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想起楚逸尘
玉筝公主寝宫地暖阁内,鎏金香炉里飘着淡淡的梨花香,她与林悦兮对坐在紫檀木棋盘两侧。窗外细雨轻敲窗棂,衬得室内愈发静谧。
玉筝公主执起一枚白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忽而抬眸,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林姐姐,本宫以为你以后都不会来陪本宫了呢。”
林悦兮指尖微顿,随即莞尔一笑:“怎么会呢?你可是臣女在大宁最好的朋友。”
玉筝公主听了,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棋子,伸手拉住林悦兮的手腕:“真的?”她眼眶微红,声音软了几分,“谢谢你……谢谢你救了父皇的命。”
林悦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陛下是万民的陛下,臣女做这些,是应当的。”
玉筝公主却摇了摇头,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不一样的……”她低头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本宫以前总以为自己什么都有,什么都不怕,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可直到父皇昏睡不醒,才知道……其实本宫要的并不多。”
她攥紧了林悦兮的手指,像是抓住唯一的依靠:“母后三年前离开的时候,本宫哭了整整一个月,后来是父皇一直陪着本宫……可如果连他也……”
林悦兮望着她湿润的睫毛,心头微涩。她伸手替玉筝公主拭去眼泪,柔声道:“傻丫头,陛下如今已经醒了,会好起来的。”
玉筝公主抽了抽鼻子,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嗯!太医说父皇的气色一日比一日好了。”她顿了顿,忽然歪头看向林悦兮,“林姐姐,你怎么了?”
林悦兮一怔:“什么?”
玉筝公主眨了眨眼:“你刚才……好像在走神。”
林悦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唇角弯起一抹淡笑:“没有,只是在想……”她顿了顿,“有些人,有些事,总是要等到快要失去时,才知道有多重要。”
玉筝公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凑近她,小声道:“林姐姐,你是不是想家了?”
林悦兮垂眸,笑意浅浅:“或许吧。”
窗外雨声渐密,玉筝公主忽然起身,跑到妆台前翻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又跑回来塞进林悦兮手里:“这个送你!”
林悦兮打开一看,竟是一对莹润的珍珠耳坠。
“母后留给本宫的,”玉筝公主眼睛亮晶晶的,“本宫一直舍不得戴,但现在想送给你。”她认真道,“你救了父皇,就是本宫最重要的家人。”
林悦兮望着她真挚的眼神,心头一暖,却又隐隐泛起酸涩。她轻轻合上锦盒,推了回去:“这是先皇后娘娘留给你的心意,臣女不能收。”
玉筝公主急了:“可本宫想给你!”
林悦兮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你的心意臣女领了,但这耳坠……”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等你将来出嫁时戴,先皇后娘娘在天之灵,一定会高兴的。”
玉筝公主听了,眼眶又红了,却不再坚持。她重新坐回棋盘前,小声嘟囔:“那……本宫出嫁的时候,你会来吗?”
林悦兮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自然是听公主的。”
“本宫当然希望你来!”玉真公主转瞬笑道。
“那……”林悦兮犹豫了片刻问道,“公主希望臣女以什么身份来?”
玉筝公主歪着头,眨着水润的大眼睛看她:“当然是本宫的伴读!”说完又觉得不够,连忙摇头,“不对不对,是好朋友!你与本宫是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好朋友……”林悦兮轻声重复着这三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眼神有些恍惚。
玉筝公主见她出神,俏皮地眨眨眼:“不然呢?你还会以什么身份来呀?”
林悦兮的手指突然僵住。
她垂下眼帘,唇角勉强勾起一抹笑,却什么也没说。
窗外雨声渐密,打在庭前的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玉筝公主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林姐姐……本宫说错话了吗?”
“没有。”林悦兮抬起头,笑容温柔却带着几分苦涩,“只是想到一些事情。”她伸手替玉筝公主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无论以什么身份,只要你需要,臣女都会在。”
玉筝公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握住她的手:“那说定了!等本宫出嫁那天,你一定要站在离本宫最近的地方!”
林悦兮望着少女天真烂漫的笑颜,胸口泛起一阵钝痛。
棋盘上的棋子映着烛光,黑白分明,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公主。”林悦兮轻声打断她,“该你落子了。”她将一枚白子放入玉筝公主手中,顺势转移了话题。
望着纵横交错的棋盘,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只有下棋的时候,自己才会真正静下心来。
她想起楚逸尘。
那个在军营里总是沉默寡言的男人,唯独在执棋时,眉宇间的冷峻才会稍稍舒展。
他曾说过:“下棋如用兵,落子无悔。”那时的她不懂,只觉得他太过严肃。如今才明白,他爱的不是胜负,而是这种全神贯注的感觉,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每一子都要承担后果。
就像现在的她。
“林姐姐?”玉筝公主疑惑地唤她,“该你啦。”
林悦兮回过神来,将黑子轻轻落下。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暖阁内格外清晰。
原来如此。
下棋时,她不必去想那些无法兑现的承诺,不必去考虑那些注定无法拥有的身份。棋盘之上,只有纯粹的黑白对弈,就像她和楚逸尘之间——明明心意相通,却始终隔着无法跨越的界限。
她忽然想起楚逸尘教她下棋时的情景。
那时他坐在她身旁,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落子。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看全局,不要只盯着眼前。”
如今她才真正懂得这句话的含义。
玉筝公主歪着头看她:“林姐姐,你今天怎么总是走神呀?”
林悦兮没有回答,只是又落下一子。
雨声渐密,棋盘上的局势也愈发复杂。
她忽然理解了楚逸尘为何总爱独自对弈,因为唯有在棋局中,才能暂时忘却肩上的重担,才能将满腔无法言说的情意,化作一个个无声的落子。
就像此刻的她,不必说离别,不必谈将来,只要安安静静地下完这盘棋就好。
玉筝公主忽然惊呼:“哎呀,我又要输了!”
林悦兮看着少女懊恼的表情,轻轻将一枚白子放回她手中:“再来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