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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千钧一发,力挽狂澜

王强猛地抬头,望向堤坝下方被暴雨笼罩的、一片黑暗的村落方向,眼中瞬间布满血丝。 雨,更大了。 时间被彻底撕裂! 一边是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崩溃的大坝管涌,一边是下游三条人命! 他分身乏术! “李辉!!”王强对着对讲机发出困兽般的咆哮,声音因极度的压力和嘶吼而破裂。 “你带两个人!开那辆底盘最高的越野!给我冲进石桥村!告诉刘老汉! 就说他娘老子坟头的土!要是被这洪水泡烂冲走了!他下去都没脸见祖宗! 他儿子瘫着,留在这里就是等着被水泡烂!是汉子就给我爬起来滚蛋!抬!绑! 用尽一切办法!五分钟!我只给你五分钟!必须把人给我拖到后山高地! 否则……否则老子亲自去给他收尸!听清楚没有?” “……”对讲机那头沉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李辉同样嘶哑决绝的回应。 “明白!王工!抬不动就绑!绑不走就敲晕了拖!保证完成任务!” 引擎的咆哮声在对讲机里炸响,随即是轮胎疯狂碾压泥水的刺耳声响,迅速远去。 王强狠狠掐断通讯,仿佛掐断了自己最后一丝犹豫。 他猛地转身,将全部心神和意志,再次狠狠砸回到眼前这吞噬一切的管涌口上。 挖掘机的轰鸣是唯一的战鼓,喷涌的浊流是必须斩杀的恶龙! “砂石!继续压!别停!排水泵!给我对准沟口抽!降低回水压力!” 他再次扑进冰冷的泥水里,亲自操起铁锹,将碎石填向导渗沟与管涌口之间那脆弱的连接处。 每一次挥臂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 …… 与此同时,县水利局内。 通过现场传回的片段信息和急促的通讯。 青石峡水库爆发重大管涌险情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深夜留守的局领导耳中。 苏若雪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当她从内线电话和同事的惊呼中,确认了险情的真实性和严重程度时。 手中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褐色的**溅污了昂贵的裙摆。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真……真的出事了?还这么严重?”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之前她在局里散布的那些言论,此刻成了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自己脸上! 一旦追究起来,她那些阻挠的言论、配合张立明打压的行为,会不会被算作延误战机? 张立明会保她吗? 王强……又是王强! 这个念头让她在恐惧中又升起一股怨毒的恨意。 她死死抓住桌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只觉得一阵阵眩晕袭来。 …… 时间在雨声、机械轰鸣和嘶吼声中疯狂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脚下的震动感愈发剧烈,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 管涌口核心,那暂时被压制的浑浊水流,在坝体持续的呻吟中,又开始不安分地涌动、加剧! “深度!还差多少?” 王强朝着挖掘机狂吼,雨水和汗水混杂着流进他的眼睛,一片刺痛的血红。 “快了!王工!马上到基岩层!” 操作手的声音在暴雨和机械噪音中模糊不清。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轰——咔啦啦——!”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伴随着岩石碎裂声,骤然从挖掘机铲斗下传来! 整个坝顶似乎都随之猛地一颤! 挖掘机的巨大铲斗仿佛挖到了什么坚硬无比的东西,火星在雨幕中短暂迸溅! “挖到了!基岩!”操作手带着狂喜的嘶喊刺破风雨。 紧接着,一股远比管涌口更加汹涌、更加浑浊、裹挟着大量碎石和泥沙的水柱。 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孽龙,猛地从新挖穿的基岩裂隙中喷薄而出! “成了!导渗沟通了!”老张狂喜的吼声炸响。 奇迹发生了! 那条新开的、深及基岩的导渗沟,瞬间变成了贪婪的巨口。 管涌口核心那汹涌喷出的浑浊水柱,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拽住。 水流猛地一折,超过七成的浑浊激流被强行扭转了方向。 咆哮着、奔腾着,疯狂地涌向那条新开的、通往下方安全河道的导渗沟! 导渗沟如同一条狂暴的黄龙,瞬间被浑浊的泥浆灌满,汹涌地奔腾而下! 而原本岌岌可危的管涌口核心,压力骤然锐减! 那喷涌的浊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水头迅速降低。 更令人振奋的是,那刺眼的、裹挟着大量泥沙的浑浊黄色,正在飞快地变淡、变清! 不过几十秒,管涌口核心喷出的水流,竟变得如同山涧清泉般透明! 水质变清! 这是渗流通道被成功导引、反滤压盖彻底稳固、险情得到根本性控制的铁证! “水清了!水清了!”坝顶上,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哑地喊了出来,带着哭腔。 紧接着,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清——了——啊——!” “顶住了!我们顶住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山洪暴发,瞬间淹没了整个坝顶! 所有奋战了一夜的抢险队员,无论是满身泥浆的老工人,还是年轻的技术员。 此刻都忘记了疲惫,忘记了寒冷,忘记了死亡的恐惧! 他们丢掉手中的铁锹、沙袋,像孩子一样。 在冰冷的泥水里又蹦又跳,紧紧拥抱在一起,发出嘶哑的、宣泄般的狂吼! 泪水混合着雨水和泥浆,肆意流淌。 老张冲过来,狠狠抱住泥塑般的王强,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声音哽咽,“王工!成了!水清了啊!” 王强被老张拍得一个趔趄。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疲惫和脱力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几乎站立不住。 他拄着插在泥地里的铁锹,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 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管涌口那清澈的水流。 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咧开,最终化作一个无声的、却无比畅快的笑容。 就在这时,腰间的对讲机也疯狂地尖叫起来。 李辉嘶哑却亢奋到变调的声音炸响,“王工!王工!拖出来了!刘老汉和他婆娘!还有他那个傻儿子!全拖出来了!刚到高地!水……水就冲进他家院子了!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啊!” 最后一块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王强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仿佛带走了他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他松开铁锹,任由身体向后,重重靠在了冰冷湿滑的沙袋墙上,缓缓滑坐进泥水里。 冰冷的泥浆包裹着身体,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却无比纯粹的快意,从灵魂深处涌起,冲刷着所有的疲惫和紧张。 他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上干涸的泥浆和汗水。 天光,竟在这最深的绝望之后,艰难地刺破了厚重得令人窒息的云层。 一丝微弱的、带着水汽的灰白光线,挣扎着洒落在被暴雨**了一夜、伤痕累累的大坝上。 照亮了那片被成功驯服的管涌口,照亮了那条奔腾着黄龙般浊流却守护了一方平安的导渗沟。 也照亮了坝顶上,每一个劫后余生、泥浆裹身却笑容灿烂的脸庞。 王强布满血丝的眼睛微微眯起,望向那微弱却无比珍贵的天光。 嘴角那抹畅快的弧度,更深了。 雨势,终于开始减弱。 而县防指和县委主要领导的车队,正冲破渐渐稀疏的雨幕,急速驶向青石峡水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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