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是新来的?
林悦兮的脚尖刚转了半圈,后颈突然被带着冷松香的寒意浸透。
“把这份文书送给赵副将。”男人嗓音清冽,像击碎的寒冰。
她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僵在原地,楚逸尘已将文书递在半空。
林悦兮盯着锦靴上银线暗绣的云纹,感觉喉间像塞了团棉花。
这人是属猫的吗?走路连个响动都没有!
“还不去?”楚逸尘的声音又低了两分。
林悦兮慌忙转身抱拳,故意将嗓音压得粗粝:“末将遵命!”
伸手,准备接过文书。
可已经出汗的手指刚捏住文书的一角,便觉得拉扯不动。
她惊讶抬眼,正撞上楚逸尘刀入人心的寒眸,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林悦兮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瞬间僵在原地,周遭的空气好似都被冻结,连呼吸也差点忘记,憋得一张小脸绯红。
楚逸尘紧紧抓住文书的另外一边,目光如炬,在林悦兮面上打量,忽而,松手笑道:“你是新来的?”
林悦兮一口大气终于喘了上来,小鸡啄米般地直点头,内衣的后背已汗湿,紧紧贴在脊背上。
见她如此局促,楚逸尘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只是一时紧张,无妨,军营之中,只要够英勇努力,人人皆有机会出人头地。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有这志气,未来定能成为军中的中流砥柱,本将不会责怪的。”
嗯……什么意思?
林悦兮听得一头雾水。
这么说,他未看出自己的男扮女装?
林悦兮心中暗喜,看来古偶剧诚不欺我,这份装扮在古人眼里,果真雌雄莫辨。
“知道在哪吗?”
“啊?”林悦兮正在出神,冷不丁疑惑。
见小兵耳尖泛红,楚逸尘不觉放软声线:“昨夜是你巡防的吗?累着了?”
林悦兮慌忙挺直腰背,束胸布勒得她呼吸发紧。
军中无戏言,不管他有没有认出自己,她都不敢撒谎,连忙解释道:“没有,我是今日才来的。”
楚逸尘勾起唇角:“东南角第三个营帐。”
“哦。”林悦兮紧紧握着文书,点头应诺,心中却乱作一团。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抬脚,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这里哪儿是东南西北。
见她还不动身,楚逸尘轻笑一声,抬手往远处点了点:“认准豹纹的牛皮帐。”
说着,又将如玉节般的手指虚划过林悦兮手中的文书,在将触未触时倏然停顿:“记不住就数旗杆——第三杆,悬着青铜铃的那个。”
远处校场传来操练声,楚逸尘顺手替她扶正歪斜的护腕。
掌心温度透过皮质腕带渗进来,惊得林悦兮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帐外的兵器架,哐当作响。
他扶住少年单薄的肩,目光扫过对方沁汗的鼻尖:“当心些。”
说着,一扬手,高高掀起帐帘,返回帐中。
林悦兮没注意,束发的木簪险些勾住帐帘,她踉跄半步,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嗤笑。
“你小子也忒大胆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士兵,此刻正咧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远远地朝她小声道。
他一边笑,一边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
那同伴是个精瘦的汉子,此刻,笑得眼睛快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用手招呼着林悦兮过来。
“嘿!新来的吧?”瘦子双手叉腰,脸上满是戏谑,“在主将面前,咱们这样的,哪能自称末将啊,顶多也就是个卑职!你这小子,是没长脑子,还是故意想在将军面前出风头呢?”
周围的士兵们跟着哄笑起来。
瘦子走上前,伸手就搭在林悦兮的肩头,半开玩笑地说道:“兄弟,咱这军营里,规矩可多着呢。你要是连这点都搞不清楚,往后可有得苦头吃咯!”
五大三粗的士兵一把扯下他的手臂:“你快放开他吧,这会儿,要是不赶紧去送文书,那他才有苦头吃呢!”
说着,推怂着林悦兮快走。
按照楚逸尘教的数旗杆办法,倒是好找 ,不一会儿,林悦兮便来到了赵副将的帐前。
她将文书恭敬递了过去,赵副将连头都没抬,指着桌角的一沓兵书:“把这些给主将。”
那些兵书又厚又大,每一本都好似沉甸甸的砖块,重重一沓堆在一起,仿佛一座小山似的。
林悦兮硬着头皮把书搬在怀里,兵书千斤重般地压在纤细的双臂之上,她只想着能快些回去。
她脚步匆匆,可手中的书却越来越沉,没走出几步,便觉得手臂开始发抖,手腕处也传来阵阵酸痛,那感觉就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刺。
转角处,突然闪出一列巡逻兵,林悦兮慌不择路,撞上旗杆,怀中文书哗啦啦散落一地。
“新来的?”满脸络腮胡的百夫长帮她拾起兵书,“主将最爱整齐,之前张校尉只是军报没有摆放整齐,便被罚顶着水桶扎了两个时辰马步。”
这么强迫症?!林悦兮听了,心下一沉,连忙感谢,又将兵书整齐抱好。
她窜进主将虎帐时,发间木簪已歪斜到耳后,一缕青丝垂落颈侧。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死死地抠住书的边缘,指节处透着丝丝泛红。
那叠兵书抵在胸口摇摇欲坠,最上方的《六韬》卷边翘起,露出半页潦草批注。额头上的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一不小心,滴在了封面之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她白皙的面庞,愈发衬得她面色娇嫩。急促的呼吸使得她胸口剧烈起伏,身上的衣衫也因一路的匆忙而略显凌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如玉般的肌肤。
楚逸尘接过文书时多看了她两眼,惊得她连告辞礼都行得七扭八歪。
行至帘前,却被身后之人叫住。
一看就是个新兵蛋子,自从见到自己这个主将,紧张得就像谁要吃了他似的。
楚逸尘暗自勾笑,从袖中取出一颗油纸包裹的糖,递上前:“刚入营难免想家,吃颗糖,便不觉得苦了。”
“谢主将!”林悦兮接过糖,手指都快抖成了簸箕,赶紧火速退出主帐。
待跑出百步开外,才扶着膝盖,低头直喘气。
好像真有些低血糖了。
她鬼使神差地剥开糖纸,直接投入口中,舌尖刚触到甜意,心中突然大惊: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