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尘仰头望着那轮孤月，寒风吹动他的衣袍。 月光清冷，却照不亮相隔万里的思念。 而此时的大宁宫内，玉筝公主早已伏在棋盘上沉沉睡去。 林悦兮轻轻为她披上锦被，独自走到窗前。 夜雨淅沥，打湿了窗棂，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仰头望着漆黑的天幕，那里本该有一轮明月，和楚逸尘看到的是同一轮。可今夜只有绵绵细雨，没有月光，也没有星辰。 她攥紧窗框的手指微微发白，胸口像是被无形的手撕开一道裂痕，冷风灌进来，空****地疼。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寝殿时，玉筝公主揉着惺忪睡眼醒来，却见林悦兮已梳妆完毕立在妆台前。 她身着月白色绣银丝襦裙，发间一支鎏金步摇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唇上点了淡淡的胭脂，比往日更添几分明艳。 “林姐姐！”玉筝公主赤着脚从床榻上跳下来，像只欢快的小雀儿扑到林悦兮身边，伸手就要摸她发间的步摇，“这支簪子真好看，是父皇赏的吗？” 林悦兮微微侧身避开她的小手，却温柔地执起公主的手腕：“当心划伤。”她从妆奁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银梳，轻轻为公主梳理睡乱的鬓发，“这是臣女从家中带来的旧物，不值什么。” 玉筝公主仰着脸任她打理，突然伸手戳了戳林悦兮的脸颊：“林姐姐今日真好看！比上元节宫灯还耀眼。”她歪着头想了想，“以后日日都要这般打扮才好，本宫要把最漂亮的珠花都给你戴。” 林悦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唇角微扬却未达眼底。 她正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又光着脚！”刘公公捧着拂尘匆匆进来，一见玉筝公主赤足站在地上，立刻心疼地直跺脚。 这位伺候了陛下二十年的老太监，几乎是看着公主长大的。 玉筝公主咧嘴一笑，立刻乖乖退回脚踏上穿好绣鞋：“你看本宫今日可守规矩了？” 刘公公惊讶得拂尘都差点落地：“哎哟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小祖宗居然自己记得穿鞋了？” “林姐姐说女子要仪态端庄。”公主得意地扬起小脸，又突然压低声音，“伴伴别告诉父皇我昨日偷吃冰酥酪的事，我以后都不贪凉了。” 老太监笑得眼睛眯成缝：“老奴没记错的话，上个月公主还为了碗冰酥酪，把御膳房总管骂得跪了半个时辰呢。” “那、那是因为……”公主涨红了脸，偷偷瞄了眼正在整理衣带的林悦兮，“林姐姐说苛责下人会折福的，本宫现在都好好说话了。” 刘公公故意提高声调：“难怪今早洒扫宫女说，公主昨日竟对打碎花瓶的小宫女说了‘无妨’？” “伴伴！”公主急得跺脚，又慌忙放轻力道，“你小声些……” “刘伴伴你快来看！”玉筝公主笑嘻嘻地蹦到他跟前，拽过他的衣袖，“你看林姐姐今日美不美？” 刘公公眯着眼打量林悦兮，目光在她精心打扮的妆容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伺候陛下三十余载，最懂圣心——昨日陛下那句“你很好”，分明是动了心思。 老太监心中暗叹，面上却不显，只是笑呵呵地行礼：“老奴给公主请安，给林姑娘道喜。陛下宣林姑娘即刻觐见呢。” 说话间，刘公公不着痕迹地观察林悦兮的反应。 见她听到“道喜”二字时睫毛轻颤，却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中不由暗赞：好个通透的姑娘。 “等本宫用完早膳，陪林姐姐一道去。”玉筝公主拽着刘公公的袖子摇晃，“伴伴最好了，就跟父皇说我们稍后便到。” 刘公公无奈地摇头，从袖中掏出块糖塞给公主：“小祖宗，陛下今早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您爱吃的玫瑰酥，这会子还热乎着呢。”他压低声音，“您要是耽搁了，可就被三殿下抢先去啦。” 公主被宫女们围着打扮，刘公公这才转向林悦兮，目光慈祥却意味深长：“姑娘今日气色甚好。”他故意顿了顿，“陛下今晨特意吩咐，在紫宸殿内布了茉莉。” 林悦兮闻言指尖微颤，陛下最是不喜花之人，今日却换了性情。 刘公公这话，分明是在提点她。她抬眸对上老太监慈蔼却精明的眼睛，轻声道：“多谢公公提点。” 刘公公满意地点点头，这姑娘果然聪慧。 他压低声音：“姑娘放心，老奴已经吩咐人备好了软轿，路上不会耽搁。”言下之意，这一路上不会有人打扰，她可以好好整理心绪。 林悦兮深深看了刘公公一眼，这个在宫中沉浮数十年的老人，此刻眼中竟带着几分长辈般的关切。 她福身行礼：“劳公公费心了。” “林姐姐！”玉筝公主被宫女按着穿鞋，还不忘探头喊道，“记得回来陪本宫用午膳！” 林悦兮回头望了她一眼，晨光中那抹笑容温柔得近乎哀伤：“好。” 刘公公见状，心中暗叹。 他上前一步，状似无意地替林悦兮理了理衣领，借着这个动作低声道：“姑娘放宽心，陛下今早心情甚好。” 这话既是安慰，也是提醒——陛下既然心情好，有些话就好说。 林悦兮会意，轻轻点头。 刘公公这才转身，扬声道：“起轿——” 殿外，几个小太监早已备好软轿。刘公公亲自打起轿帘，趁着林悦兮上轿的功夫，又低声道：“姑娘今日这身打扮，很衬陛下昨日新得的那幅《洛神图》。” 林悦兮身形微顿，明白这是老太监在告诉她，陛下已经将她比作画中仙子。 她深吸一口气，鎏金步摇在晨光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度。迈入轿中时，她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早已准备好迎接这场命中注定的觐见。 刘公公看着轿帘落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深宫之中，又要多一位贵人了。他轻甩拂尘，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起驾紫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