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奏之前，卫又璃讲了一个故事。 她是学过琴的，在父亲说要让卫巧言学琴的时候，她眼巴巴地望着，父亲便说让她一道。 那时卫长瑾说她总欺负卫巧言，还说她不如卫巧言有天赋，一个夫子教恐怕会拖累卫巧言的进度。 卫长时还想自己教卫巧言，结果被父亲嫌弃。 父亲不想多请一个夫子，只说她能学到什么地步就看她自己的天分了。若是跟不上，以后就不必学了。 后来他们总是嘲笑她，说她弹得不如卫巧言，卫长文还总是弄坏她的琴，以至于惹了父亲母亲厌烦，不愿再给她买琴。 夫子可怜她，把教学的琴给她练习，卫长文才不敢做手脚。 她心里没有嫉妒，也没有自卑，只想着弹琴不如那就在创作上下功夫。 她不和卫巧言比，总行了吧。 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琴艺不怎么样，也没有独属于自己的琴。 是有一次，琴行举办比赛，她为了彩头硬着头皮想要尝试一下，于是蒙着面去参加。 没想到自己竟得了第一名，作为彩头的那把琴便是卫长时如今时常带着的。 而琴谱则是和那把琴一起赠送给卫长时，然后便遭到了卫长时的羞辱。 她创作琴谱时，是怀揣着能够得到哥哥们的认可的心，期间因为一些事感受到了哥哥们对她的厌恶，她心情低落，又有一种无论付出多少努力都得不到哥哥们正眼的无助。 她感觉哥哥们就像是一座大山，让她仰望，又显得她渺小而被大山忽略。 她想攀上那座大山，可是她不是树木花草，也不是与大山为伴的蛇鸟虫鱼，对大山来说，她就是外来者，不被接纳。 后来，她放弃攀爬，只远远地望着。 卫长时看着大家的眼神不对，想反驳，却被梁淮穹捂着嘴，不让他开口。 卫又璃说完，指尖一挑，琴音响起。 一曲毕，全场鸦雀无声。片刻后，“啪啪啪”，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掌声。 几位大人站了起来，朝卫又璃走去。 林大人急切道：“你是不是改了结尾。” 卫又璃颔首，“大人好耳力。小女认为人人皆可是高山，无需仰望别人，更不要把自己看得太渺小。” 她给卫长时作的曲，现在弹起来只觉得以前的自己太傻。 她不要做仰望者，她要做大山！ “妙啊，太妙了！你可有意向来国子监教习琴艺？” 卫又璃一愣，没想到林大人会邀请他。她歉意一笑，“抱歉，小女志不在此。” 林大人颇为遗憾，但还是摆摆手，“无事。这曲谱我国子监想要收来用作教学，不知可否？” “小女的荣幸。只是，曲谱毕竟还有争议，小女担心国子监受到牵连。” 林大人脸一拉，“谁还对琴谱有异议的，来国子监找我，我乐意与他探讨！” 其实在场的人除了来参加选拔的，其余人对琴艺并不精通，不过是人云亦云。 国子监的琴艺老师不说是天下数一数二，那也是佼佼者，他们都说曲谱是卫又璃的，这些人也不敢反驳。 卫又璃弹奏一曲，参选者心中就有了定论，看卫长时的目光充满鄙夷和幸灾乐祸。 而卫长时听完卫又璃的琴音迟迟说不出话来，卫又璃的琴艺让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贬低的话。 “大人不介意的话，我便将琴谱献给国子监。” “是我们国子监有福了。你放心，我们教授时会标注上你的名字。” “多谢大人。” 林大人心情甚好，紧接着宣布比试继续，“好了。第一轮的比试已经结束，开始第二轮——写谱！” 现场一片哀嚎，许多人只会弹并不会谱曲。林大人抬手往下压了压，“盛大宴会上表演的曲子，都会让国子监的老师帮忙一同探讨，不会作曲，便胜任不了这一职位。” 这话一出，大家不敢说什么了。 比试还在继续，卫又璃目的达成，便没有逗留的心思。 “又璃妹妹，你那几个哥哥实在是不配做人兄长，以后还是让我当你哥哥吧。” 卫又璃灿然一笑，“六哥不是已经是了吗？” 梁淮穹傻笑，“对对对，瞧我说的什么话。接下来我们去哪？” “休息一会儿吧，晚上还有宴会。” 明日的春日宴是皇后主持，参加的都是适婚的男子和女子。但这次来皇家别院，一起来的还有大臣和家眷，今晚皇上便设宴同大家用膳。 梁淮穹只当她因为卫长时的事心情不好，想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好。这皇家别院我来过许多回了，又璃妹妹要是想玩的话可以叫我。” “一定。” 卫又璃回到休息的住所。 大家的住所都是按家族分的，不过卫巧言却是没和她住一起，卫又璃猜想，应当是卫巧言要参选皇子妃的缘故。 不在一起，倒是方便她许多。 她刚坐下，晚风便回来了。 “晚风，今日去勘察地形，有合适的地方吗？” “有，别院后山就有。” “你同我说说路线。” “是。” 夜晚降临，卫又璃收拾了一下便出发。 三月春风料峭，宴席就设在别院与后山之间的空地上，四周燃放着篝火。 裴正坐在高位，简单说了几句便让大家开动。 歌舞升平，听着乐声裴正想起了林大人为国子监选拔琴艺老师一事。 当时他还笑骂了林大人一句，说他会挑时候。 “林爱卿，今日可选到令你满意的琴艺老师了？” 林大人微微摇头，“没有。” “这么多人，没一个看上的？”裴正扫过在场的人。 这些官家、勋贵子弟不是最爱风雅，喜欢给自己封个什么君子的称号？ 君子六艺，竟然拿不出手？ 说起来，林大人也很苦恼。 虽然是太子授意他才办了这选拔比赛，但国子监要招琴艺老师这事确实存在，他也没想到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琴弹得好的人不少，但是会谱曲的少，谱得好的少之又少。倒是有一个人，弹得好，曲子也写得好，但人家志不在此。” 裴正来了兴致，“哦？志不在此为何参加选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