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古井
水千秋在新家里忙了三天,府上的牌子是温悲栩让虞州礼部的人打造好送来的,刻的字是秋府。
水千寒的回信已经到了她的手上,信里的内容大致就是他无条件支持妹妹的选择,水千秋看过也是松了一口气,好在哥哥没有埋怨她一意孤行。
初十这天温婷出嫁,王府不知为何派人给水千秋递了请帖,请她去王府参加婚宴。水千秋思量了一番,动身过去了,她有点想温悲栩了。
王府里宾客不少,不过因为温婷是等着接亲的,而谢槐枫又不是当地的人,即便是家里来了一部分人,也不够撑起桌宴,所以就让王府这边的人一会儿都去谢府吃饭。
水千秋倒不在乎吃不吃饭,而是在人群中寻找着温悲栩的身影。
“哟,这不是二小姐么?哦,忘了,眼下不该称你为二小姐了,你已经被逐出水府了。”李妙得意洋洋的看着水千秋,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嘲讽。
水千秋淡淡一笑,轻声道:“是啊,你现在该称我一声秋掌案了。”
李妙闻言不屑的瞪了水千秋一眼,冷哼着不服气的转身离开了。水千秋摇头轻笑着,也不知道李妙对她哪来的这么大敌意,见到面总要出言嘲讽两句。
“水小姐,我家主子想见您。”一个丫鬟过来恭敬的对水千秋行礼,水千秋轻声问道:“你家主子是谁?”
“水小姐去了便知道了,请跟我来吧。”丫鬟神情毫无波澜,水千秋思量了一会儿,跟着过去了。
丫鬟一直把她往后院带,越走人越少。直到快穿过园子的时候,丫鬟停住了脚步。
“主子在回廊后面的小院等您。”丫鬟淡淡的说着,还把莲雾也拦在了外面。
水千秋挑眉,独自穿过了拱门,看到院子当中的亭子里,坐着一位红衣女子,瞧着这身嫁衣水千秋狐疑——这不是温婷么?是她要见她?
“坐吧。”温婷轻轻的开口,伸手倒了一杯茶推到了水千秋的面前。有了之前温悲栩被迷药迷晕的经历,水千秋是断不敢喝外人的茶,示意微笑着接到了手里,却一滴未碰。
“想来你肯定很好奇我为什么喊你来吧。”温婷见她不喝也不恼,依旧是言语轻柔:“早就听闻二哥看上了水家的二姑娘,却一直无缘得见。我特意让人给你写帖子,就是想看看能俘获二哥心的美人究竟是谁。”
水千秋垂眸,轻声道:“还未恭喜温小姐喜得良缘。”
“也不知道我二哥跟你说过没有,他曾经很喜欢一位女子,跟你长得有几分相似,性格也是表面软软的,实则外柔内刚。只可惜红颜薄命,那女子还没等到二哥娶她,就撒手人寰了。从此二哥就像是没了心一般,处处无情。”温婷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转身指着亭子后面的一口被大石压盖着的古井。
“水小姐,你知道那位女子为什么会死么?二哥找了她好久,都没有寻到她的尸体呢。”
水千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皱眉——难不成当初那个女子被人推下井害了?
温婷起身,笑盈盈的伸手拉着她,往古井旁走去:“二小姐可敢看看?”
水千秋侧头看着她,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井里是不会有什么东西的,否则气味早该散出来了才是。
温婷笑而不语,身后忽然传来了丫鬟喊她的声音,她开口道:“我要走了,二小姐慢慢犹豫,也许推开这块大石,你就会发现意料之外的东西。”
水千秋看着她离开,转头盯着大石心里竟然真的有种好奇的感觉升起,她伸手摸上了石块,拧着眉头使劲将大石推了下去。
“啊!”
水千秋低低的惊呼一声,里面竟然真的有尸体,她压着心底的恐惧也不敢再看井里,转身想要出去喊人,慌慌张张跑出了亭子,莲雾问她怎么回事她也没说,只是继续往外走,迎面遇到了临渊。
“小姐?您什么时候来的?您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临渊拦住了神情不正常的水千秋,水千秋深吸了一口气,道:“温悲栩呢?”
“哦,我这就带你去找世子。”临渊转身就要走,水千秋伸手拉住她,道:“不必,你让他过来。”
临渊嗯了一声匆匆去找温悲栩,水千秋带着莲雾又回了院子。
“小姐,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莲雾见小姐神情恍惚有些担忧,水千秋摆摆手,道:“一具尸体。”
“什么?”
莲雾惊呼,这王府里怎么会有尸体?
水千秋再次回到了有古井的小院里,她压着惊恐又走到了古井旁,因为身旁有了人在,便再一次鼓足了勇气探头去看,竟是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水千秋站在古井旁错愕,她盯着没有波澜的井水,看着井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一皱眉。
“呃……”
水千秋猛地被人拽了过去,一个黑衣人掐住了脖子按在古井边沿上,莲雾已经被打晕了倒在一旁。
她吃力的抵抗着,总觉得眼前的黑衣人有些熟悉,她一手吃力的摸上了腰间,抽出了哥哥送她的匕首直接划了上去。
黑衣人手臂吃痛低呼一声松开了水千秋,水千秋趁机拉开了距离,谨慎的看着他。
“你到底是谁。”
水千秋握着沾了血的匕首,盯着眼前的黑衣人满是防备,黑衣人却没有理她,匆匆翻墙离开了。
“千秋。”温悲栩远远地就看到水千秋握着匕首脸色苍白,快步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水千秋扔掉了匕首,身子有些软的坐在了古井边沿上,哑着声音说道:“我也不清楚,有个黑衣人要杀我,已经跑了。”水千秋指着刚刚那人离开的墙,温悲栩派人去追。
“刚刚温婷找我……”
水千秋又把刚刚温婷跟她说的都复述了一遍,温悲栩听着听着就笑了。
“什么我喜欢的女子,听她瞎扯。”温悲栩拉着水千秋往外走,看着临渊吩咐道:“让人把这口井填了。”
水千秋跟着他往外走,抬头问道:“她在骗我?”
“我身边若是有个谁在虞州府还不得人尽皆知?你平日里最聪明,今儿怎么就信了她的鬼话?”温悲栩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问道:“吓到了?”
水千秋叹了口气,道:“是我糊涂了,不过她设计这么一出戏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吓吓我?”
“温婷性子顽劣,能做出这样的事也不足为奇。”温悲栩淡淡的说着,心里却是盘算着,一会儿怎么搅和温婷的亲宴。
温婷送了他这么一份礼物,他这个当二哥的,也要回礼才是。
水千秋冷静了一会儿,想了想温悲栩的话觉得也是,温悲栩身边若真有个喜欢的,都不用他自己高调,少不得有人就会细细查出来。
况且能接触温悲栩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这样的人家死了女儿能不追查?就算不能让幕后主使吃亏,也会逼着王府给他们一个解释和补偿。
这件事就必然有据可查,可她跟温悲栩认识这么久了,从来没人跟她隐晦的提过,就足以说明温婷在撒谎故意吓她了。
“刚刚的黑衣人我瞧着有有些眼熟,不知道是谁。”水千秋轻声说了一句,温悲栩皱眉淡淡的说道:“我会查,你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水千秋愣了一下,温悲栩神秘的笑了笑,拉着她去了后院。
“我娘在里面。”温悲栩低低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水千秋满是惊讶:“我……”
“没事,我娘想见见你。”温悲栩拉着她进了正屋,水千秋一进去就到了坐在软塌里的王妃,她有些出乎意料。
一个封地的王妃,会面容那么憔悴,阴郁仿佛围绕在她的周围一般挥之不散。
“千秋来了?快坐吧。”王妃对着她招了招手,又把温悲栩赶了过去,只留下了水千秋一个人。
“王妃安好。”水千秋恭敬的行礼,王妃指了指她身侧的位置,道:“坐吧。”
王妃盯着水千秋打量了一会儿,随即笑道:”栩儿眼光好,看着真是个好姑娘。“
“王妃过奖了,我不过是运气好才能入了他的眼。”水千秋心里有些不安,毕竟这算是见未来婆婆了吧,此刻温悲栩还不在。
“我这一辈子算是拖累住他了,栩儿心气高,可偏偏被我拖住了手脚,可怜这孩子了。”王妃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似无奈似幽怨。
“王妃何出此言?”水千秋有些不懂王妃的意思了,轻声的问道。
王妃和蔼的笑了笑,道:“栩儿恨他的父亲,却迟迟不肯跟他对着做,有什么事都是背地里悄悄做的,不就是怕我伤心么。”
“原来王妃都知道。”水千秋柔声说了一句,王妃点点头,继续道:“我知道,所以我拦着他。子杀父乃大忌,便是有什么算计都会对他的名声有很大的影响,这道理你应该知道。”
水千秋微微拧眉,王妃有几分苦口婆心的说道:“谁都可以算计王爷,可偏偏他不行。他不会藏锋,这会害了他的。”
“王妃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同他商量的。”水千秋知道这些话的意图是什么了,无非就是让她劝诫温悲栩,对待王府上的事,他必须把自己隐藏好了。
否则一旦传出去,别人会以为他连亲生父亲都算计,会觉得他狠辣毒辣,谣言能杀人的道理她比任何人都懂。
“栩儿总说你聪明,果不其然啊,心思通透。有你在他身边我也就放心了,这个你拿着吧。”王妃案子旁拿了一个红木盒子递给了水千秋。
水千秋有些惶恐,但也是道谢接过手了,这是未来婆婆对她的认同,她怎么会拒绝。‘
“去吧,今儿怎么说也是温婷的好日子,你们都得去看看。”
水千秋起身行了礼告辞,刚出去温悲栩就迎了上来。
“母亲同你说什么了?”温悲栩心情不错的拉着她往外走,水千秋晃了晃手中的盒子,一边打开一边说道:“王妃把这个给我了。”
温悲栩低头一看,是一块玉珏,笑道:“这是母亲出嫁的时候外祖母给她的,如今又给了你,当真是满意你。”
水千秋跟着笑着起来,将玉珏挂在了脖子上,道:“我很高兴,也很荣幸。”
温悲栩揉着她的脑袋,看着她喜笑颜开的模样,他心里也跟着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