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沉香袅袅。 承明帝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悦兮，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似在等她开口。 林悦兮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伏于地，额头轻触冰凉的金砖：“臣女斗胆，只有一个请求。” 承明帝眉梢微挑，唇角含笑：“但说无妨。朕的性命都是你救的，自然会满足你的心愿。” “臣女恳请——留在陛下身边。” 承明帝一怔，随即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哦？朕记得，你与靖安侯府颇有渊源，怎么不是为他们求情？” 林悦兮抬眸，目光清亮如秋水：“靖安侯府满室忠良，陛下既已醒来，自会明察秋毫，还楚氏清白。臣女若再求，反倒显得多此一举。” 承明帝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低笑出声：“好一个林悦兮！看似一个请求，实则一箭双雕——既保全了靖安侯府，又给自己谋了个前程。”他眼中欣赏更甚，“说吧，你想以什么身份留在朕身边？” “臣女愿为陛下执掌‘玄灵司’，司察天象，占卜吉凶。” 承明帝笑容一滞：“玄灵司？” “是。”林悦兮声音平静。 殿内霎时静默。 承明帝眸色渐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你可知，此职需终身不嫁，清心寡欲，方能通灵达意。一旦入玄灵司，便是朕也不能破例？” “臣女知晓。” “你才多大年纪？”承明帝声音沉了几分，“大好年华，甘愿孤独终老？” 林悦兮唇角微弯，眼中却无半分动摇：“陛下，真心不在嫁娶，而在守护。臣女愿以余生，护佑大宁国运。” 承明帝定定看着她，他本想说些什么，可眼前女子眸光坚定，竟让他一时语塞。 良久，他终是长叹一声：“罢了。朕金口玉言，既然答应了你，便不会反悔。” 林悦兮深深叩首：“臣女叩谢陛下恩典。” 承明帝望着她低垂的脖颈，那一截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如美玉生辉。 少女缓缓起身，唇角含笑，眼中却闪过一丝释然。 从此，她再也不用担心会被纳入后宫，也再没有人，能逼她嫁给楚逸尘以外的人。 林悦兮刚踏出殿门，迎面便撞见了匆匆赶来的苏容煜。他手中捧着药匣，在见到她的瞬间猛地刹住脚步。 “林姑娘！”苏容煜眼中满是惊诧，“我刚从刘公公那儿听说，陛下要纳你——” “不会了。”林悦兮轻轻抽回手，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我已向陛下求得‘玄灵司’女官一职。” “什么？！”苏容煜手中的药匣差点跌落，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悦兮点头。 “终身不嫁！那楚逸尘呢？你们明明已经——” “没有三书六聘，没有高堂坐阵。”林悦兮打断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算不得数的。” 苏容煜死死攥紧药匣，指节发白：“你不是这样的人。”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道，“当初，你宁可豁出性命也要救他，现在却说这种话？” 林悦兮望向远处渐暗的天色，眸中闪过一丝痛楚，很快又被平静取代：“人是会变的。” “少夫人！”苏容煜一把拦住她的去路，“你看着我说话！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逼你？” 她抬眸，眼中竟带着几分楚逸尘式的决绝：“苏军医，我主意已定。” 说罢，绕过他径直离去，衣袂翻飞间，背影挺拔如竹，竟与千里之外那个执剑沙场的将军神似。 苏容煜怔在原地，突然转身将药匣塞给路过的小太监：“送去给刘公公！” 他疾步走向偏殿，从袖中取出一枚竹筒，飞快写下几行字，绑在早已备好的信鸽腿上。 “云怀兄，”他望着振翅远去的白鸽，喃喃道，“你若再不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栖梧殿内，李胤骏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听到心腹禀报林悦兮自请入“玄灵司”的消息时，指尖猛地一顿。 “女官？”他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笑声癫狂得令人毛骨悚然，“好啊！真是天助我也！” 一旁的沈玥璃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得手一抖，茶盏“啪”地摔碎在地。 “殿下……”她怯怯地唤道，却被李胤骏一把掐住下巴。 “你怕什么？”他眯着眼，拇指粗暴地摩挲着她苍白的唇瓣，“你不是一直盼着你那个好堂姐死吗？本王替你出这口恶气，你该感恩戴德才是。” 沈玥璃浑身发抖：“奴婢……奴婢昨夜做了个噩梦……” “哦？”李胤骏饶有兴趣地松开手。 “梦见林悦兮……”沈玥璃声音发颤，“她化作厉鬼，七窍流血地来找奴婢索命……” “哈哈哈！”李胤骏笑得前仰后合，“妇人之见！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 沈玥璃突然抓住他的衣袖：“可是殿下……”她另一只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奴婢已有身孕，梦中她、她专冲着我们的孩儿来……” 李胤骏的笑容瞬间凝固。 “有孕？”他缓缓低头，盯着沈玥璃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换上虚假的温柔，“怎么不早说？”他轻轻将她扶到榻上，“既如此，本王这就传太医为你安胎。” 沈玥璃眼中涌出泪水，正要道谢，却见李胤骏亲自从丫鬟手中接过药碗：“来，先把这碗雪燕喝了。” 燕窝入喉不过片刻，沈玥璃突然瞪大双眼，指甲深深掐入李胤骏的手臂：“殿……下……奴婢……为什么？” 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李胤骏却笑得愈发癫狂：“为什么？”他凑到她耳边，声音温柔得令人发指，“因为你肚子里这个野种，会成为本王谋夺大统的绊脚石啊。” “你……”沈玥璃瞳孔涣散，最后一滴泪滑落，“好狠……” “拖出去。”李胤骏嫌恶地甩开她瘫软的身体，转头问跪在地上的心腹，“太子那边如何了？” “回殿下，陛下命太子重查靖安侯府一案，若是查到我们……” “查？”李胤骏冷笑一声，指尖沾了沾沈玥璃溅出的鲜血，在案几上画了个叉，“那就让他永远查不到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