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筝公主歪着头想了想：“三哥哥素来爱用江南澄心堂的洒金笺，墨是苏州曹素功的紫玉光，笔嘛……”她忽然眼睛一亮，“是去年我送他的那支青玉管狼毫！” 林悦兮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她深吸一口气，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果然如此！ “林姐姐？”玉筝公主疑惑地看着她，“你问这些做什么？” 林悦兮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她抬眸望向深宫方向，“公主，我现在要去面圣。” 玉筝公主神色顿时黯淡下来：“可是父皇这些时日一直昏迷不醒……”她绞着手中的锦帕，“太医换了好几拨方子，还是不见起色。” 她突然抓住林悦兮的手：“要不你去寻太子哥哥吧？父皇让他代为理政，或许——” “楚家之事，唯有陛下一人能决断。”林悦兮轻声打断，看着玉筝公主天真懵懂的模样，终究不忍多说。 这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小公主，怎会知道她口中的“太子哥哥”与“三哥哥”正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又怎会明白，楚家不过是权力博弈中的一枚棋子？ “公主先回宫吧。”林悦兮替她拢了拢披风，“夜里风大，当心着凉。” 玉筝公主却不肯松手，反而将林悦兮的袖子攥得更紧了些。 月光下，这位金枝玉叶的小公主眼中泛起水光：“林姐姐，自从东宫一别，我日日都在后悔……若当初我能再坚持些，或许你就不会受那么多苦……” 林悦兮心头一软，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公主言重了。这世上每个人都要先学会照顾好自己，悦兮能得公主赏识，已是莫大的福分。” “可是……”玉筝公主咬着下唇，声音越来越小，“我自幼长在深宫，从未有过真正的朋友。直到遇见你，我才第一次动了结交知己的念头……” 她抬起泪眼，带着几分羞怯与困惑：“但我总是不知该如何做个好姐妹。明明心里喜欢你，却还是会忍不住嫉妒你，明明想对你好，可有时又会不自觉地摆起公主架子……” 夜风吹动两人的衣袂，林悦兮望着眼前这个单纯又矛盾的少女，忽然想起现代校园里那些为友情烦恼的女孩子们。她柔声问道：“公主可知道，寻常百姓家的姐妹是如何相处的？” 玉筝公主茫然摇头，眼中满是好奇。 “真正的好姐妹啊……”林悦兮眼中泛起温暖的笑意，“会分享最后一块桂花糕，会为对方梳最时兴的发髻，会在受委屈时第一个站出来维护对方。”她轻轻握住公主的手，“会为对方的幸福真心欢喜，就像春日的阳光，既温暖又不会灼伤人。” 玉筝公主听得入神，忽然问道：“那……会吵架吗？” “当然会。”林悦兮笑着点头，“但吵完架后，总会有人先递上一杯热茶，或是偷偷塞块蜜饯。不必说什么漂亮话，彼此心里都明白——再大的争执，也抵不过情谊珍贵。” 宫墙外传来更鼓声，玉筝公主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那若是……若是看到好姐妹与自己也喜欢的人相谈甚欢，心里泛酸怎么办？” 林悦兮眨眨眼：“那就直接告诉她‘我吃醋了’。真正的姐妹会懂你的小心思，说不定还会故意逗你，直到你破涕为笑。” “原来如此……”玉筝公主说着，神色却突然黯淡下来，“可是现在，我最该学会的是如何保护重要的人……”她望向刑部大牢的方向，“林姐姐，我能为逸轩哥哥做些什么？” 月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林悦兮轻声道：“公主只需记住今日这番话。待风波过去，您与楚二公子……”她故意顿了顿，“自然会有大把时光慢慢学习如何相处。” 玉筝公主脸上飞起红霞，正要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悦兮迅速将公主往阴影处一推：“有人来了，公主快回去。” “那你……” “放心。”林悦兮最后朝她笑了笑，我在这里，也只有公主一个好朋友！” 脚步声渐近，林悦兮定睛一看，原来是墨九带着苏容煜匆匆赶来。 苏容煜一袭青衫，眉宇间透着凝重。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少夫人！我刚听闻靖安侯府的变故，特意赶来。只是……”他环顾四周，神色忧虑，“楚兄如今下落不明，我不敢贸然飞鸽传书，怕暴露他的行踪。” 林悦兮眸光一闪：“苏军医考虑得周全。将军此刻绝不能暴露行踪，否则前功尽弃。” 苏容煜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钦佩：“少夫人一介女流，却敢独自留在京城周旋，实在令人敬佩。” “苏军医过誉了。”林悦兮摇摇头，转而问道，“陛下的病情究竟如何？你可有确切消息？” 苏容煜神色一黯：“实不相瞒，陛下龙体确实……”他叹了口气，“五脏俱损，气血两亏，如今全靠太医院的参药吊着一口气。若想痊愈……”他摇摇头，“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林悦兮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用词：“几乎不可能？那就是还有一线希望？” 苏容煜神色突然变得犹豫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囊：“这个……我身为医者，本不该说这些虚无缥缈的事……” “苏公子但说无妨。”林悦兮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我在李家村行医时，曾听村民提起过……井神的传说。”苏容煜压低声音，显得有些迟疑。 林悦兮心头一震。她想起庄婆婆曾神秘兮兮地说过，李家村的古井有神灵庇佑，但具体如何，婆婆却总是欲言又止。 “井神？”她追问道，“苏军医可知详情？” 苏容煜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才低声道：“据说李家村那口古井深处，藏着一株‘夜交藤’，百年开花一次，花蕊能起死回生。但……”他苦笑一声，“这终究只是乡野传说，做不得数。” 林悦兮却想起庄婆婆那句“心口疼得厉害时，只有那崖上的夜交藤能压一压”，难道…… 她正要开口细问，忽听得一阵若有若无的金属碰撞声顺着风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