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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除夕晚上,乔远吉一人在公司里过年。他已经在外过了五个年头,每年都匆匆而过,他也没在意。今年,他却格外感到孤独。可能是如今腰包有钱了,抑或是时间太久了,让他变得思念父母的心情更浓了。年前,他已给家里寄去五万块钱,他的目的就是让父母过个好年。心愿达到了,可他还是感到落寞。饱暖思**欲!自己四十六七了,还是孤身一人,总也遇不见有缘之人。多年前,他就给自己定下一条铁律,遇不到合适的,决不能将就。如今,他还是孑然一身,没有生活伴侣!锅里的饺子开始翻滚起来,让他把心思收了回来,他赶紧捞出饺子,摆上卤鸡、卤鸭,烧肉,小菜和一瓶长城干红。打开酒,他先给爸妈敬了一杯,口中念叨:“祝爸妈身体健康,保佑儿子多多发财!”然后一口干了,接着,他又到倒了一杯,又是一口干了,他夹了一个饺子,送进了嘴里,然后又倒了一杯酒,抬手干了。接连的三杯酒,让他感到大脑开始模糊了,困意袭来,他眯上了眼睛。 他梦见在一个翠竹环绕,中间一茅草屋的地方,叶书文正为他腿伤敷药。疼的刺激让他叫了一声,顿时让他醒了过来。擦擦眼睛,原来是黄粱一梦。他反复解梦,都没有想出是叶书文何以为他敷药?夜深了,他仍没有困意,解不开因由,还是不能入睡。天快亮了,他才有了困意,不久,便摸摸糊糊地睡着了。乔远吉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一点多,他洗了把脸,正寻思干什么时,手机响了。原来是老友打来的,电话里肖天承还不忘调侃:“大年初一,也不给我拜年,钱挣多了,怕我管你借钱! 乔远吉则反唇相叽:“说反了,你是大老板,怕我管你借钱还差不多!” “今天过节,来我家吧,咱哥俩喝一杯。”肖天承发出了邀请。 “不去!我怕我会打扰弟妹的兴致,让你们全家过不好这个年。乔远吉一口拒绝。 “那我上你那去,你该不会拒绝吧?”肖天承说。 “你来我欢迎,我这有酒,还有故事。讲个一晚上,你都不会烦。”乔远吉笑得很开心。 不一刻,敲门声响起,乔远吉知道肖天承来了。他打开门,看见肖天承背了一大包东西进门。乔远吉很意外,肖天承打开包裹时,里面露出尽是水果、点心、罐头、烧鸡和食品,还有一瓶五粮液。 “真是当领导的,还有人给送五粮液。好酒啊!乔远吉感叹着。 “谁给我送啊!我自己买的行不行。咱哥俩这些年很少见面,趁着过年,咱们喝个一醉方休,岂不快哉!”肖天承说了心里话。 “真要是自己买的,那我得多喝点。这么多年从没有人请我喝酒,而且是高档酒。今天,要喝个痛快,不喝醉,绝不罢休。”乔远吉激动地说。 “行!就凭你这句话,咱哥俩就喝醉,我不醉,不回家。”肖天承也激动了。自来南厦以后,他还没与谁喝到天昏地黑的地步。遇到乔远吉,他才露出儿时的本性。今天,他豁出去了,平时的严谨和威严,他完全丢弃。在乔远吉的面前,放浪形骸一回又能怎样;无拘无束一把又能如何?反正是发小,不存在谁笑话谁。 这边乔远吉也摆上了昨晚没动的的卤肉、鸡、鸭、香肠,啤酒。 “今天先喝白酒,完了再喝啤酒。看谁先倒下。“肖天承说。” “行,谁先倒下谁是孬种。以后见面先请客。”乔远吉起誓发愿地说。 “好!下次见面,你得请我喝酒,而且是茅台五粮液什么的。”肖天承说。 “谁输,还不一定呢,怎么就一定是我请呢?”乔远吉不服气地说。 “你肯定输,就凭你这么多年不喝酒,你就赢不了。”肖天承不加思索地说。 “那可不见得,我没喝酒不见得我不能喝,你能喝吗,上次你请我,也没看你喝多少?”乔远吉的声调里明显下降了不少。 , “咱们别在这斗嘴,酒上下功夫。来,我先倒酒。为我们在异乡的新春佳节干一杯。”肖天承说完举起了酒杯。 “来而不忘非礼也!肖兄既然如此仗义,我乔某也不能甘居下游。来,我敬你。初到南厦,多亏您的帮助,才有了今天,谢谢。”说完一饮而尽。 “说远了,咱哥俩不分彼此。换位思考,我若是换做你,也不是一样吗。”肖天承诚恳地说。 “时光太快了,真想不到咱俩能在这见面。也想不到我乔远吉日后能咸鱼翻身。为咱们的相逢,为我的发财,咱哥俩再干一杯!”乔远吉倒好酒举起了酒杯。 “为我们的友谊,为我哥俩能在南厦相逢,咱们干一杯。”肖天承举起了酒杯。 “干!”屋中响起了清脆的响声。 “自离开公司,不瞒你说,我一度落到了与街贩为伍的境地。我不知道我能有今天,也不知道我还能在这呆多久。好在苍天有眼,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遇见一位修手机的小贩,他启发了我,让我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不仅赚了大把钞票,而且还开了公司。如今,我有三名员工,生意不敢说日进斗金,却也是蒸蒸日上。”乔远吉大致介绍了目前的状况。 “这就不错了,自己当老板,自己说了算。潇洒自由,我都跟你没法比。你别看我对外像一个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其实,大有大的难处!我每天都在危机四伏中度日,稍有差池,就会让你在劫难逃,无翻身之日。”肖天承说出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唉!看来,谁家都有难唱的一本经。我虽然眼下看来生意很好,但竞争也是很强烈,稍不注意,就会被人算计,弄得你倾家**产也在情理之中。”乔远吉也把自己所面临危机说了出来。 “过年了,哥俩不谈这些烦恼的话题,说些开心的事。怎么样,“最近有没有谈对象,想不想找一个?”肖天承话锋一转,问起他的个人感情问题。 “唉!总为浮云能遮日,长安不见使人愁。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有谁肯嫁给我!”乔远吉不提则以,一谈这个话题便表现出沮丧的情绪。 两人正聊得起劲,忽然,门开了,叶书文背着双肩包提着两大包东西闯了进来。 “今天才初一,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乔远吉有些意外。 “你这来人了?”看着满桌的酒菜,叶书文问。 “这是我的发小。我来这儿就是投奔他来的,目前是原山房地产公司的大老板肖总。”乔远吉介绍说。 “这是你公司的员工?”肖天承问。 “是我公司的员工,名叫叶书文,老家是江西赣州的。”乔远吉介绍说。 “你们喝,我还带回一瓶酒。尝尝我们本地醸的酒。“叶书文说完从背包里拿出了红酒放到桌上,然后出去了。 “这小姑娘怎么大年初一就回公司,有什么问题吗?“肖天承一脸的疑惑。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跟家里闹别扭了吧,”乔远吉也有点懵。 “喂!刚才说的个人终身大事,你什么想的?能跟我这个哥哥说说吗?”肖天承说。 “这东西讲缘分。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凡事都是这个理,我现在就是无缘,你说,我找谁去?”乔远吉没精打采地说。 “这把年纪了,应主动出击。你还以为能碰上田螺姑娘?时过境迁,早已风光不在,找个合适女人的就不错了。”肖天承道出了心里话。 “你以为这是买菜呀,看好就装筐里。要是那么简单,我还能等到今天。”乔远吉自斟了一杯酒,笑着喝了。 “咱们售楼处的邝薇怎么样?”肖天承直接了当地问。 “她还没结婚吗?”乔远吉疑惑地问。 “她结过婚,可离异多年,有一女儿,已读大学了。年轻时,多少人高攀不上,现在风采依旧,我看你俩挺合适。怎么样,看中没?我可以帮你说合说合。”肖天承介绍了邝薇的经历,意图很明显,他想撮和这对苦命鸳鸯。 “你说邝经理,人是不错,长得也漂亮,但总有一副高高在上的自命不凡。我俩在一起,恐怕天天得相克。她的傲气给我感觉压力倍增,你说,这日子怎么过?”乔远吉說着开始摇头。 肖天承本来就想撮合老友的终身大事,没想到乔远吉并不领情,反而认为邝薇太强势,不适合做夫妻。这让肖天承一百个没想到。在他的心里,邝薇是个完美无缺的好女人。可乔远吉却不这样想。看来。这世界的人永远也没法统一认识,永远对同一事物有不同的看法。肖天承想到这不免暗自叹了一口气。 “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这邝薇可是百里挑一的好女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里里外外操持家务可是一把手。没有比她再合适的女人了。”肖天承把邝薇说成了一朵花。 “那只是你的评判标准,邝薇跟你是一个青年点,日久生情,你肯定说她好。我跟她时间并不长,所以没印象,谢谢您的好意,我再瞅瞅吧,实在不行了可考虑。”乔远吉拒绝了老朋友的一番好意。看着自己的好心没被领情,肖天承的心理感到莫大的失望。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肖天承喝酒的心情顿时没了,她推开酒杯说:“今天的酒喝得没劲,咱们改日再喝,定要喝出个子丑寅卯来。不达目的,决不收兵。”说完晃悠悠地离开了酒桌,准备回家了。乔远吉赶忙替他打了一辆的士,送他回家。 乔远吉回来后,看见叶书文在收拾桌上的杯盘狼藉。就问:“大过年的,不在家过年,怎么回来了?” “你俩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他是来给你介绍对象的,你是怎么想的?”叶书文好奇地问。 醉眼朦胧的乔远吉有意逗她一句:“你不是都听到了吗,怎么还问我?” “听到是听到了,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不顾家人的劝阻大老远回来照顾你,你还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叶书文有些生气了。 已经喝得大醉的乔远吉看出了叶书文的嗔怒,但他还喋喋不休地说:“你来照顾我,我很感谢,但你不要生气呀。” “谁说我生气了,你让我知道了你的心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叶书文一边说着,手里一边洗着碗筷。 “你知道什么了?你以为我不清楚你的小心思。”大脑已进入昏昏欲睡的乔远吉临了还想显示自己的清醒。 “你心里根本没有我!人家对你一心一意,你却想的是别的女人,真苦了我的一片心。”叶书文自艾自怨。 已近大醉的乔远吉这回清醒了,他听出了叶书文的抱怨,责怪他无情寡义,没把她当回事。想到这点,他又些开悟,是自己慢待了她?但旋即他又清醒起来。小姑娘跟他相差二十多岁,她怎么能看上自己?况且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老夫少妻,满社会都不为所容。他现在可不想让人对他有所非议。 “叶书文,我聘你做秘书,可没有非分之想,咱俩年龄相差二十多岁,根本不可能有白头到老的结局。我绝对没有想入非非的念头。说白了,咱们就是各取所需,互相帮助而已。”乔远吉的大脑突然清醒了,他急忙做了表白。 “你急啥呀,谁说你想入非非了?是我对你情有独钟好不好!大年初一回来,你还看不出人家的心思呀。”叶书文趁着乔远吉酒还没清醒说出了这番话。 此时的乔远吉觉得事情有点不简单了,看着叶书文越说越大胆,他只有回避才是最好的选择。他赶紧装醉倒在椅子上不省人事,叶书文见状,只好扶他去**休息。倒了一杯水,给他喝下去,然后坐在旁边等候他的醒来。 躺在**的乔远吉并没有醉过去,相反,他的大脑逐渐清醒。刚才,叶书文的话让他感到震动,他不敢想象,一个女孩家竟然爱上跟她父亲相仿的老男人,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想象的。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很钦佩叶书文的叛逆。但现实社会对这种有悖伦理的行为还是格格不入的。摊到自己身上,他还是有些不适应。自己已人到中年,娶一个年轻貌美、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让他浑身都不自在。但社会的发展已今非昔比,常看台湾的老年人在公园里领着娇妻抱着幼儿在散步。那种心安理得和坦然面对的情形是大陆人无法比拟的。“和尚动得,我为何不能动?”乔远吉想起了《阿Q正传》中阿Q所说的那句话。看看自己的现状。他似乎受到了鼓舞,内心也开始了无端的躁动。 大年初二,肖天承该去员工家拜年。他来到了邝薇家,见邝薇正在洗衣服。邝薇见肖总来家拜年,自然格外欢迎。她连忙拿出水果、瓜子和茅台酒款待肖天承。一番拜年寒暄过后,肖天承自然提出了邝薇的终身大事,他说:“我看你一人过日子,终究是孤单、寂寞。怎么样,我帮你找一个如何?人家是未婚,还是公司老板,配你是绰绰有余,考虑吗?”肖天承合盘推出。 “别说了,我知道是谁。年龄大了都有个性,况且人家是大老板,怎么能委屈求全。我一个人惯了,不想再受束缚。”邝薇实话实说。 “那怎么能行呢,你还年轻,不该为此葬送一辈子!”肖天承不无惋惜地说。 邝薇笑了一声:“我对婚姻早已失去了兴趣。不瞒你说,早年离婚后就遇到了一个懂我、疼我、爱我的人。他叫丁健林。但最终我俩也没有走进婚姻的殿堂。他是个老高中,未婚,在市自来水公司当技术员。我们是在一次酒会上相识。他为人热情、开朗,虽然文化不高,但有着君子般的修养。我们每次见面,他都非常礼貌客气,就连进门上电梯,他都让着我先进出。这些微小的细节,让我对他有了好感。渐渐地我们熟了,但他依然还是保持自己的风范,宽宏、大度、随性。久而久之,我也就对他敞开了自己的心扉。我们无话不聊,他的幽默、诙谐时常逗得我常捧腹大笑。他的最大优点是干净、利爽,无论收拾屋子还是做菜做饭,厨房里永远是干干净净,从不拖泥带水,让人看了舒服。他做的饭很好吃,尤其炖的菜更是好吃,总有饭店的味道,不像一般人做得清汤寡水,尝一口就不想再吃了。我吃了他八年的饭,说心里话,我已经离不开他了。他很懂得体贴人,每到冬天,他常到我的店里来接我,还带上棉大衣、大围脖,出门就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生怕我感冒,让我感动得想哭。相处八年了,他从不提结婚的事,他知道我有个女儿不想让母亲结婚,所以从不提婚姻之类的话题。我知道,他是在等合适的那天,让我主动说出口,那样就水到渠成了。他一直在耐心等候,可惜最终也没等到。他最大的嗜好就是趁着女儿不在家时躺在沙发我的腿上,让我给他揪头上的白发,每逢这时,他都像孩子一般,乖巧无比,可爱至极,顺从地任我摆布。每揪一根,看到他幸福的样子,我都想恶作剧一把。这样的幸福的时光没多久,他就推说肚子疼,一查是胰腺癌,在医院时,他紧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我明白他意思,他是留恋我,害怕分开。我当时告诉他等病好后,我们就去领证,他听了像孩子一般地高兴。虽然病痛很折磨人,但他还是很坚强,不想留下狼狈的形象,大概是等我跟他结婚罢。他最后还是走了,八年的相恋到最后的一刻,从没在我面前喊疼。我俩最终也没结果,我何时想起都痛不欲生。我当时为什么不答应他的要求,为什么不答应跟他结婚?我怎么就鬼迷心窍,掉进误区出不来。哪怕结婚一天,我也终身无憾了。丁健林走了,让我对婚姻再无兴趣。假如我再婚,我怕有一天俩人在阴间相见,我生前对他的山盟海誓岂不是都是骗小孩的把戏。那时,你说我怎么办?”邝薇说出了一段让肖天承吃惊不小的故事。 肖天承再没说什么了。看来乔远吉和邝薇天注定就没有缘分,明明是看好的一对,可就是没缘。任你千般努力、万般斡旋,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肖天承似乎明白了这个道理,只好无奈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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