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人这一生,能得几分真心?
林悦兮踏入紫宸殿时,新换的茉莉幽香扑面而来。
殿内鎏金兽炉吐着袅袅青烟,承明帝半倚在龙纹软榻上,明黄寝衣外松松披着件玄色龙纹外袍,病容中仍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臣女参见陛下。”林悦兮盈盈下拜,鎏金步摇轻晃,衬得她面容愈发清丽。
“林姑娘今日气色甚好。”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沙哑,却仍不减帝王威仪。
林悦兮垂眸,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温婉:“托陛下洪福,臣女一切安好。”
承明帝抬手示意她起身,目光在她精心装扮的容颜上停留片刻,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今日这身打扮,倒让朕想起初见德妃时的光景。”
林悦兮心头微动——德妃,三皇子生母,那个在陛下心中占据特殊位置的女人。
“陛下谬赞。”她微微垂首,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德妃娘娘能为陛下诞育皇子,已是臣女望尘莫及的福分,臣女怎敢与德妃娘娘相提并论。”
“你比她聪慧,德妃性子柔顺,从不会像你这般。”
承明帝指尖轻叩案几,目光落在林悦兮沉静的侧脸上,忽然开口:“朕听闻,你曾在醉仙楼的雅集上,与徐墨卿辩论过立嫡与立贤?”
林悦兮指尖微顿,随即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又很快恢复平静:“不过是闲谈,算不得辩论。”
“闲谈?”承明帝低笑一声,眼中带着几分欣赏,“徐墨卿是太子最得意的门客,素来以辩才著称,却在你这儿吃了亏。”
林悦兮唇角微弯,笑意清浅:“徐先生才华横溢,臣女不过是侥幸。”
“那你可告诉朕,立嫡与立贤,你更倾向哪一方?”
殿内一时静默,鎏金香炉中青烟袅袅。
林悦兮抬眸,目光澄澈如秋水:“臣女以为,嫡庶之分固然重要,但贤能亦不可废。”她顿了顿,“若嫡子贤明,自然该承继大统;若嫡子不肖,而庶子有才,强立嫡子,反倒误国。”
承明帝眸光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这话倒是大胆。”
林悦兮不卑不亢:“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承明帝忽然笑了:“你可知,满朝文武,敢在朕面前说这话的,不超过三人。”
林悦兮垂眸:“臣女僭越了。”
“你不问问,是哪三个人?”承明帝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林悦兮微微欠身:“臣女不敢妄加揣测。”
“呵……”承明帝轻笑一声,“一个是楚逸尘,一个是前皇后,还有一个……”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便是你。”
林悦兮的指尖猛地一颤,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楚逸尘的名字像一把利刃,猝不及防地刺进她的心口。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臣女……惶恐。”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方才低了几分:“前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楚将军忠勇无双,臣女不过一介女流,岂敢与这等人物相提并论。”
承明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那你觉得,楚逸尘此人如何?”
林悦兮的心跳漏了一拍。
楚逸尘。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跨越千山万水,触碰到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
“臣女不敢妄议朝中重臣。”她微微福身。
承明帝突然大笑:“林悦兮,你果然……很像她。”
“她?”林悦兮下意识抬头。
“前皇后。”承明帝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她也总是这样,明明看透了一切,却偏偏装作不懂。”
林悦兮怔住了。
在这一刻,她第一次在这个帝王眼中看到了真实的落寞。
“朕身边,正缺这样一个敢说真话的聪慧之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眼底藏着几分难以言明的情绪——有欣赏,有动心,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遗憾。
林悦兮却只是微微一笑,目光平静如水:“陛下身边贤才济济,臣女不过萤火之光,岂敢与日月争辉。”
承明帝凝视她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你可知……有时候太过聪明,反倒让人无可奈何。”
她抬眸,与他四目相对,唇角依旧含着那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臣女只愿陛下江山永固,福寿安康。”
话中深意,不言而喻。
殿内沉香缭绕,林悦兮抬眸,正对上承明帝审视的目光。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三分帝王威仪,七分男人对鲜活血肉的渴望,就像那日在病榻前,他夸她“很好”时,眼底闪过的光芒。
她不动声色地接过宫人奉上的茶盏,指尖在盏壁轻轻摩挲。
承明帝忽然咳嗽起来,林悦兮连忙上前为他抚背。
隔着单薄衣料,她能感受到这副身躯的衰弱,曾经的帝王如今只剩一把枯骨。
“朕老了。”喘息稍定,承明帝自嘲地笑了笑,“若是十年前……”他未说完的话悬在空中,像殿内飘散的药香。
林悦兮跪坐在脚踏上,为陛下斟了杯参茶:“陛下正值盛年,不过偶染小恙罢了。”她将茶盏奉上,指尖与陛下相触的瞬间,明显感觉到对方刻意停留的温热。
“盛年?”承明帝低笑,“朕比令尊恐怕还要年长得多。”
他接过茶盏,缓缓道:“朕这些日子总在想,人这一生,能得几分真心?”
林悦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真心难得,更难得的是……懂得珍惜这份真心的人。”
她恍惚间想起楚逸尘在月下为她掀起红盖头的模样,想起他从断魂崖归来时动情的面容。
“臣女以为……”她声音轻柔似叹息,“真心不在朝朝暮暮,而在生死相托。不在甜言蜜语,而在危难时的相护。”
承明帝身子微微前倾:“说下去。”
“就像……”林悦兮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间玉镯,“有人明知前路艰险,仍愿为你涉险;有人身陷囹圄,心中所念仍是你的安危。”她抬眼,眸中水光潋滟,“这样的情意,才当得起‘真心’二字。”
承明帝呼吸一滞,眼前女子说话时眼中流露的柔情,让他心头微热,让他忍不住想伸手:“朕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