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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伴南下

悦己驿站是城东最大的驿站,木桩门大敞着,吞纳四方,集聚着来自东南西北的旅人。 门内人声鼎沸,南腔北调的交谈声冲入耳中,皆是喧嚣。 常安宁穿着一身青布长衫,坐在茶水摊一角,正在喝茶。他的身影透着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落寞,只有那眉目还是清俊依旧。 九章坐在他身旁,刚刚把一盒点心打包放好。 “大人,都备好了,咱们歇歇吧?” 常安宁刚想回答,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接着驿站门口忽然闯入一匹枣红马,马背上的少女英姿飒爽,眉目舒展大气。常安宁只看了她一眼,就赶紧躲了开去。 那是他如今最不想见到的人。 九章愕然:“大人,他怎么追来了?” “别做声,从这边走。”常安宁戴上风帽,打算从旁边走出门口。然而下一刻,金喜月飞身下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将风帽掀开。 “常安宁!” 清亮的呼唤陡然划破嘈杂,常安宁浑身一震,缓缓转身,望着金喜月,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金喜月在他面前站定,因为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她目光灼灼地:“为什么说走就走?” “皇命难违。” 金喜月笑了笑:“那我和你一起走。” “不行!”常安宁遽然看向她,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和我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以什么样的身份和我一起?” “你是说……这个?”金喜月从袖中掏出退婚书抖了抖。她冷笑一声,从腰中掏出火折子,蹲在地上擦出火苗,转眼间就将退婚书点燃。 众人纷纷惊讶地看向金喜月,看向这个近乎癫狂的少女。退婚书在火光中痛苦地蜷缩在一起,转眼间就化成一小撮灰烬。风一吹,灰烬便簌簌飘散。 “好了,现在已经烧了。”金喜月抬眼看他,目光中有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我作为你的未婚妻子的身份,可以和你同行了吗?” “你疯了!”常安宁强忍难过,“我如今是戴罪之身,前路未卜,你跟着我……”? “我不是跟着你,我只是随着我的心。”金喜月打断他,“若是这座城里没有你,我就恍若身处空城。常安宁,我要去有你的地方。”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那枚莹白的玉珏,轻轻放在他掌心:“这东西,我不要。”? 玉珏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常安宁却觉得心口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他望着金喜月,发现她的裙摆上沾了尘土,发髻也有些散乱,过往的种种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初见时,她像一个雪团子,可爱至极。后来,他落了难,逃到她的院子里,她给他做了一顿豆沙包子,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包子。 她笑起来的模样,她逆着光朝他走来的模样,她在他怀里和他耳鬓厮磨的时刻……这些他都深深刻在脑海里,一分一毫都没有忘记。? “你这样做,不值得。”他别开脸,“我给不了你从前的荣华,甚至护不住你的周全。” 然而,周遭围观的人们却不乐意了:“人家小娘子如此仰慕你,你为何还要推三阻四?” “就是,小娘子情深几许,你不如就和她携手天涯!” 金喜月凄然望着他:“常安宁,你还不明白吗?我今日来到这里,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常安宁猛地攥紧她的手,低头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终于,他叹息了一声:“好。”? 金喜月笑起来,眼角的泪珠滚落:“那这就走吧,从今往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大人,驿卒催了。”九章站在身后轻声催促。 常安宁望向远处,牵着她的手走向马车。金喜月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目光中有不舍,却也有失而复得的幸福。?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出驿站。常安宁握着金喜月的手,垂下眼睫“喜月,你真的想好了吗?从今往后,你跟着我就要吃苦了。” 金喜月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软软的:“我倒是觉得岭南是个福地,有山有水的,到时候我们就盖间小院子,平平淡淡地生活,也就足够了。” 常安宁苦笑,只是亲了下她的额头:“你应该累了,前面还有很远,你先睡会儿吧。” 金喜月也确实觉得乏了。这几日因为担心常安宁,她吃不好睡不好,此时尘埃落定才觉得疲乏。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温柔的呼吸,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很漫长,金喜月从未这样安心过。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忽然感到一阵颠簸,猛然惊醒。 从车帘的缝隙看,外面黑咕隆咚,一片漆黑。金喜月侧耳倾听,只有车轮的粼粼声和树林里传出的鸦声。 “刚才怎么了?”金喜月刚问出口,就被常安宁捂住了嘴。 他眸深如墨,神色紧张,捂住她嘴巴的那双手绷紧了,手背上露出青筋。 “喜月,外面有人,我们装作没发现,等会儿找机会突围。”常安宁搂紧她,在她耳边低声说。 金喜月下意识地去掏腰间的剑:“几个人?我们应该能对付。” 此时,她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庆幸。紧张的是刚出发不久,他们就碰上了流匪。庆幸的是,她能够和他共进退,同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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