亩田地必须给我，不然我今天就死在这里了。” “也好让所有人都看一看，金光亮这个黑心烂肝的是怎样逼死自己的寡母，我辛辛苦苦守寡几十年，到头来又是怎样被你们姓金的全家欺负的！” 这话实在太重，金大太爷金二太爷忙都摆手，“三弟妹话不兴这样说，我们可从没拿过你当外人。” “我们也不可能欺负你，谢你、敬你都来不及了……行了光亮，就按你娘说的来，一百斤粮，五亩田地。” “至于房子……” 金老太立刻强调，“我既然说了不要房子，就不会自打嘴巴。我待会儿就带了初雪，搬到村东头去。” 金初雪跟着补充，“除了白纸黑字把这些写清楚，另外再写上一条，将来奶奶百年后，五亩田地我都不会要。” “奶奶的养老以后也不用你们一家管，我全部承担。” “但相应的，以后你们都不许再烦奶奶，我们日子过得再好再坏，通通与你们无关！” 金光亮还不想分家，“娘，您的心怎么能这么偏，我们这么多人合起来，竟然都比不过死丫头一个吗？” “我、我根本没想分家，也不是想让您去住破房子，我是想逼您打消念头不分了，我……” 金老太直接打断他，“你不要再废话了，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以后没事你们也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省得我看了闹心，——现在给我称粮食去。” “至于文书，随便你们爱写不写吧，反正我会让全村人都知道今天是为什么分这个家，又是怎么分的。我不信将来一个替我见证、说公道话的人都没有。” “我和初雪先收拾东西去，收拾好我们立马就走！” 金光明见她满脸的坚决，只得干巴巴道：“三婶别生气，我、我这就写文书去……但那几间房子破得随时都可能倒的，哪能住人？” “要不，还是再想想其他法子……” 金老太和金初雪对视一眼，都冷冷道：“不必了，现在又不冷，更没有雨水，倒不了。” “我和奶奶住进去后也会打扫修整，一定会让我们的新家越变越好，就不劳各位操心了！” 一旁金大太奶金二太奶看到这里，本来也想责备金初雪，再劝一劝金老太的。 话到嘴边，硬是说不出口了。 毕竟她们也是女人，也有女儿孙女儿，谁就敢保证有朝一日她们不会遇上同样的事？ 兔死狐悲唇亡齿寒之下，自然只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