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你先带他走,他不能死!”常安宁快速交待出一句,便提刀冲在前面,和守卫们短兵相接,刀剑碰撞的声音顿时响起。
金喜月挥舞了两下鞭子,伤了两个守卫之后,背起晕倒的男子就往外冲。大牛等人听到动静,赶来救援,和山寨的守卫们混战起来。
混乱中,她冲出了山寨,赫然发现外面也是一片交战。大牛从身后冲了出来:“老大,快上马车!”
弟兄们驱了一辆马车过来,金喜月没有犹豫,将男子放到马车上,才重新出来:“大牛,你带他走!千万不能让这个人死了,或者被人救了!”
“啊?这个时候你还管他?”大牛一边用刀剑挡开暗箭,一边大喊,“我管不了太多啊。”
金喜月一把拎着大牛,将他丢到车上:“你快!听我的!”
大牛没办法,在马车上看了金喜月一眼,咬了咬牙,扭头驱赶马车而去。金喜月冲进人群,将追赶马车的守卫砍倒,目送马车远去,才放心下来。
常安宁交待的事情,她终于完成了。
金喜月扭头冲回到寨子里,正看到几个人正围攻着常安宁。只听“刺啦”一声,一道刀影从他的肩膀处掠过,血线顿时扬起!
常安宁体力不支,踉跄两步倒地。
“常安宁!”金喜月惊呼,飞身过去,手中的长剑呼啸而去,正击落那劈向常安宁后心的钢刀上。
一声“铛——”的脆响,围攻的守卫被后退几步。就趁这难得的机会,金喜月一把拽起常安宁,将他拖向一根柱子后面。常安宁肩头的血正顺着往下淌,却还是推开金喜月:“你回来做什么?”
“我不能看着你死!”金喜月浑身颤抖。
常安宁咬牙,低声道:“等会儿我挡在前面,你从我后方快走!”
“不……”
“你这样只能让我们两个人都死在这里!”常安宁眯了眯眼睛,“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
金喜月心念一动,直觉常安宁留有后手,然而还没等她细嚼话中深意,空中忽然风声异动,一只利箭从上方袭来。
几乎是同一瞬间,金喜月抬头看到,忙挡在常安宁的身前。她只听到“噗嗤”一声,冷铁穿透血肉的声音落下,剧痛便从胸口蔓延到全身。
“喜月!”常安宁目眦欲裂,嘶哑着喊,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然后抬起刀背挡住了几道攻击。金喜月咬着牙想要起身,却忽觉眼前一黑,喷出了一口血雾!
守卫见她受伤更狠,攻势愈发凶狠。金喜月捂着流血的胸口想站直,双腿却有些发软。常安宁只能放下她,抵挡守卫的攻击。可是他一人之力,无法抵挡十几人的同时攻击,很快就落了下风。
金喜月躺在地上,绝望地望着常安宁,耳边只余下自己粗重的喘息。
这里真的是他们的葬身之地吗?
这是金喜月喘着粗气,脑海中出现的最后一个念头。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四面八方忽然响起了唰唰的利箭声,接着惨叫声连连,攻击常安宁的守卫们纷纷捂着胸口倒下。
无数官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山寨的守卫们拿下。在那些官兵的背后,金喜月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三皇子和三妹……
“月姐姐!”三妹声音里带着哭腔,扑了过来,捂住金喜月的伤口,“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金喜月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死不了。”
“月姐姐,你一定要挺过去,阿爷还在家里等你。”
金喜月听到阿爷,原本发僵的身体顿时涌来一股暖流。是啊,阿爷,这个世界上最疼她的人,她还要回去让他颐养天年,膝下尽孝呢。
常安宁扑过来,撕下一块袖子,将她胸口的伤口紧紧地裹了起来:“喜月,别怕,我带你回家。”
“回……不能回家……”金喜月用尽全身力气,“你要去岭南,否则,就是……渎职……”
话未说完,她用完了最后一抹力气,整个人陷入了一片混沌。耳边只模模糊糊传来了常安宁的嘶吼声,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再醒来的时候,是三天后。
金喜月睁开眼睛,看到了床帐上熟悉的缠枝莲花纹,顿时惊了一跳。她居然真的回到了金府?
“月姐姐,你醒了!”三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金喜月辗转视线,看到三妹和二姐坐在床边,正关切地看着她。她动了动身体,只觉得胸口受伤的地方木木麻麻的。但她顾不上这些,只问:“我怎么回来了?常安宁呢?”
二姐眼眶红了:“你还惦记他呢,他都贬到岭南去了,这次要不是有人相助,你们真的要埋骨路边了。”
“他人呢?”金喜月追问。
三妹哼了一声:“那自然是护送你回京了,这会儿应该是给你熬药呢。”
金喜月一听,急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不,不可!他被贬岭南,怎么能回京,这是要被人……被人弹劾的……”
“哎哎,你别乱动。”二姐赶紧将金喜月按回**,扭头看三妹嗔怪地说,“你就会开玩笑,哪里有这么严重呢?”
“是,是很严重!他现在处境敏感,不能再被人抓住什么错处……”金喜月挣扎着说。
三妹眼眶红了:“月姐姐,那不过是一个幌子,常安宁官复原职,爵位也要恢复了。”
金喜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惑地看着三妹。正说着,常安宁端着黑陶药碗从外面进来。他肩头的绷带还渗着暗红,瞧见金喜月醒着靠在床头,眼睛顿时亮了:“你醒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床前,将药碗放好。
二姐忙起身:“既然小爵爷来了,正好让他给你细细说清楚,省得你总惦记着去岭南的事,把身子熬坏了。”?
说着,她冲三妹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常安宁,我还以为要见到你,就只能九泉之下了呢……”金喜月扁了扁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常安宁微微叹气:“你跟着我,到底是受苦了……其实,我被贬到岭南,不过是一场苦情戏。”
“她们说的,是怎么回事?”金喜月想起刚才二姐说过的话,忙问。
“圣上知道科举贪腐案盘根错节,一时半会难以清除干净,反而会招来更深层次的报复。所以,圣上决定让我演一出苦情戏,表面上假意上告失败,被贬岭南,实际上不过是想引蛇出洞,抓住真正的幕后黑手。”
金喜月想起常安宁让自己护住的那个男人,忙问:“那个男人,就是这一环上的重要人物?”
常安宁点头:“他是当朝翰林学士沈砚之,也是本届科考的主考官。同时,他也是大皇子的人。”
金喜月惊讶地捂着嘴:“那大皇子……”
“大皇子就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他结党营私,卖官鬻爵,朝中早有传闻。但也只是抓住了沈砚之,才真正拿到了关于他的证据。”
金喜月冷笑:“难怪,难怪常夫人有恃无恐,原来早已料定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扳不倒他。”
“是,我也只能借助爷爷的力量,最关键的是三皇子的能力,一步步地去揭开真相。”常安宁说,“这次也多亏三皇子暗中保护,否则我和你彻底完了。”
他顿了顿:“当你说要跟着我同去岭南的时候,我心里是煎熬的,我知道那些人会下杀手,为什么你非要跟上来?”
一瞬间,思念、委屈、担忧种种情绪涌上心头,金喜月扁了扁嘴,哭了出来。常安宁看到她眼角的泪光,忙伸出手,为她擦去了眼角的眼泪。
“怎么又哭?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要死了,你知道我这几日有多担惊受怕吗?”金喜月捶打着常安宁的胸口,又庆幸又生气。
常安宁忽然微微皱眉,痛呼一声。
金喜月吓了一跳:“我打到你伤口了?”
常安宁一把抓住她的手,眉眼带笑:“你打到我心口了,夫人。”
“你,你还有心情说笑……”金喜月明白自己上当了,红了脸。常安宁顺势将她搂在怀里:“对不起,喜月,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金喜月抬起眼睛看他,看到下巴上的一抹青痕。她蓦然就红了眼睛:“是最后一次惊险,还是最后一次别离?”
“都有,这些意外,这些风波,都是最后一次了。”
金喜月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她知道这只是他的祈愿,而不是未来。未来怎么可能风平浪静?
但只要和他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
她仰起头,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