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所有知青的预料，批判会并没有大队领导参加，而是由三队知青吴向东主持。这位学生时期的团支书、班干部，下乡后，靠着演讲董家更、邢燕子的先进事迹被评为全县积极分子。每天手里拿着“红宝书”到处活动。“扎根农村干革命，广阔天地炼红心”是她挂在嘴边的座右铭。由于口才好，演讲生动，深受公社革委会唐主任的赏识，目前被调往公社农村工作队。吴向东的现身，不仅让批斗会的色彩更具耐人寻味，也让肖天承压力倍增。在学校时，肖天承就曾被吴向东批评为“白专道路”的典型，因此，屡次申请入团都被搁置。尽管肖天承各方面出众，但还是被吴向东一票否决。下乡已三年了，肖天承连个共青团员都不是。但吴向东却凭着一颗红心、扎根农村的决心而在全县知青中声名鹊起。入党不说，且颇有平步青云的迹象。 当不明真相的各队知情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众人热议的是去年各队的收入谁高孰低。没人关注今天会议的内容是批判肖天承。喧闹过后，吴向东宣布了今天会议的主旨。他说：“今晚主要是结合理论学习，对一队知青肖天承的公开信加以讨论，并对他的错误言行进行批判。”说完，她就拿出一封信当众念了起来： “尊敬的一队全体社员们，正值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时节，全队却因群龙无首而焦急万分。新选队长钟献民以资历不够为由，主动辞去队长。没人知道他出于什么原因推辞不干，更没人了解他的真正动机？然一年之计在于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面对种子入地、秧苗抽绿，迫在眉睫的紧要关头。全队社员都希望他能在此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古人有，“达者兼济天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希望钟献民能放下个人恩怨，以全队的生产大局为重，临危受命，带领社员搞好春耕生产第一仗，给秋日的收获打下坚实的基础。何去何从，大家期待着！ 署名不具：萧何月下追韩信” 信念完了，知青们并没有听出什么值得批判的内容，反而对信的文采大加赞赏： “信写得很有文采，只是一封挽留钟献民的公开信，署名倒有点耐人寻味。”一队的刘万春开了头 “是啊，很平常的一封信，怎么就成了拉山头、搞帮派的证据？”本队的佟国柱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我看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四队的江建平说 “咱们来这接受再教育，处处得谨言慎行。稍不注意，就会闯下大祸。”三队的邝薇告诉大家说。 面对知青们的众说纷纭，顾彦青说话了：“这封信的由来我最清楚，根本原因就是队里的一些人认为，知青来农村，只能受教育，而不能领导大家搞生产。钟献民的事，就是明显的例证。”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都怪我年轻好胜，不知天高地厚。当了队长才知这里的水太深，面对家族利益；面对农村的固有观念，横竖你都摆不平，你别无选择，只能退回知青的角色。”钟献民的一番话，激起了在场不小的波澜。 “说一千，道一万，咱们知青的命运就该老老实实地接受再教育，而不能有所作为！”二队的于洪波发起了牢骚。 “钟献民为一队做了那么多贡献，没人说什么。可肖天承的一封信，却被上纲上线，而且成了拉帮结派的罪证，我看这是给全大队知青敲响警钟，让大家要寻规蹈矩，不能越雷池一步，甘当小学生。”邝薇再次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我没看出这封信有什么深层涵意，全是吹毛求疵。无非是借这封信搞出点事，这叫借助钟馗杀鬼！”心直口快的宋建国直抒胸臆，表达了自己的不平之意。 “喂！喂！大家要注意讨论方向，不要偏题，要注意今晚的主旋律。“吴向东见大家不按要求发言，而是南辕北辙，发表了许多与会议唱反调的言论，不得已他急忙叫停。 众人见她这样说，一时都不吭气了。 “开的是什么会？不是讨论肖天承的一封信吗，怎么就偏离了主题？”三队的宋建国再次提出了反驳意见。 “就是，大家也没跑题，干嘛不让说了！”于洪波抢先放了一炮。 “吴向东的意思是要大家批评肖天承的那封信，而不是唱赞歌。”二队的吕宏君道出了今晚开会的真实动机。 “咱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整天批判这个权威，斗争那个阶级异己分子，还要不要搞生产，要不要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佟国栋发表了不同看法。 “肖天承的信我看没啥问题，没必要上纲上线吧？它毕竟是人民内部矛盾，没必要把它扩大化！刘万春强调了信的性质。 “各位，今天的“批判会”，看来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没有对肖天承的错误言论深入批判，没有看到问题的实质。难道，我们田家堡的知青觉悟就这么低吗！试想，我们来广阔天地干什么来了？不该端正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态度吗！ 下面，综合大家的讨论，我讲三点意见：一、对肖天承的错误言论并没有上升政治的高度，没有与当前农村复杂的阶级斗争联系起来；二、对这封信的深层内涵，没有深挖明辨，没有认识到知识青年在农村接受再教育的长期性和必要性；三、信中的拉帮结派意味明显，是挑动群众斗群众的典型行为。希望大家要提高政治觉悟，明辨是非。要做稳定大局的促进派，誓将无产阶级**进行到底！”话讲完了，吴向东看众知青无人喝彩，再开下去也没有什么效果，无奈只好宣布散会。 谁也没料到，批斗会就这样不了了之。而肖天承也经教育批评后回队参加劳动。清明过后，全村正式进入春耕生产。一队又在田福厚的带领下，又开始了按部就班的备耕生产。根据要求，社员每天早上四点半必须到队部学习“老三篇”一小时，否则扣当天工分，而且要作公开检讨。昏昏欲睡的社员们在坑上不是打盹就是眯起眼睛，地上只有一人照本宣科地念报纸和读红宝书。捱到五点半天亮后开始下地。这一时期的备耕主要是下地扬土粪和育秧苗。社员都被分配到两个组，有的去杨粪；有的去田里培育秧苗。肖天承今天被派去杨粪。还没到地里，就遇到漫天的风沙。田野里狂风大作，昏天黑地，茫茫一片。肖天承身穿破棉猴，眯着眼睛，一堆一堆的向四处扬散着土粪。不一会，地垄里九堆粪土就被他扬散了。此时，黄风漫天飞舞，迷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没办法，只好闭上眼睛，立在原地，等待风小些。然胸中却心潮澎湃，文思泉涌，一首《永遇乐?灵神庙》就此油然而生： 昏黄落日， 飞来急掠， 鸦雀低行， 遮天障野， 柳色南来， 又清明时节。 五春荷锄， 六秋摇镰， 可堪岁岁年年！ 风吹过， 雨打青禾， 耗尽多少风华！ 往事追怀， 千瞬风云， 更有百变凋零。 关关漫道， 曲曲折折， 平生无歧路！ 小家田园， 青堂瓦舍， 今生绝不徘徊。 早看破， 海角天涯， 一身流落！ 肖天承虽一气呵成，但总感觉词韵欠缺，词意不准，只好回家另行推敲。但今天的收获让他颇感意外。凭空填出一首词来，仿佛精神境界又添了一袋食粮。虽外面黄风大作，他却稍感欣慰。回到青年点也不乏困顿，心怀得意、满面春风。顾彦青见了他以为今天摊上了轻松活，所以脸上眉飞色舞。当肖天承向她吟出这首《永遇乐》时，顾彦青才明白肖天承兴奋的缘由。“仅仅一天，你就填出如此难度较高的词，真是才子！”顾彦青由衷地钦佩。 顾彦青与肖天承在学校时就是同学。从中学二年起，她就对肖天承怀有好感。甚至对他的才华崇拜至极。肖天承在学校时就是校文艺队的首席二胡。他的二胡独奏《江河水》让顾彦青每次听了都如醉如痴，不能自拔，甚至一连几天都回响耳中。他的诗也让顾彦青顶礼膜拜。尤其是那首《雪花》： “漫舞空中的雪花， 洋洋洒洒地飘落大地， 你是北国的精灵， 更是世间的尤物。 纯洁无暇的花瓣， 为何要待冰天冻地的季节， 才挥洒你无私的晶莹？” …… 更是一度让顾彦青百读不厌。上山下乡后，两人分在一个队，时间久了，顾彦青自然对肖天承心生爱慕之情。也就从那个时候起，她就自觉地把命运和肖联系在一起。决心荣辱与共、生死相依。当肖天承被大队革委会关押后，身在外面顾彦青如坐针毡。她四处打听大队的处理意见，她担心此事会给肖天承带来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因最近田家堡分来了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按综合评比条件和知青心中的标准，肖天承最有资格得到这个上大学的名额。但眼下发生的事件，无疑是飞来横祸。她怕大队盯着这事不放，那样肖天承上大学的愿望就有可能泡汤。为此，她不惜到各队知青中串联，目的就是给肖天承加分。让他能如愿以偿地鲤鱼跳龙门，到大学里继续深造。就在她满心期待名额会落在肖天承头上时，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大学名额却落到钟献民的头上。这让始终为肖天承奔走的顾彦青顿感失落。虽然她预感最终的结局不一定如她所愿，但来的如此之快还是让她深感意外。原因是这次选调并没有在知青中进行民主选举，她不知道该如何告知肖天承，更不知道用什么说辞来劝慰他。肖天承并不知道顾彦青为他所作的一切，虽他清楚顾彦青下乡后对他一直另眼相看，但他那狂傲的心理，并未流露出投桃报李的反应。情人眼里出西施！他钟情的意中人是四队的校花邝薇。顾与邝是竹梅相映，两人各有千秋。梅虽输竹一段情，竹却输梅十缕香。顾彦青在众多的同学里，也算出类拔萃。高挑的身材和文静的气质博得了众多男同学的青睐。尤其那双眼睛，象深邃而纯洁的湖水，蕴涵着一望深情的爱意，亲切而有尺度。对所有的同学，她都有一副友善端庄的态度，永远不会有过多的柔情，让你好感颇多却无法想入非非。可唯独对肖天承却是例外，不仅没了矜持，而且甘愿左右、受其趋使。久而久之，同学们也司空见惯，大家似乎觉得只有肖天承才是她的真命天子。由于顾彦青的斡旋，围绕这个大学名额，大家都公认非肖天承莫属。就在众人形成共识的时候，大队却传出令人匪夷所思的消息。由于事先毫无征兆，不仅让全体知青始料不及，更让顾彦青目瞪口呆。她想不到自己的用心良苦竟然化为乌有，让钟献民唾手可得。而肖天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呆了，大队根本没有进行民主投票，而是直接把名额给了钟献民，这让所有的知青都惊诧不已。上大学一直是肖天承的梦幻，如今梦醒了，没他什么事。看来自己是该然没有深造的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既然不该属于自己，为何让他受此戏弄？他想不通，悲怆地跑到人迹罕至的丘台长叹，发泄村人对自己的不公： 《钗头凤?上片》 世风转， 人心乱， 水流花落无声赞！ 知音少， 闲情断， 才淋风雨， 又遭劫难， 憾！憾！憾！ …… 他舒发了无尽的感叹，吐露了胸中的不平，仍觉得不能平息自己的愤懑，他郁闷地瘫倒在地上。他知道是那封信給自己做了最后的挽歌。但他无悔，人生就是这般，不经历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也就不会苦其心志。他躺在山坡上，任思绪天马行空，行云流水。就在他痛苦不堪，不能自拔的时候，顾彦青不知什么时候飘忽来到他的眼前。见他一副绝望无助的神情，竟然说出了与平素截然相反的话语：“人生的坎坷，对强者来说，是蜕变能量的过程。跌个跟头，摔个半死，那是老天度你开悟。”肖天承从未听过顾彦青对他说出这番富有哲理且震撼灵魂的话，今天，她的犀利言辞让他看清了自己的肤浅。顾对他历来都是温良恭俭让，从来都是看着他的眼色说话。今天的不同凡响却让他刮目相看。他不由得仰视起这个熟悉而陌生同学来。一张瓜子脸，扎着两个小辫子，眉清目秀的脸胧，怎么也看不出刁蛮泼辣的凶相。看那双眼睛，就让人容易生出怜香惜玉的温情。肖天承从来没认真看过顾彦青，今天见她特意穿了一身红格子的外衣，不由得暗生情愫，他甚至自责，从未发现如此美貌且让人心动的女子。也许今天是自己太孤独了；抑或是眼下的情绪作祟，让他竟然打量起这个平素没看在眼里的同学。“你今天怎么到这来了，是看我的笑话吗？”他竟然说出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反话来。 “一切都写在脸上，看你沮丧的情绪，就知道最后的结果了。我怕你想不开，所以就跟着来到这里。”顾彦青坦诚了自己的动机。 “天之浩渺，芸芸众生。居然还有人关心我的死活，真让我感到莫大荣幸！”肖天承说不上是自嘲还是感动。 “天之降大任于斯人也！我怎能眼看一颗流星瞬间划过。老天给我的任务就是让他慢一点陨落，让他多感觉一些世间的残缺冷暖。”顾彦青觉得今天她的语言特流畅，表达也十分贴切。 “我还有什么希望，上大学已不可能了，只能在这一辈子修理地球啦！”肖天承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了绝望而凄苦的心态。 “没那么夸张吧！你的人生刚遇到这点小挫折，就悲观失望，如果将来再遇到什么天大的坎坷和波折，你还不活了？”顾彦青觉得今天自己特勇敢，她从来没有这么在肖天承面前张扬自己的个性，而且是淋漓尽致，挥洒自如。 也许是情绪所致，抑或环境使然。顾彦青的一番话如雷贯耳，极大地震撼了肖天承。从学生始，他就目空一切，桀骜不驯地认为，全班数他的学习成绩最好，这种优越感让他从未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在顾彦青面前，他也是从容且潇洒、居高临下。然今天顾的这番话，让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这个平时不露峥嵘的的女子来。 “你这是教我做人么？看不出你还有指点迷津的本事！” “江上有奇峰，藏在烟雨中。，寻常不露面，偶而现峥嵘。你看不出的事还多着呢！”顾彦青第一次流露出令人玩味的神情。 肖天承目中无人惯了，他从未见有人在他面前班门弄斧。今天顾彦青竟然在他面前说起唐人钱起的《听湘灵鼓瑟》，且添加了自己的灵感，让他刮目相看：“你什么时候对古典诗词有兴趣了，从来没见你有这方面的爱好？”肖天承一刹那对顾彦青有说不出的意外，同时对这女人的好感陡然上升，让他暂时忘却了自己刚才绝望的困境。 “我自幼受父亲的影响，对古典诗词颇有爱好，尤其宋词，长短句排比，思想深邃，旁博引证，令人有无限遐想和情趣。正是这些熏陶，让我无形中产生了含蓄、内敛及外柔内刚的谦谦风范。”顾彦青道出了自己的内心修为。 肖天承第一次听见令他意外的言词来。在他的意识中，多数人都浅薄无知，只知柴米油盐，属芸芸众生。并非有什么特别之举，所以他才狂傲不羁，把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今天，听了顾彦青的一番话，顿觉开悟。看来这世界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个人的浅薄，却以为满世界都如他这般无知狂妄，不知天高地厚，以致弄出许多笑话来。想想，是多么可笑、幼稚。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恰恰是自己真实的写照。想到这儿，他似乎感到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烫。 “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算让我开了眼界，今后，我们要互相学习，共同进步。”肖天承首次递出了与人交好的橄榄枝。 “我的交友原则是与人为善、心怀广大，要有鸿鹄之志。”想不到顾彦青却提出了自己的处事准则。 肖天承没想到一向含蓄、谦让，不露声色的顾彦青也有不同反响的一面。他感叹自己太幼稚了。其实，这个时代的每个人都有独特的一面，只不过自己是掩耳盗铃罢了。肖天承内心暗自思忖，看来所有的人都比我头脑复杂，我肖天承才是天字一号的傻瓜，却又常常自以为是；其实，我肖天承才是小白，才是最傻的人。通过交流，肖天承认清了自己。他深知，眼前的女人可称为他的知己，他需要这样的人跟他携手同行，确保自己什么时候都不至孤家寡人，误入歧途。想到这些，他立即站了起来：“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上不了大学，又能怎样，世上的路有千条，我不信我就无路可走！”肖天承觉得自己不该就此消沉，起码让顾彦青不能看扁了自己。 “这才是我眼里肖天承。不屈不挠，百折不弯。工于韧性，是个男子汉！”顾彦青肯定了他的所为。 “我可没你说得那么好，有时我觉得自己太渺小，在现实面前软弱无力。根本不能左右时局。”肖天承沮丧地说。 “已经不错了！在咱同学里，你已算得出类拔萃了，无论学习还是做人，都是大家的楷模。希望你能为大家带个好头。”顾彦青鼓励肖天承振作起来，不该就此沉沦。 “有你说得那么好吗？我总觉得自己太浅薄，不懂得处理人际关系，因而时常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肖天承眼里露出懦弱的神情。 “不会！以你的才华，早晚会一鸣惊人，我虽不知别人怎么看，但我是看好你的。”顾彦青坦诚地说出了心里话。 “难得在你心里还有这么高的评价，让人意外。”肖天承瞬间兴奋起来，他与顾彦青的距离也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太阳当空照耀着，有微风抚过，空气暖洋洋的。让肖天承觉得身上有荷尔蒙的冲动。顾彦青的话如一付贴润的清凉剂，让他有了想入非非的念头。他靠近了顾彦青，并且把脸也贴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她依然从容自如，肖天承索性搂住了她，嘴唇也跟着凑了上去。顾彦青本能地抗拒了一下，接着就被热烈的拥抱給搂紧了。她还没回过神来，肖天承却已松开了。顾彦青被这么一抱，浑身瞬间有些颤抖，从小到大，她还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拥抱接吻。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脸上发烫，发烧。隐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她羞涩地望了他一眼，眼神里露出少有的欣喜。 “不要这样看我，就算我冒犯了你，我也会对此负责。无论走到天边，我和你都心心相印、不离不弃。”肖天承对顾彦青想表达长久的誓言。 面对这种诺言，顾彦青无语。或许多年前她就认同了这点；抑或她一直就期待这个时刻。今天，她在不期而遇中得到了这个承诺，虽然内心一直企盼，但还有点困惑。总之，她是怀着既忐忑、又兴奋的心情憧憬着未来。肖天承倒是没有这些微妙的想法，他只觉得内心有着无比的狂喜。征服了顾彦青，意味他征服了整个世界。意味着他优越于那些孤身奋往的知青们，那种优越的心理让他有无比的兴奋。单凭顾彦青的美貌和在同学中的地位，就让他欣喜万分。他甚至庆幸自己虽丢掉上大学的机会，但俘获了顾彦青的芳心，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无论从那方面上讲都不失为一种慰藉。有顾彦青陪伴，他觉得自己又恢复了原来的心气，变得无所畏惧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谁知今后会有否极泰来的运气！他信马由缰地胡乱想着。这边的顾彦青看着肖天承的脸色由阴到晴，仿佛受到了鼓舞，她把手伸到肖的腰间里轻柔地搂住了他，两人在一霎间叠成了一个人影，相互体味对方传导的爱意，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柔情…… 眼看夕阳西下，游**了大半天的两人回到了青年点。谁也不知道，历经了思想嬗变的肖天承如今已经涅槃，变成了另外的一个人。他想的是有朝一日要逃离这里，离开这个颠倒是非，黑白不辩的鬼地方。那里去呢？他思考着……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的好友钟献民上大学前来肖天承处辞行，并告知他一个惊天的秘密。“你知道上大学的为什么是我吗？告诉你吧，田福厚为了消除我在一队影响，不惜找了他的堂哥田多民，这才把名额落到我的头上。我知道，论条件，你最符合上学的资格。是我占了你的名额，抱歉！”钟献民说完双手抱拳施礼，歉疚地站在那里。看看肖天承呆若木鸡的表情，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肖天承怎么也想不到上大学竟然还有这么多上不了台面的勾当，他感到愤怒，却也无可奈何。他只能空怀一腔悲愤的心情，拉起了他的二胡曲——《江河水》。至此，初春田家堡的小河旁，每晚都听到肖天承的二胡声，曲调如泣如诉，悲怆凄凉，听来发人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